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詩悅笑吟吟地看著兩人，沒有插話。劉燁轉(zhuǎn)向她，問：“夫人，你想生個男孩還是女孩？”

    “妾身想要個女兒，也想要個兒子，兒女雙全才是福。”林詩悅微笑著回答，“不過，現(xiàn)在先得給夫君生個兒子，這是頭等大事。”

    劉燁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正室生一個男孩的重要性，這已經(jīng)不是他們夫妻兩人的事，更是整個瓊海軍的事。他略帶愧疚地說：“夫人，你有了身孕，還要讓你承受這份額外的壓力，辛苦你了?！?br/>
    “不辛苦。”林詩悅正色道，“既然選擇嫁入劉家，成為你身后的女人，就應(yīng)該替你做這些事，再說生孩子本來就是女人的份內(nèi)之事。只要我生了兒子，對你和你的部下，對咱們家，都是一件好事?！?br/>
    劉燁明白她的意思，正室生個兒子就是天然的繼承人，避免了瓊海軍上下的不安，也避免了妻妾之間的明爭暗斗。皇帝為什么要立太子，而且優(yōu)先選擇立嫡立子，就是確立繼承人，減少不確定性，避免各派系選邊下注，繼而發(fā)展成內(nèi)耗，引發(fā)權(quán)力階層的大洗牌。

    林詩悅的出身和正妻地位，決定了她的不可替代性，即便素問比她早一兩個月生出兒子，即使沒有血統(tǒng)是否純正的問題，也動搖不了嫡子的地位?？墒侨绻氖桥畠?，又遲遲生不出兒子，那么問題就復(fù)雜了。封建社會男尊女卑的思想根深蒂固，即便歷史上出過一個武則天，并不意味著大多數(shù)人會選擇追隨一個女性，必然要選一個男性作為繼承人，那么其他妻妾生下的兒子，到底誰會上位呢？

    不管劉燁選擇誰，以這幾個妻妾的出身，都沒有絕對的優(yōu)勢，很難保證屬下不會出現(xiàn)派系，這是劉燁不愿意看見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雖然他在瓊海軍的威信和地位很高，但也不能保證能把所有不同的聲音徹底壓下去?？德樽幽敲淳鞯慕巧?，尚且出現(xiàn)九龍奪嫡、兄弟相殘的慘劇，他自認在手腕上不會比麻子更高明，在他年紀大了以后，瓊海軍內(nèi)部出現(xiàn)派系之爭也不是不可能。

    劉燁晃了晃頭，想把這個想法拋諸腦外。他盯著林詩悅的肚子，心中默念：這是個兒子，是個兒子，這樣我就能一勞永逸，不用為繼承人的事情傷腦筋。

    林詩悅看出了他的心思，：“夫君，既然都想要個兒子，那么去祈求菩薩吧？妾身早就想去了，不過想等你回來，全家一起去，一直拖到了現(xiàn)在。”

    雖然劉燁是無神論者，但是對于別人的宗教信仰還是尊重的，何況林詩悅背負著一舉得男的壓力，多半只是想求個心安，找個精神寄托。

    就當陪老婆散心了，劉燁心想。他答應(yīng)下來：“那就去吧。不過海南這邊香火不旺，好像沒什么寺廟吧？”

    林詩悅抿嘴一笑：“妾身早就打聽好了，臨高附近沒有寺廟或者道觀，只有喬治神父的教堂……”

    “教堂？這么快就建好了？”劉燁皺起了眉頭。當初為了拉攏喬治神父幫助改造和制造等軍用器材，他許諾允許對方可以建造一個小規(guī)模的教堂，可以對主動上門的信徒洗禮，但不能主動外出傳教，試圖將這種外來宗教關(guān)在無形的柵欄里，避免對自己的軍隊產(chǎn)生負面影響?？墒菦]想到，神父雖然沒有公開傳教，還是把影響慢慢擴大了，現(xiàn)在居然連自己的妻子都有了興趣。

    不行，如果自己一家人去教堂許愿，等于給喬治神父做了一個最好的廣告，別人一看，瓊州的實際統(tǒng)治者也信仰基督新教，上行下效，很多人就會成為新教（注1）的信徒。劉燁下定了決心，對林詩悅說：“咱們家不能去教堂，換個地方吧。除了臨高一帶，瓊州其他地方還有寺廟或者道觀嗎？”

    林詩悅也不以為意，想了想，回答：“聽說就只有萬縣那邊有寺廟了。聽說唐朝的鑒真和尚曾到萬縣東山嶺傳經(jīng)，那邊的佛祖很靈驗的?！?br/>
    “那就去萬縣。”劉燁心想，便宜佛祖也不能便宜耶穌，就算路途遠了點，還可以乘船去嘛。

    素問可憐兮兮地說：“我也想去，可不可以？”

    “你可以去。”劉燁大度地說，“我們都去?！?br/>
    當晚，劉燁留在了林詩悅的房里。雖然因為懷孕不能行房事，可是劉燁想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有了骨血，心里覺得平安喜樂，一點**都沒有了，陪著林詩悅說說話，安安靜靜地過了一晚。

    梁小明就沒有這樣的好命了。為了安撫柳如，他不敢去陪李香君，老老實實陪著這位正房，還被晾了半宿。一直到后半夜，柳如才跟他說話。

    “你們都說‘不孝有三無后為大’，要不是看見劉老爺?shù)膬晌环蛉硕紤焉狭?，我肚子又沒動靜，才不會讓那個女子進門呢！”

    梁小明頭點得雞啄米一般，連連稱是。

    “夫人通情達理，為夫慚愧的很?！?br/>
    崇禎九年的冬天，在劉燁即將為人父的興奮和梁小明周旋于兩個女人之間的焦頭爛額中悄悄的臨近了。

    新增加了五萬移民后，瓊海軍墾荒屯丁的范圍擴張到了萬縣、文昌等地，除了崖州（今三亞）等最南端，整個瓊州的西部和東部基本上都在瓊海軍的直接掌控之中，加上直接掌控賦稅，掃清了島上原本就脆弱的士紳階層，這個大明最南部的島嶼儼然成了獨立王國，劉燁從京城帶回來的圣旨則補上了大義名分的最后一塊短板。瓊州知府衙門已經(jīng)成了聾子的耳朵擺設(shè)，政令不出府城，其余各縣衙更是成了給瓊海軍打下手的，百姓只知瓊海軍和大將軍，不知道皇帝。

    海島上的冬天也是溫暖的，某一天的下午，在暖洋洋的陽光下，梁小明鼓搗了一段時間的新玩意要拿出來曬太陽了。

    劉燁作為老板，前來驗收，他優(yōu)哉游哉地支起了一張椅子，旁邊有人撐傘遮太陽。今天要試的幾樣新玩意都是根據(jù)昌邑之戰(zhàn)總結(jié)經(jīng)驗鼓搗出來的，是否有實用價值，就要眼見為實了。

    梁小明先取出一個黑乎乎的圓筒狀鐵疙瘩，很像一枚小型炮彈，上面有凹陷的槽線，介紹道：“這就是手雷了?！?br/>
    劉燁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無語地看著他手里的鐵疙瘩，說：“恕我眼拙，實在看不出這個丑東西和手雷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沒辦法，黑火藥威力有限，裝少了沒有殺傷力，而且咱們材料又是鐵質(zhì)，塊頭大是正常的了?！?br/>
    “可是看起來很重的樣子，能丟得動嗎？”劉燁疑惑地問，要是扔不遠，炸了自己人那就糗大了。

    “丟是不行的，會傷了手腕，只能像鉛球一樣推出去。”梁小明招招手，一個身材魁梧的士兵走了過來。這名士兵身上披掛了護胸、護肩之類的鎧甲，頭上戴著頭盔，一眼看上去像是漫畫里的圣斗士。

    沒等梁小明介紹，劉燁就上下打量這個士兵，饒有興致地問：“這裝備看起來不錯啊，是什么材質(zhì)？”

    “這是根據(jù)石英戰(zhàn)后的建議設(shè)計的，護住胸口、頭部等要害部位，就算中箭也不容易喪命。材質(zhì)是鋼，不過只是低碳鋼，和槍管的材料接近?！绷盒∶鹘榻B道，“現(xiàn)在的條件其實已經(jīng)能練出硬度更高的中碳鋼了，可是加工起來難度太大，還是采用了相對軟一點的低碳鋼，也就是俗稱的熟鐵?！?br/>
    劉燁仔細打量士兵的頭盔，就是普通的圓邊帽造型，中央是圓溜溜的半球形狀，四周是一寸寬左右的園邊。他問：“頭盔半球狀的設(shè)計是為了讓箭更容易彈開吧？至于這周圍的邊沿，是起到遮擋面部和后脖的作用？”

    梁小明贊道：“好眼力，設(shè)計的初衷正是這樣。”

    劉燁點點頭：“可是盔甲用全身甲防護效果不是更好嗎？腹部、手臂、腿部都能護住?！?br/>
    “全身甲是華而不實的設(shè)計，防護作用提升有限，但是重量成倍增加，極大地影響了士兵的靈活性，消耗的體能也更多?！绷盒∶髡f，“這還是第一線的士兵，挑選身強力壯的人，擔任戰(zhàn)列步兵的同時還兼任擲彈兵，遭受弓箭攻擊的可能性更大，才穿上了可穿戴式護甲，至于后面幾排的士兵我認為不穿護甲也行?！?br/>
    梁小明示意士兵演示擲彈，這名身強力壯的士兵點燃了引信，鎮(zhèn)定地等待燃燒幾秒后，身體自然彎曲，再發(fā)力，然后像推鉛球一樣把鐵疙瘩推了出去，大約拋出了二十米遠。

    五六秒鐘之后，“嘭”的一聲，鐵疙瘩爆炸了，碎成了幾塊鐵片，然后有十幾顆小石子一樣的東西隨著爆炸的氣浪向四周濺射，聲勢還是頗為驚人的。

    劉燁站了起來，張大了嘴：“這玩意雖然丑了點，威力還是可以的嘛……”

    “別小看這個鐵疙瘩，造一個出來很不簡單?！绷盒∶鹘榻B，“必須用石墨化退火工藝，整體悶燒彈殼，加大強度，以便在較薄的彈殼內(nèi)塞入盡可能多的火藥，還有若干鉛彈丸，同時保證彈體外預(yù)留的槽線不會因為搬運擠壓而開裂……花費的時間成本不會比一桿愛國者步槍少太多?！?br/>
    劉燁給予了充分肯定：“只要能發(fā)揮用處，多費些功夫也是值得的。只不過為什么要先等燃燒幾秒后再扔呢？”

    “是為了防止燃燒時間太長，敵人有機會撿起再扔回來。”梁小明說，“原本這玩意是為了對付韃子的車，不過重量控制在4公斤以內(nèi)的話，其實在巷戰(zhàn)中也很有用處。比如咱們在京城中與神機營短兵相接，直接一排手雷丟過去，保管立馬崩潰，一槍都不用開。雖然沒有撞擊引信，只能延時爆炸，而且又笨重，但是對付密集的陣列比排槍更簡單粗暴，波及范圍也更寬?！?br/>
    介紹完手雷和兼職擲彈兵的裝備，梁小明讓人拉出一門山地炮，裝入一枚類似霰彈筒的炮彈，做好發(fā)射準備。

    “看見前面五百米處的一排人型木靶了嗎？”梁小明眉飛色舞地說，“今兒個讓你看看對付騎兵的大殺器榴霰彈。”

    炮手點燃了引信，幾秒鐘之后，隨著“轟”的一聲炮響，黑黝黝的筒狀物鉆出了炮口，但沒有像霰彈一樣立即炸裂開來，而是劃出一道拋物線，飛行了四五百米之后在空中炸開，然后化成一陣金屬暴雨飛向那些人型木靶。

    劉燁在望遠鏡看到：密集的霰彈成錐形噴灑過去，將木靶砸的粉碎，三四十米的范圍內(nèi)，寸草不生。他忍不住咂舌：“嘖嘖，有這玩意，榴彈、霰彈都弱爆了……”

    梁小明嘆了口氣：“但是引爆率是無法繞過的難題。必須保證在半空中引爆，否則就失去了意義早了就是讓敵人看煙花，晚了就和一個鐵疙瘩沒區(qū)別可是以現(xiàn)有的技術(shù)條件，這樣精確的引爆率能保持在四五成就很不錯了……說到底，現(xiàn)在的榴霰彈只能是特殊戰(zhàn)場條件下的特殊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