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2.26二更掉落
此時此刻,紀流云整片腦子里只剩下了兩個字: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養(yǎng)男寵事小,窩藏朝廷欽犯事中,在自己的寢殿中給朝廷欽犯泡澡可就事大了!
看著紀流云嚇傻的模樣,鐘衍只覺得好笑,又覺得有幾分可愛。原本想去調戲一番,但看在她實在驚懼的樣子便也作罷。
作為行動派,鐘衍話也不多說,上前連人帶浴桶給挪到了看不見的最里處,兩層紗幔遮下,確實也看不見了,除非晏斜想不開非要來角落觀摩觀摩,否則一般來說是不會發(fā)現(xiàn)端倪的。
做完這一切后,鐘衍對靈芝使了個眼色,靈芝便立刻聽話的將地上的水漬擦干凈了。
指揮如此只淡定,動作如此之熟練,顯然就是經常作奸犯科的人,平常怕也沒少藏過人。
紀流云剛想說些什么,卻見鐘衍一撩衣袍,轉身消失在窗外,無影無蹤……大有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氣質。
被留守的紀流云泫然欲泣。
大房你別走啊,你要走的話,把十七也給帶走啊……
她還在原地絕望著,門外晏斜又出聲了,聲音有些輕,試探著問道:“你洗完了么?”
都過去這么久了,還拿沐浴當借口確實有些奇怪了。
紀流云深吸一口氣,顯然還不適應這個稱呼:“陛下可以進來了?!?br/>
話剛落音,紀流云忽然心頭一酸,好像有什么東西被人掀開了。
這一幕仿佛似曾相識一般,在她的腦海中劃過,那樣清晰,就像昨日剛發(fā)生的事情一般。
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這樣端坐在深宮之中,細細描眉,反復持鏡自照,收拾妥帖后,對著門外柔聲道:“陛下可以進來了?!?br/>
那時候的她,是多么殷殷切切地盼望著他的到來,甚至為了這一刻,可以連續(xù)兩頓不吃飯,只為了保持身材的纖細,雖不及“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的程度,彼時她的心思也確實全都放在他的身上了。
可惜他來自己宮殿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
紗衣帳幔,多少紅燭燃至天明。
她心愛的人卻在另一個人的寢殿里,對另一個人輕許終身,結發(fā)連理。
時光匆匆而過,同樣的一句話,卻是全然不同的心意了。
紀流云低垂著頭,全然沉浸在過往的沮喪之中,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的模樣。
晏斜走進來的那一刻,看見的就是這樣的一幕,有些心疼地問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自從那日過后,他有好多日子沒見到她了,每次去紀府她都不肯出來。晏斜甚至有些怪異的想,紀流云能住在宮里,確比住在紀府要好多了,至少可以每日都見到她。
紀流云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晏斜嘴里會問出這句話,當下一僵,繼而十分客套、生疏地答道:“哀家無事。”
晏斜眉頭微蹙,一雙明亮的眼眸里滿是失落,輕聲道:“此處只有你我二人,何必如此自稱。”
紀流云抬頭看向他,晏斜似乎剛剛忙完正事,玄衣纁裳,肩部日月龍紋顯眼張狂,頭頂冠冕尚未卸去,腰間龍紋玉佩宣告著他至高無上的身份。
男子身材頎長,周身散發(fā)著王者之氣,這樣的一身玄黑色朝服穿在他的身上,大有一種少年意氣,肆意張狂的睥睨之感,好像這朝服天生就是為他而生,為他而造的。
拋開那些過往單獨來說,這樣的男子,確實是不少京都少女們的春閨夢里人呢。
只可惜她不是少女。
“那……哀家要如何稱呼陛下?”
紀流云依舊犟著性子,目光筆直地望著他。
晏斜看著她的目光,略微一滯,分了分神。
半晌,晏斜執(zhí)起她的手,滿懷歉疚道:“都是朕不好,你放心,朕一定會想辦法推翻那道詔書,你只消在這宮中多呆幾日……”
“為什么要推翻呢?”紀流云不動聲色地抽離了自己的手,神情坦然,“哀家覺得這樣的日子實在不錯,肆意人生,權柄在握。”
晏斜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事情的發(fā)展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是那樣驕傲的人,從不肯接受失敗,若是知道一定會失敗,他一定從一開始便不去爭。
他能在短短幾個月將最有可能成為儲君的兄弟斗下臺,轉瞬之間弒父上位,能用一只手攪翻這詭譎的風云,這樣的他,此刻竟有些迷茫了起來。
他最害怕的,是哪怕他精心布局,也無法左右的人心。
“流云……”
“陛下這般直呼哀家名諱,若是讓朝臣們知道了,豈不是貽笑大方?”
紀流云抗拒他的接觸,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一在他面前就變成這樣的刺猬,也許是那天在公主墓前被他嚇到了,也許是上輩子的感情給她帶來的打擊太重。
她害怕自己如果不抗拒,就會再次被吸進去,永遠也走不出來。
晏斜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在朝臣面前可以那般淡然,審時度勢,將那些陰謀城府隱藏在最深處,在她面前卻總是緊張地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他明明只是想好好的補償她,用這一生來彌補對她的傷害,可是不知不覺中,好像被什么東西牽住了。
他慢慢地開始想見她,想與她說話,想看著她笑。
她笑,他便也覺得滿足。
她冷漠以對,他便覺得心如刀絞。
空氣中有些微微的凝滯,半晌,角落里傳來一道輕輕的聲響,似是有男子咳了一聲,然后歸于平靜,聲音并不算太大,但已經足夠讓兩人同時聽見了。
是晏決!
紀流云心中一驚。
晏斜眉宇間突然起了一層疑霧與戾氣,沒再去看紀流云,而是抬腳朝那角落里走去——
糟糕了!
這樣豈不是就要發(fā)現(xiàn)了正在泡澡的晏決?
紀流云下意識想要去攔住他的步伐,卻見靈芝從那角落里連滾帶爬地鉆了出來,跪在地上求饒道:“拜拜拜拜見陛下……奴奴婢不小心在里面睡著了,驚擾了圣駕,還望陛下恕罪啊?!?br/>
紀流云還沒來得及附和兩句,晏斜的腳步竟然根本不停,自顧自走向朝那片水汽彌漫的角落。
他一定是懷疑了。
完了,這下是真的完了……
紀流云正要聽天由命之際,空中突然飛來一根銀針,從她眼前迅捷掠了過去——
天無絕人之路,大房哥來解圍了。
然而耳力敏銳的晏斜頭也沒有回,伸手便接住了頸側那根銀針,手速之快令人咋舌。
他反應這么快,紀流云一時竟有些微不可聞的失望。
晏斜瞥了一眼,下一步沒有繼續(xù)往角落里走,而是飛身掠到了紀流云的面前,有力的大手一伸,便摟住了她的腰。
電光石火之間,已經用寬大的玄黑色朝服將她上上下下包了個嚴實,沒有一絲空隙,晏斜低頭快速道:“有刺客,你沒事吧?”
紀流云愣在他寬闊的懷里。
“我……”
正要解釋些什么。
“別怕?!?br/>
晏斜用兩個字堵住了她接下來的話,用身體為她制造了一個天然的護盾。
望向他關切的眼神,紀流云臉上漸漸起了些蒼白之色,說不出是喜是悲,也說不出是夢還是醒,只覺得心中五味雜陳,一時竟不知說什么好,就在她左右為難的時候,晏斜望著她的時候突然頓了頓,一時分神。
空中似有銀光閃過,第二根銀針如期而至,直直扎入了他頸后的穴位。
晏斜倒地。
剛剛登基的新皇,就這么倒在了地上……一點征兆都沒有。
窗外樹影婆娑,發(fā)出些窸窸窣窣的聲音,靜心去聽,還能聽見幾聲鳥鳴。
鐘衍從窗子上跳了下來,兩人面面相覷。
半晌,鐘衍一臉無辜地問她:“現(xiàn)在該怎么辦?”
紀流云:“你問我怎么辦?”
我問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