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緊張激烈的拳擊比賽,耳邊是高昂狂熱的歡呼聲,這陌生的一切徹底將紀星竹的瞌睡嚇沒了。
她精神緊繃地環(huán)顧周圍,頓時心下震驚——這個環(huán)境,絕對不是什么正規(guī)的拳擊賽。
宋清持這是在打黑拳嗎?!
縱然紀星竹早有心理準備,知道宋清持跟原書男主有很大差別,此時也被這一幕震驚到失語。
同時她心里涌出壓不住的心虛。
宋清持真是個狠人吶!要是她裝金手指的這些小把戲暴露了……
很快她就沒心情胡思亂想了,因為宋清持的對手又迎面砸來一個拳頭,紀星竹的小心臟立刻提起來。
接下來,她以宋清持第一視角,暈暈乎乎地熬過了一場激烈的拳擊賽。即便她只存在于宋清持的意識里,根本受不到實質性的傷害,但她也嚇得不輕。
那種拳拳到肉的暴力,汗水和血液混在空氣中的濕黏……這種身臨其境的感覺既陌生又壓抑。
最后,以宋清持死死地將對手壓在地面上而結束。
那一刻,全場掀起響徹云霄的歡呼聲,所有觀眾都在大聲喊著一個名字。
“Ares——”
“Ares?。。 ?br/>
宋清持放開他的對手,緩緩站起身來。他顯然累極,連背脊都不似平時那般挺直,但他依舊高大,給人一種淵渟岳峙的壓力。
此時此刻,他撕去了西裝革履的斯文外衣,赤裸裸地展現(xiàn)出他骨子里的桀驁與兇戾。銀質的面具折射出耀眼的光,比這更亮的卻是那雙漆黑凌厲的眼眸。
他迎著觀眾們狂熱的山呼聲,如同一位接受朝拜的王。
紀星竹感受著屬于男主的劇烈心跳和急喘,有種虛脫的窒息感。
恍惚間她想到一件事:觀眾們齊聲高喊的“Ares”,是宋清持的英文名嗎?或者僅僅只是他打黑拳時的化名?
戰(zhàn)神阿瑞斯……
這名字還挺貼宋清持這個瘋子的。
直到宋清持退場,紀星竹的大腦都還有些混亂。
宋清持脖子上掛著一個白色的毛巾,一邊擦汗一邊往后臺的方向走去。他的黑發(fā)全部被汗水浸透,濕濕地搭在額前,半掩著鋒銳的眉眼。
銀色的面具擋住了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利劍般凌厲的氣場。他繞開一些上前恭喜他的人,安靜地退場,慵懶隨意的姿態(tài)如獲勝后巡視領地的雄獅。
很快他便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紀星竹迅速回神。正好,趁著宋清持剛打完比賽,她盡快上線刷一下存在感。這地下黑拳場的氛圍實在太壓抑了,讓她渾身不自在,她要馬不停蹄地溜。
紀星竹正醞釀要開口,然而,當宋清持打開他休息室的房門時,她驀地瞪大了眼睛。
休息室內,客廳的沙發(fā)上正端坐著一個女人。她身段修長窈窕,容貌精致秀麗,穿著一身淡色旗袍,仿佛是從江南煙波中走出來的典雅女子。
一見到宋清持,她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她裊裊娜娜地站起身來,柔笑著走向前,嗓音婉轉動人,“清持,恭喜你獲得勝利?!?br/>
紀星竹瞬間打起精神。
這是種馬男主的某個后宮嗎?
可惜紀星竹現(xiàn)在是系統(tǒng),如果她有人的形態(tài)的話,那她眼里的八卦之光一定很盛。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暗地里觀察起宋清持和休息室里的女人。
宋清持隨手摘下臉上的銀質面具,揚手扔到旁邊的沙發(fā)上,動作里透著股隨性慵懶。
沒了那猙獰囂張的面具,他身上的氣場都柔和了幾分,他唇角微勾,露出標志性的溫和笑容,客氣地回應旗袍美人的恭喜,“謝謝?!?br/>
眼睜睜看著他表演變臉的紀星竹:“……”
她實在忍不住跟999偷偷吐槽,“這狗男主是屬垃圾袋的嗎?這么能裝!”
剛才還是個極致暴戾的人型兇獸,現(xiàn)在就又變成彬彬有禮的貴公子了。紀星竹真的很想知道,到底哪樣的宋清持,才是他最真實的樣子。
炮灰系統(tǒng)試圖為男主說話,“人家這叫會控制情緒!”
“嘖。”紀星竹不善地逼問,“你站哪邊的?”
炮灰系統(tǒng):“……站你。你說得都對?!?br/>
“這還差不多?!?br/>
對于紀星竹說他像垃圾袋的發(fā)言,宋清持絲毫不以為忤,他唇邊那溫潤的笑意反而更加深了些。
紀星竹要是知道這人被自己陰陽怪氣時,還能若無其事地笑著,肯定會氣得大罵他不要臉。
旗袍美人笑著遞了瓶水,宋清持接過后,禮貌客氣地道了聲謝。
她笑著道:“這季度的分紅已經(jīng)打到你卡里了,收益還不錯?!?br/>
“對了,有幾個拳手想跟我們簽約,還有人想入股這間拳場,你怎么看?”
宋清持沉思片刻,說:“你把相關文件發(fā)給我,我看過之后再告訴你決定?!?br/>
旗袍美人欣然同意,兩人又聊了幾句公事,彼此間很有工作伙伴之間的距離感,不見一絲曖昧。
紀星竹:“……?。?!”
紀星竹再次迫不及待地跟999八卦:“9鵝!這大美女不是狗男主的后宮嗎?我還以為他倆關上休息室的門就會干柴烈火呢?!?br/>
宋清持:“……”
宋清持正在給旗袍美人安排接下來的工作,說話時卻微妙地卡頓了一下,好在他很快便從善如流地接上了話,沒有任何人發(fā)現(xiàn)他那一瞬間的異色。
炮灰系統(tǒng)999:“……拜托你正經(jīng)一點!你還沒發(fā)現(xiàn)事情的嚴重之處嗎?”
“根據(jù)這個女人所說的,男主居然是這間地下拳場的幕后老板啊啊??!”999崩潰抓狂,“這是原著里根本沒有的東西!”
“還有!男主現(xiàn)在不應該很潦倒很窘迫,直到參加了戀愛綜藝后經(jīng)濟狀況才好轉嗎?為什么他現(xiàn)在就經(jīng)手動輒九位數(shù)的生意了?媽的!”999都被逼得爆粗口了,可見他有多頭疼。
紀星竹倒是一點都不在乎這些,反正她就是個頂崗的打工人,隨便糊弄糊弄得了,誰會真情實感地為男主操心???
但本著那一丁點情誼,紀星竹還是不走心地安慰999,“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劇情線崩了,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慢慢來咯,我們已經(jīng)說服狗男主去參加戀綜了,這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唉,你不懂?!?99滄桑點煙。
紀星竹想了想,認真道:“不然我現(xiàn)在就把男主搞破產(chǎn)?讓他恢復原著里應有的狀態(tài)——一無所有!”
正在喝水的宋清持差點被嗆到,他嘴角那柔和的弧度詭異地僵住了。半晌,他有些無語地抽了抽嘴角。面對自家下屬那關心的眼神,宋清持掩飾地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這未婚妻……腦回路可真別致啊。宋清持默默地想道。
炮灰系統(tǒng)也被哽了一下:“……倒也不必如此?!?br/>
他的宿主好勇,好頭鐵,這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狀態(tài)真的和書里的惡毒未婚妻有的一拼……
一人一統(tǒng)繼續(xù)暗中觀察男主和旗袍美人聊公事,他們眼睛都沒眨一下,可確實沒發(fā)現(xiàn)一丁點貓膩。
紀星竹驚奇:“男主不是個精蟲上腦的貨嗎?他居然會放過這么好看的大美女?”
炮灰系統(tǒng)有些欣慰,也有些驕傲:“其實男主跟原著里不一樣,也是有一些好處的,比如現(xiàn)在的男主就很專一,根本不是你所說的的種馬!”
“呸!”紀星竹不屑道,“他也配得上專一這個詞?”
“打完拳之后光著膀子見女下屬,連個衣服都不穿。”她理直氣壯道,“不管怎么說他都是有婚約在身的男人,這種行為一點都不守男德,誰家好女人會要這種水性楊花的男人?”
宋清持:“……”
宋清持正在說的話又卡在喉嚨里了,他以拳抵唇清了清嗓子,半晌才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們繼續(xù)?!闭Z氣頗有些微妙。
而紀星竹還在繼續(xù)輸出。
“守好男德,人人有責?!?br/>
“男人不自愛,就像爛葉菜?!?br/>
宋清持:“……”
宋清持微笑著……宋清持有點笑不出來了。
他突然站起身來,徑直走進臥室,再出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穿了件浴袍,領口攏得嚴嚴實實的。
重新坐回沙發(fā)上后,宋清持還故作無意地解釋了一句:“有點冷。”
紀星竹:“呵呵,一看就是心虛了!而且他穿什么衣服不好,非得穿浴袍,遮遮掩掩欲拒還迎的,肯定是在勾引別人!”
宋清持:“……”
炮灰系統(tǒng)999:“……別太離譜了你!”
宋清持緩緩揉了揉眉心,看上去有些頭疼的樣子。
旗袍美人關切道,“是不是累到了?我看你聊天的時候也有些不在狀態(tài)。不然我之后再來找你吧,是我太心急了?!?br/>
宋清持的“不在狀態(tài)”根本不是打拳累到了,罪魁禍首仍在他腦子里嘰里呱啦呢。
但宋清持沒有解釋,反而順勢起身送她,“好,那我們改天再聊?!?br/>
他面帶微笑,客客氣氣地將人送走了。
門輕輕關上后,偌大的休息室頓時安靜下來。宋清持踱步回沙發(fā)前坐下,姿態(tài)隨意慵懶,一點都沒有剛才跟人談公事時的嚴謹。
他臉上溫和的笑意緩緩消散,良久,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在腦海里問道:“找我有事?”
紀星竹愣了愣,瞬間緊張起來,“你怎么知道我來了?”
宋清持輕輕笑了一聲,鎮(zhèn)定自若地回道:“我比賽時聽到你的尖叫了?!?br/>
紀星竹:“……哦?!?br/>
任誰一睜眼就在拳擊現(xiàn)場,都很難淡定的好吧!
不過她也悄悄松了口氣。她剛才還以為宋清持能聽到她跟999的私下對話呢,心臟都差點跳出來,原來是打拳時聽到她的尖叫了。紀星竹驀地放下心來。
緊接著她就追問道:“宿主,你剛才在干嘛?打黑拳嗎?這間地下拳場是你的嗎?你現(xiàn)在很有錢嗎?”
宋清持身上有太多謎團,紀星竹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
但宋清持可是個人精,沒那么容易對付。他輕描淡寫幾句回過去,紀星竹愣是沒套出一句話。
氣得紀星竹又跟999吐槽:“烏龜吃秤砣,真是個黑心王八!”
宋清持覺得自己多少已經(jīng)鍛煉出來了,至少現(xiàn)在聽到紀星竹五花八門的辱罵時,能夠云淡風輕地保持微笑了。
紀星竹本來就是想上線刷個存在感,算是給自己的第二份工作打個卡,現(xiàn)在見宋清持套不出有用信息,也沒什么好戲可看,直接就扭頭下線了。
確認那位一言不合就偷偷罵人的未婚妻離開后,宋清持放松身體倚靠在沙發(fā)上,他微微放空自己,幽深的黑眸里一片沉靜,半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輕笑著搖了搖頭。
*
經(jīng)過一番緊鑼密鼓的準備,《愛在旅途中》很快便要開拍了。
這天早上,宋清持還在睡夢中,就被熟悉的機械音吵醒了。
“喂,醒醒,別睡了!”紀星竹絲毫沒有擾人清夢的愧疚感,連聲催促著。
宋清持從床上撐起身體,被子從他身上滑落而下,他的睡衣有些凌亂,領口敞開著,露出精致的鎖骨和白皙結實的胸膛。
他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迅速攏了攏睡衣的領子,把身體捂得嚴嚴實實。
其實宋清持以前是習慣不穿睡衣睡覺的,但自從綁定了一個“系統(tǒng)”后,他就再也沒這樣過……
“今天怎么這么早?”宋清持的嗓音是晨起后的沙啞,但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紀星竹的機械音里難得透著些雀躍:“因為今天是一個很重要的日子啊!我早就提醒過你的!”
宋清持眉頭微鎖,摸著下巴沉吟了一會兒,才謹慎地說道:“今天3號……是我跟李總約飯局的日子?!?br/>
紀星竹:“……”
紀星竹咬牙切齒:“宋、清、持”
她簡直氣急敗壞,如果現(xiàn)在有實體,好歹要揍這狗男主一頓,“今天是戀綜開拍的日子!我不是早跟你說過嗎?你還敢和別人約飯局?你有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宋清持輕嘶一聲,揉了揉被猛然抬高的音量震得脹痛的額頭,連忙打斷她的輸出,“好了好了,我當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剛才只是跟你開個玩笑而已?!?br/>
紀星竹翻了個白眼,“你覺得你很幽默?”
紀星竹又偷偷跟999放狠話,“這狗男主越來越不尊重我了,一會兒看我怎么收拾他!”
接著又朝宋清持橫眉冷對,“趕緊給我起床!洗漱!等節(jié)目組上門!”
宋清持無奈地嘆了口氣。自從發(fā)現(xiàn)了這位“系統(tǒng)”的小秘密后,觀察她就成了宋清持枯燥乏味的生活中最大的樂趣。
有時候他會忍不住逗逗她,就是這位刁蠻大小姐的脾氣確實讓人招架不住……
宋清持行事非常利落,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緊接著,他家的門鈴便響了起來。
在他就要上前開門時,紀星竹先一步叫住了他。
紀星竹一本正經(jīng)道:“宿主,這次戀綜對你來說很重要,你一定把握機會,壓過所有男嘉賓,成為人氣最高的那個!”
宋清持挑了挑眉,“所以?”
紀星竹:“你這人根本不懂耍帥,我教你!”
“過會兒你打開門,先側身倚在門框上,一只手撐著另一側門框,用側臉對著鏡頭,然后抬頭、摸下巴、再低頭——展示你鋒利的下頜線!”
“最后微微抬眼看向鏡頭——wink一下。”
“哼哼,這不得迷死所有人?”
宋清持:“……”
是創(chuàng)死所有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