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暉在走廊里百無聊賴地等待著，直到下課鈴聲響起。

    一直封鎖著的教室門在鈴聲下打開了，孩子們一個個走出教室，臉色都變得更加蒼白了。他們默不作聲地抿著嘴唇，偶爾看向余暉的眼神里充斥著惡毒的憎恨和深藏的恐懼。

    余暉上下打量著，發(fā)現(xiàn)他們身上或多或少出現(xiàn)了一些通紅的痕跡，看上去像是畫在皮膚上的妖冶花紋。

    “還挺好看的。”余暉對他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接下來我們?nèi)ネ嬗螒虬?。?br/>
    他悠閑地背著手走在最前面，毫不在意背后如芒在背的怒瞪。接著，他的神色忽然動了動，感受到了一點輕微的異常，扭頭看了一眼，卻是發(fā)現(xiàn)之前被他用小手段送去關(guān)禁閉的女孩回來了。

    女孩低著頭匯入了人群里, 她似乎瘦了很多，臉色慘白, 神色有些木然?？吹脚⒒貋?，其他孩子像是躲瘟神一樣離她遠(yuǎn)了些，誰也不愿意再跟她接觸了。

    余暉發(fā)現(xiàn)，女孩并不是失去了意識，也沒有變得無法被看見，雖然他確實感受到了與那個看不見的孩子差不多的感覺。偶爾間女孩會抬起頭來掃視余暉或是其他孩子一眼，眼神里帶著絕望和陰森之色，那絕不像一個孩子的眼神，反而更像是一個惡鬼。

    一群人進入活動室里，這回孩子們沒有一哄而散，而是壓抑地聚成一圈。卷毛不在了之后，他們之間要組織起來還需要一段時間。

    余暉正是要抓住這段時間。

    他拍了拍手，讓孩子們看向自己，無視了種種怨憤和惡毒的眼神，緩步走到放游戲道具的柜子前仔細(xì)挑選著，最后拿起一副紙片，笑吟吟地說道：“今天我們就來玩官兵捉賊吧。”

    “加上我正好是二十個人, 我們分成五組，大家慢慢玩?！庇鄷熕坪跻稽c也沒發(fā)現(xiàn)孩子們憎惡的神色，語氣活潑地說道。他需要一個能夠讓他暢所欲言地跟孩子們交流的游戲，這個再適合不過了。

    孩子們雖然排斥，但礙于規(guī)則的限制還是乖乖分成了五組，每組四個人，收到了余暉分發(fā)的卡片。

    “那好，每組的四個人圍成一圈閉上眼睛，把手里的卡片倒扣在地上打亂，我喊開始時每個人摸一張卡片，記得不要被別人看見哦?！庇鄷煾齻€孩子圍坐成一圈，語氣柔和地解說著游戲規(guī)則。

    這個游戲其實很簡單，每組四人，四張卡片上分別寫著“官”、“兵”、“捉”、“賊”四個字。每個人在摸到各自的卡片后，“捉”要首先表明自己的身份，他的任務(wù)是捉到剩下三人里的那個“賊”。他有權(quán)利問詢?nèi)魏我粋€人，通過觀察和詢問做出判斷。

    如果“捉”指出了正確的賊，“官”就要懲罰那個“賊”，他可以決定懲罰的方式, 而“兵”負(fù)責(zé)督促和執(zhí)行懲罰。反之, 如果“捉”抓錯了人, 則要接受懲罰。

    孩子們顯然已經(jīng)非常熟悉游戲規(guī)則了，他們閉上了眼睛，余暉則是把手里的卡片放在身前的地面上，四個人一起伸手把它們打亂了。

    “現(xiàn)在，游戲開始！”余暉宣布道。

    孩子們匆忙伸手摸索著地上的紙片，然后小心翼翼地捂在手里睜開眼睛看著。余暉也拿起自己的卡片，上面的字是“捉”。

    “運氣不錯。”余暉亮出了自己的卡片，“我是捉?！?br/>
    迎著其他人隱隱幸災(zāi)樂禍的神色，余暉清了清嗓子，指著一個孩子問道：“那么，我問你，今天發(fā)生的事好玩嗎？”

    不光是他這一組，其他組的孩子們也都頓住了，留神傾聽起來。

    “不好玩?！蹦莻€孩子趕忙搖頭，眼神微微閃動著。

    “很好，你們覺得不好玩，那我就放心了。”余暉從容不迫地笑了下，又一臉憂慮地嘆了口氣，指向另一個孩子，“我覺得恐怕是因為我們運勢不合，要不然怎么會我一來就出這么多事，兩個孩子都……以前應(yīng)該沒有頻繁地出現(xiàn)過這種事吧？”

    “真是難受，你們是不喜歡我，所以用這種方法來對抗我嗎？”他問道。

    “不是！”那個孩子趕忙搖頭。所有聽眾都是一臉你怕不是在耍我們的表情，這些事兒究竟是誰在使壞，你心里沒點數(shù)嗎？可惜的是余暉沒有透露出任何口風(fēng)，他們抓不到證據(jù)。

    “那就壞了，看來真是我們氣場不和，看來解決不了呢。接下來的幾天里，要是有更多類似的事情發(fā)生該怎么辦呢？”余暉的嘴角微微上揚起來，又緩緩指向最后一個男孩，“你覺得，下一個遭殃的會不會是你？”

    男孩沒有說話，只是瘋狂搖著頭，總是隱藏著惡意的眼神變得恐懼起來。

    “哦，那你說會不會是你呢？”余暉又指著第一個孩子。

    “不……不會……”回應(yīng)的語氣結(jié)結(jié)巴巴。

    “你呢？”余暉又點向下一個。

    “不要選我……”那人語氣帶著哭腔。

    “哎呀，我也沒辦法啊。誰知道厄運下一次會敲打誰的窗戶呢？”余暉故作憂愁地皺著眉，“是我也說不定?！?br/>
    “請不要再做這種事了，我們同意你升職就是了。”一個孩子顫巍巍地舉手道，腦袋卻低垂著。

    “你這就冤枉我了，我從來不是會做壞事的人！”余暉語氣堅決地反駁，一臉正氣凜然，“不要總是胡思亂想，這樣只會讓厄運更容易找上你?！?br/>
    那個孩子的肩膀抖了抖，微微抬起了頭，隱隱算計的狡猾神色變成了驚恐和不安。

    一時間，所有人雅雀無聲，氣氛壓抑得幾乎連呼吸都停滯了，只有余暉怡然自得地活動著手臂。

    “怎么都不說話了，繼續(xù)玩游戲啊。”他笑吟吟地說，“雖然我們都不知道不幸什么時候才會停下，不知道每個人能不能平安無事地活到明天，但今天還是得照樣過嘛，要珍惜這短暫的快樂時光……”

    孩子們目光里的貪婪和惡毒此時已經(jīng)幾乎完全看不到了，每個人都惶惶不安，深怕下一個被選中的就是自己。

    必須把他送走，讓他升職！

    這一刻，幾乎所有孩子心里的想法都達成了一致。

    他們開始懷念起那些曾經(jīng)被自己肆意陷害和欺負(fù)的護工來，送走這個人還會有下一個護工，他們不要再跟這個不好惹的笑面虎糾纏了！

    余暉滿意地看著孩子們的反應(yīng)，隨口說道：“那么，往后大家就愉快相處吧，我會好好——照顧你們的?！彼祥L了音調(diào)。

    “就從現(xiàn)在開始，大家和諧一點，游戲懲罰不要太重哦，不然我會反感的?！庇鄷煹难凵駨淖约貉矍暗娜齻€孩子臉上掃過，隨手指向了自己對面的那個，“你就是賊！”

    那個孩子猛地挺直了腰背，像是被厄運選中了一樣。隨即他才反應(yīng)過來這是在玩游戲，神色微微放松了一些，然后憂心忡忡地掀開了自己手中的卡片。

    上面寫著“賊”。

    剩下的兩個孩子也亮出了手里的卡片，其他組的孩子們也趕緊繼續(xù)著游戲。

    作為“官”的孩子猶豫了一下，他生來的惡毒本能讓他想要選擇一種可怕的懲罰方式，但余暉的話卻讓他被迫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怕被選中，就像害怕被選中“重獲新生”一般。

    “你去跳個舞吧。”他最終艱難地說道，心里則是更加堅定了要把余暉送走的想法。

    接下來，游戲一場場進行著。沒有了那些不人道的游戲懲罰，這場游戲真正變得像是正常孩子們的游戲了，雖然每個孩子臉上的表情都不怎么盡興。

    余暉一場也沒輸，他總能輕松獲勝，并且一次也沒有拿到過寫著“賊”的卡片。

    他的連勝更是讓孩子們更加慎重起來。

    游戲在一片祥和友好中結(jié)束了，余暉帶著孩子們吃過晚飯，繼續(xù)重復(fù)著昨天的日常。

    紙人給他的能力確實好用，他終于不用多打一份飯了。

    當(dāng)然，這回坐他旁邊的大哥是真的沒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