妙妙聽皇帝說了這話，饒是早早做好了賴賬的準(zhǔn)備，一時之間，卻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來。

    皇帝輕輕捏她臉頰：“你怎么說，嗯？”

    小姑娘一縮脖子，對著手指，老老實實道：“妙妙錯了。”

    皇帝倒不將這一點兒小事放在心上，見她這么乖，不覺有點心動。

    “來親親小哥哥，”他彎下腰，指了指自己面頰，含笑道：“這事兒就算過了?！?br/>
    妙妙小腦袋湊過去，飛快的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一溜煙跑掉了。

    皇帝：“……”

    是錯覺嗎，怎么覺得小媳婦越來越淘氣了。

    ……

    皇帝說話算話，此前承諾過帶妙妙去騎馬，待到有空之后，便將這事兒提上日程，尋了個晴天，牽著她往御林苑去。

    妙妙很愛出去玩兒，此前在魏國公府，或多或少受到拘束，等人到了宮里，皇帝慣著她，這特性愈發(fā)明顯起來。

    “妙妙可以直接騎馬嗎？”她問。

    “當(dāng)然不成，你才多大呢，”皇帝摸摸她小腦袋，怕她失落，又道：“不過妙妙可以挑一只小馬駒養(yǎng)，等它長大了再騎?！?br/>
    自己照顧大的駿馬，更能同主人心意相通。

    妙妙喜歡吃甜食，也喜歡養(yǎng)小動物，那只依舊在盒子里養(yǎng)傷的花蟲子就是一大佐證，一聽皇帝這樣講，眼睛便亮了：“真的嗎？”

    “真的，”皇帝牽著她到了馬廄，指著棗紅色的那匹，道：“等它的孩子出世，便送給妙妙養(yǎng)?！?br/>
    這個馬廄格外空曠，干凈整潔，里頭總共就兩匹馬，一匹烏色，一匹棗紅色，體量剽悍，神駿非凡。

    妙妙這會兒個子矮，都不如他們腿高，皇帝見她仰著脖子瞧的辛苦，便將她抱起，一一介紹：“玄色的是遣風(fēng)，曾經(jīng)追隨朕征戰(zhàn)沙場，是朕親自照看大的，棗紅色的是隨月，有一次朕負傷昏死，是它將朕駝回軍帳的?！?br/>
    他有些感慨，一手抱著妙妙，另一只手則分別在它們脖頸上溫柔撫摸，兩匹馬似有靈性，打個響鼻，親昵的用腦袋蹭他的手。

    妙妙看一眼隨月微微鼓起的腹部，驚奇道：“它有寶寶了嗎？”

    皇帝輕輕笑了：“再過三個月，就能出生了?！?br/>
    妙妙聽出皇帝對于這兩匹馬的在意，認真道：“妙妙會好好照顧它的寶寶的。”

    皇帝這會兒還真不指望她能照看，多半還得交付給此地內(nèi)侍。

    將遣風(fēng)的韁繩解開，他翻身上馬，叫妙妙坐在自己身邊，揚鞭往御林苑西側(cè)湖泊處去。

    正是八月時節(jié)，天氣炎熱，好在這會兒剛過清晨，倒是不覺難熬，二人在馬上馳騁，微風(fēng)徐徐，極為舒暢。

    前些日子出宮時，妙妙也是騎過馬的，然而那時皇帝有所顧忌，自然不會縱馬游街，現(xiàn)下沒了拘束，遣風(fēng)順從主人心意，一路往西側(cè)去，真似疾風(fēng)一般迅速。

    等到了湖泊邊兒，妙妙還沒緩過神來。

    “這么快，”下馬之后，她毫不掩飾自己的驚奇，跑到遣風(fēng)面前去，仰著小腦袋，兩眼亮閃閃的看它：“你好厲害！”

    皇帝在西北時，遣風(fēng)便是他獨屬的坐騎，隨他進京之后，更是過上了大爺?shù)纳?，同主人一樣目無下塵。

    主人是在意自己的小媳婦，可遣風(fēng)也有自己的媳婦，低下頭看一眼這個不如它腿高的小娃娃，懶洋洋的打一個響鼻，不怎么買賬。

    妙妙沒看出面前這馬的心不在焉來，踮著腳，興高采烈的給它順毛：“你長得真好看，妙妙見過的馬里面，你是最俊的?！?br/>
    皇帝在邊上聽得發(fā)笑，同小姑娘道：“遣風(fēng)的母親來自大宛，父親也是大秦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亮馬，當(dāng)然神駿非凡。”

    妙妙聽不太懂皇帝的意思，只知道這匹馬很了不起，興沖沖往一邊兒去拔草給它吃。

    遣風(fēng)吃慣了內(nèi)侍們精挑細選的草料，不怎么瞧得上這小矮子送過來的，給主人一個面子，勉強吃了下去。

    它頗為通靈，皇帝也將它視為伙伴，這會兒到了湖邊，也沒有栓起。

    他打算同妙妙釣會魚玩兒，連釣竿都吩咐人備好放置在這兒，見離得不遠，便同妙妙說了一聲，往那邊去取。

    小姑娘越看遣風(fēng)越喜歡，左右轉(zhuǎn)著拔自己覺得好看的草喂它，湖邊臨水，草木茂盛，她只顧彎腰去采草，卻沒注意腳下，一個打滑，便要扎進水里去。

    妙妙又慌又害怕，下意識叫一聲，還沒等碰到水呢，整個人就離地了。

    遣風(fēng)越過層層草木，飛奔過去，及時的咬住了她裙擺，救了妙妙一回。

    妙妙脫離險境，想起那會兒自己離水面那么近，登時后怕起來，扁扁嘴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皇帝取了釣竿，試了試線的松緊，便聽妙妙哭聲傳來，心下一慌，趕忙往那邊兒去。

    他剛走了幾步，便停了下來，看著對面過來的一人一馬，心中一陣無語。

    妙妙裙擺被遣風(fēng)叼住，人還掛在馬嘴邊兒，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遣風(fēng)到皇帝面前停住，一雙馬眼眨了眨，大概是在猶豫要不要把叼著的那個小矮子丟到地上。

    皇帝又心疼又好笑，上前去接了小姑娘抱著哄：“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就哭了。”

    妙妙伏在小哥哥懷里，終于有了安全的感覺，擦一擦眼淚，斷斷續(xù)續(xù)的將原委講了。

    “不是叫你別靠近水邊兒嘛，你倒好，什么不許做做什么，唔，不過朕也有錯，不該留你一個人的?！?br/>
    皇帝抱著她席地而坐，溫柔的摸摸她小腦袋：“好了好了，都過去了，沒事了?！?br/>
    妙妙用力點頭，“嗯”了一聲，又站起身，眼淚汪汪的去看一邊仰著脖子無聊吃棗的遣風(fēng)：“謝謝你救妙妙?！?br/>
    湖邊種了好些棗樹，八月時節(jié)，果子尚且有些青，遣風(fēng)懶洋洋的看看她，繼續(xù)無聊吃棗。

    妙妙一點兒都不介意它的冷淡，感激的看著它，忽然道：“它受傷了?！?br/>
    皇帝順勢去看，才見遣風(fēng)身上蹭了些許劃痕，應(yīng)是它去救妙妙時被荊棘傷到的。

    “肯定很疼?！泵蠲钸€記得自己不小心被針扎到時候的感覺，看著遣風(fēng)身上那么多道印痕，自責(zé)而又心疼。

    繞到它面前去，她取出懷里包著的點心送過去：“請你吃點心?！?br/>
    “它不吃這個的，”皇帝愛惜的在遣風(fēng)身上摸了摸，又仔細看了它身上印痕，見只是看著嚴重，未曾傷到皮肉，方才松口氣：“放心吧，它沒什么事兒，你看，還能吃棗呢。”

    妙妙搖搖頭，看了看遣風(fēng)，忽然跑開了，皇帝正要叫住她，卻見她很快回來了，手里還拎著一個小凳子。

    是他打算叫小姑娘坐著，同他一道釣魚的。

    妙妙跑的有點兒急，氣息不穩(wěn)，將小凳子擱到遣風(fēng)屁股后邊，認真道：“你坐下歇歇?！?br/>
    皇帝禁不住笑了：“凳子太小了，它坐不下?！?br/>
    妙妙那會兒看起來危險，可實際上即使落水，也不會出事兒，哭聲一傳出去，便有內(nèi)侍們聞聲而來，這會兒剛好方便了皇帝。

    “帶遣風(fēng)回去吧，”他愛惜的摸了摸它脖頸長毛，道：“再叫獸醫(yī)仔細看看?！?br/>
    妙妙掛心的很，眼睛跟著轉(zhuǎn)，看起來竟要一起跟著過去。

    皇帝有點兒吃味，故意問她：“妙妙，小哥哥連一匹馬都不如了？”

    妙妙看他一眼，細聲細氣道：“遣風(fēng)救了妙妙呀?！?br/>
    皇帝逗她：“朕也救過你啊，當(dāng)初有條丑蛇咬你，不是朕將它殺了的嗎？”

    妙妙有些無措，頓了頓，方才道：“可小哥哥這會兒好好的，遣風(fēng)受傷了呀?！?br/>
    “朕不管，”皇帝沒臉沒皮的在草叢上一躺：“朕也受傷了，心口疼。”

    妙妙看出他是在逗自己玩兒了，笑著過去撓他癢癢，卻反倒被皇帝抱住，在她小手上輕輕咬了咬。

    “咬妙妙做什么？”小姑娘問。

    “看你細皮嫩肉，似乎很好吃的樣子，”皇帝同她開玩笑：“朕最喜歡吃小孩兒了?！?br/>
    妙妙咯咯的笑：“小哥哥才舍不得吃妙妙?！?br/>
    “那可不一定，”皇帝仗著小姑娘年紀(jì)小，不懂事，肆無忌憚的說葷段子：“你這樣說，將來朕吃你的時候，可別求饒?！?br/>
    妙妙眨眨眼，笑道：“小哥哥才不會呢?！?br/>
    “等著吧，”皇帝不懷好意道：“朕一定吃的你連骨頭都不剩?！?br/>
    妙妙笑的開心，渾然不知面前人的想法，杏眼里面仿佛有星星。

    皇帝含笑瞧著她，腦海中忽然浮現(xiàn)出她長成時的模樣來。

    杏眼桃腮，姝麗不可方物，莞爾一笑時，能令整個金陵失色。

    妙妙盯著他臉色瞧，小眉頭一蹙，道：“小哥哥，你怎么臉紅了？”

    皇帝沒應(yīng)聲，只輕輕將胖喵喵拎起，從自己身上取下，擱到一邊兒了。

    妙妙有點委屈：“怎么了？”

    皇帝這會兒正當(dāng)年少，不可抑制的會生出意動，可這會兒妙妙才多大呢，出這么一茬事兒，便是老臉再厚，也有些掛不住。

    妙妙有些奇怪，上下看看他，目光停住，又驚又奇：“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