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湖州毗山(本章免費)
司機得意地說:“那陣子,錢賺的可真叫一個舒服,開始的時候挖出來啥都賣,基本上一鍬下去,最次也能刨出個三葉蟲來,雖說收的價不高,才五塊錢,那也足夠一天的飯錢了!到后來這心氣兒也高了,知道那魚啊、鳥啊、龜啊啥的值錢,整出來一看,三葉蟲,刷家伙往腦袋后頭一扔,瞅都不瞅了,低頭接著挖!”
禿頭笑了:“是嗎?便宜東西都瞧不上眼了?”
司機說:“可不?到后來就有一伙歲數大的,專門在山上撿咱們扔不要的小化石,賣個小錢,一個月下來也能對付好幾百塊呢!唉,好時候過去了,現在可不行了,山都快挖出一個大洞了?!?br/>
禿頭問:“那你現在怎么不挖了?”
司機說:“不能再挖了,再挖就得把命搭進去了!”
禿頭問:“為什么?”
司機說:“有的山坡給挖的石頭都松了,總塌山,這半年多就因為塌山砸死不少人,我現在是不整了,反正俺也整夠本兒啦,讓他們瞎鼓搗去吧!”
程哥點點頭:“是挺危險的。干什么生意都不能趕尾巴,等所有人都干上了,你就得撤出來,這才是聰明人。”
胖子看了看程哥,又問司機:“哥們,那你們朝陽現在挖古墓的多不?”
司機最怕的,就是開車時沒人說話,尤其是跑長途,一聊起天來就覺得時間過得快多了,此刻他談興正濃,一提古墓更來了勁:“多,賊多!現在挖古墓就跟頭幾年挖化石似的,一撥一撥的,都跟古墓干上了!聽人說俺家朝陽北票那疙瘩幾百年前是啥遼國的地盤,遼墓可多了,尤其在古墓坡那一帶,都是古墓,這半年總聽說老誰家挖菜窖,結果一鍬下去,刨出個大官的墓來,你說多不多?可話又說回來,挖墓可比挖化石費老勁了,還得會看地形,會挖坑,還不能叫當官的瞅著,挖出來的東西,咱覺著不值錢,人家就能給個大價兒,咱瞅著像個玩意似的,人家才給幾十塊錢。不過這東西還是比化石值錢,這不,俺家前屋的李大頭,頭陣子聽說干開一個遼國啥貴族的墓,整出一大堆玩意,他也不懂,讓一個文物販子給一勺燴了,賣了六萬多塊!后來聽說還賣少了。這小子這下可牛了,瞅把他得瑟的,一天到晚手里拿個破手機在那哇啦哇啦的嘮個沒完,也不知道跟誰倆嘮呢,臭顯擺勁兒吧!”
程哥、禿頭、胖子一聽這話,都不覺動了神色,胖子說:“我說田尋,你家不是沈陽的嗎?離朝陽也不遠吧?你去過那化石山和古墓坡嗎?”
田尋坐在車最后排,拿著礦泉水瓶喝了一口說:“當然去過。我有個親戚就在朝陽,以前年我串親戚,還特地去了趟化石山呢,不過那山口有農民把守,如果看見有面生的人進去,他們就懷疑是政府的人或是記者,攔著不讓你進山。”
程哥說:“老板,政府對這事管得嚴不嚴?”
司機說:“嘿嘿,這事咋說呢?政府畢竟是政府,你總不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就開干吧?不過話說白了,政府要是真管,那化石山還能叫人給挖空?就那么回事吧!你整的隱蔽點,沒事!”
程哥“哦”了一聲,大伙也都不再言語。
司機談興正濃,幾人忽然把話匣子關了,他一時還有點不適應,側頭笑嘻嘻地問:“大兄弟,你們幾個去湖州干什么?聽人說頭幾年那里也挖出來過古墓,不成你們幾個也是想去挖墓的吧?哈哈!”
程哥臉上變色,瞬間又恢復了,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了沒聽見,田尋說:“我們是去考……”
胖子伸手一擺,田尋把后半句硬咽回去了,也跟著裝睡。司機回頭一瞅,沮喪地轉回去繼續(xù)開車,嘴里嘟噥著:“這幫人咋這怪呢?說睡就都睡著了,吃瞌睡蟲了是咋地?”隨后又自言自語地說:“快到了,出了塘棲鎮(zhèn)就到了……巧兒我自幼兒許配趙家,我和柱兒不認識我怎能嫁他呀……”
兩個小時后,面包車在路旁停了下來,程哥說:“怎么,到地方了?”
司機憨笑著說:“沒錯,這里是八里店鎮(zhèn),再往東就是毗山村,毗山就在那村兒里頭。”
程哥看了看窗外,道兩旁有幾家旅館和飯店,他遞給司機一百塊錢,回頭說:“胖子,把東子叫起來,要下車了。”
五人各拎包裹下了來,這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多,天近黃昏,道兩旁的旅館、飯店、發(fā)廊都點著燈,生意倒也興隆。胖子擦著頭上的汗說:“這才六月中旬就這么熱?可要了命了!”
禿頭說:“你太胖了,所以才覺得熱,我咋就不熱呢?”
幾人進了一家小門面的旅館,登記了一個有三張雙人床的單間,旅館老板娘是個三十幾歲的少婦,長得頗有幾分姿色,東子不懷好意地盯著她看了半天,看得那老板娘渾身不自在,好像自己沒穿衣服似的。這家旅館空間不大,上下樓的人經過一樓的登記口時都得側身而過,程哥在填登記簿時,從樓上下來兩個人,共同拎著一個大包急匆匆地往外走,在樓梯轉彎處刮了一下東子手里的背包,撞得東子身子一歪,他立刻不高興了,說:“我說哥們,走路不會看著點嗎?趕著投胎是怎么著?”
這兩人中等身材,看長相應該是兄弟倆,聽了東子拐彎抹角地罵他們去趕死,二人陰沉著臉卻都沒說話。
程哥年紀較大有經驗,知道在外地人生地不熟,還是少惹事為好,于是連忙上前對這兄弟倆說:“二位,二位!別在意,出門在外誰沒有個磕磕碰碰的?我這位兄弟心直口急,你們多擔待點?!?br/>
兩人聽了軟乎話,臉上神色顯然緩和了許多,也沒說什么,拎著包袱徑直出了旅館大門。
五個人登完記,一起往三樓走,胖子說:“剛才那兄弟倆神色不定,看上去怎么不像正路人呢?”
禿子也說:“可不是嗎?一打眼就知道底兒潮?!?br/>
程哥說:“不管他們底兒潮不潮,咱們來這不是惹事的,以后像這種情況大伙最好少說幾句?!边@句話明顯在說東子,東子把嘴一歪,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這要是擱在四九城里頭,敢撞我的人早被我給花了,操他大爺的?!?br/>
禿頭白了東子一眼:“這是浙江,不是你們北京,你先忍忍吧!”
程哥拿鑰匙開門,五人進屋后先將五個包裹放在床下,各用熱水洗了臉和腳后,全都躺下休息。胖子伸個懶腰說:“哎呀我的媽,好吃不如餃子、舒坦不如倒著,還是這床舒服!現在你給我個縣長我都不當,就看著床親!”
禿頭也說:“可不是嗎?從西安坐火車到合肥,到了合肥再坐汽車到南京,從南京再坐面包車到這兒,這幾天他媽的凈坐車了!可累死我了?!?br/>
程哥說:“這里人多耳雜,大家說話的時候別暴露自己的身份,明白了嗎?”
禿頭喝了口熱水,說:“我說程哥啊,你也太謹慎了,這地方這么荒涼,沒人認識咱們,咱們用得著顧前顧后的嗎?”
程哥說:“還是小心點好?!?br/>
禿頭一翻身,說:“得,我睡覺行了吧?誰也不惹。哎,還是自己做夢娶個媳婦吧!”
胖子譏笑他:“就你那揍性,做夢最多也就是娶個老尼姑!”
禿頭回罵道:“你揍性好?那你老婆怎么還跟人跑了?”這句話顯然點中了胖子的死穴,他立刻不吭聲了。
東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說:“這老破硬板床,快趕上前門樓子的青石板硬了!有個黃豆都能把腰眼兒給硌了?!?br/>
程哥躺在床上看了看他,笑著說:“東子,你是享受慣了吧?這地方有熱水、有電視、還有床睡,已然很不錯了?!?br/>
禿頭也說:“可不是嗎?之前我聽說要到湖州毗山去,我還以為是山區(qū),這不,我連睡袋都準備好了,還指望著在山上打倆野兔烤著吃呢!”
胖子閉著眼睛說:“野兔你是打不著了,不過既然是山就肯定有石頭,你不如摳點石頭出來,磨成石球在手里揉著玩?!?br/>
大家休息了一會兒,就下樓去對面找了一家小飯館,要了個包間吃飯。這包間十分安靜,此時正是飯點兒,可在這包間里卻聽不到外面的聲音,而且包間還挨著路旁,五人邊吃飯邊透過窗子,看對面發(fā)廊里幾個本地的洗頭妹子在路邊嗑瓜子,胖子、禿頭和東子三人開始饒有興趣地評論哪個洗頭妹漂亮,哪個身材好。
田尋給程哥倒了杯酒,說:“程哥,你為什么選擇了研究太平天國這個課題?”
兩人碰了杯,程哥說:“實不相瞞,我也是受人之托來湖州考查這件事,我有一位老教授朋友,研究了大半輩子的洪秀全、石達開,寫了無數有關論文。去年他的一個同事在國際上發(fā)表了一篇論文,說是太平天國的寶藏和洪秀全的陵墓都在南京天王府內的金龍殿,后來那論文還獲了獎,而我這位老朋友卻一直認為應該是在湖州,可苦于有病在身,不能親自來湖州進行考察,十分遺憾,于是他就拿出資金,托我組建一個民間考察隊,來湖州考察一番?!?br/>
田尋“哦”了一聲,說:“原來是這樣。為了參加這次考古之行,我特地用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讀了很多太平天國歷史文獻,史書上說,太平軍的首領洪秀全占了南京之后,建了一個號稱‘小天堂’的天王府,據說相當豪華,金龍殿是天王府的核心建筑,地下有藏寶庫,搜刮來的金銀財寶都藏在那里?!?br/>
程哥說:“你說的沒錯,后來史書上說,曾國藩的湘軍破了南京城,挖出洪秀全的遺體,他弟弟曾國荃還找到了大批珍寶,最后又一把大火燒了天王府以掩人耳目,然后偷運回曾家老家湖南?!?br/>
田尋說:“我猜也是這么回事。據說洪秀全稱王之后,在天王府深居簡出,十年都不出府門,如果他不是很怕死的人,那就只能說天王府里有寶,怕被人發(fā)現。而且有史書記載,有人在曾國荃家里見到過一件翡翠西瓜,瓜皮是綠的,瓜身裂開了一道縫,里面是天然形成的紅色瓜瓤和黑色的瓜籽,真是件稀世的寶物,而這東西原先是洪秀全的,既然能落到曾國荃手中,就說明湘軍還是在南京找到了財寶。”
程哥點點頭:“有道理,但我們既然受人之托,就來湖州四處查查,我那教授朋友還特別的說,湖州是太平軍攻克的最后一座城池,作為太平軍的大后方,也有將珍寶藏在湖州的道理,尤其他提到了毗山這個地方。毗山三面環(huán)水,難攻易守,如果想退的話,從太湖很快就能撤走。而且太湖守將、被封為堵王的黃文金曾在太平天國末期,奉命把洪秀全的兒子洪天貴福接到了湖州,這也許又是一個佐證?!?br/>
田尋說:“可是,光憑這些個推理,恐怕不足以成為證據,就沒有一些詳細的、或是具體的什么東西?”
程哥搖搖頭說:“現在還沒找到。不過那位教授說過,關于洪秀全藏寶的有關細節(jié)曾經編成了四句詩,由當時督建洪秀全陵墓的太平軍堵王黃文金掌握,并一代一代傳給最信得過的人,當時埋藏這些寶藏的用意有兩點,一是建成地下的‘小天堂’為洪秀全陪葬;二是防止清朝政府得到,日后太平天國如果有復國的那一天,這些寶藏就可以充作軍資,以便復國之用。不過一百多年過去,太平天國復國是不太可能了,可這些寶藏卻還一直埋藏在地下,那四句詩也沒有任何人知曉其內容。在湖州當地有不少關于太平天國藏金的傳說,但大多不足為信,看來我們這次尋寶之行,也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
田尋說:“那咱們下一步該怎么辦?”
程哥說:“聽說那毗山風景不錯,山上有曠遠亭、毗山園、和章亭等建筑,山頂還有一座寺廟,我準備今晚就上山,先查看一下地形再說?!?br/>
吃過了飯,幾人回到旅館內,程哥讓其他三人留下休息,他和禿頭出來,坐了輛出租車,向毗山駛去。
湖州在杭州北部、太湖之邊,素有“絲綢之府、魚米之鄉(xiāng)、文物之邦”的稱號,文房四寶里頭,湖州筆、徽州墨、宣州紙、端州硯之首的“湖筆”就產自這里。湖州山水清遠、景色秀美,兼又物產豐富、氣候宜人,元朝詩人戴表元曾有“行遍江南清麗地,人生只合住湖州”的詩句,是典型的江南秀美城市之一。這八里店鎮(zhèn)屬于湖州市郊,景色略為荒涼,此時已是晚上九點,從車窗向外看去,黃昏斜陽之中,道邊只有一些兩三層的私人小樓,再有就是稀稀拉拉的耕地了。
在車上,禿頭說:“程哥,那個姓田的小子可靠嗎,王全喜為什么極力推薦讓他入伙?就咱們四個干多好?非要弄來個外人,礙手礙腳的。”
程哥說:“這小子頭腦周全,精通古玩鑒定,人也還算機靈,對我們會有很大的幫助,遇有危險的地方可以讓他打頭陣,再有,如果這趟活沒成,我們可以歸罪于他,只要不讓他單獨行動,就不怕他壞我們的事?!?br/>
禿頭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我已經囑咐胖子和東子嚴密監(jiān)視他,絕不讓他單獨行動,嘿嘿!”
過了一會兒,禿頭問那出租車司機:“大姐,那毗山離這里有多遠?風景怎么樣???”
司機是位四十幾歲的大姐,人長得白白靜靜,頗帶幾分江南女子的氣質,人也很健談:“你是問毗山介?可是好地方哉!風景可好格,山上有曠遠亭、毗山漾,還有慈云寺。哦對嘍,你們去毗山做啥事體介?”
禿頭和程哥勉強聽懂了她的蘇州味普通話,程哥說:“哦,我們去山上的慈云寺逛逛。”
司機大姐一驚,說:“慈云寺?那里有啥好玩格的?可千萬別去哉!”
程哥忙問:“為什么?”
大姐似乎很害怕:“那寺里失蹤過好些個人,連尸首都沒得找到,你們還是不要去哉!”
禿頭被她的話嚇得不輕,說:“真……真的???怎么死的?”
大姐一臉嚴肅地說:“不曉得咧!那廟里原來香火蠻好的,可有個老和尚很煩人,又丑又古怪,從來不讓人進后殿去玩。后來聽說有幾個作啥子考察的人,糊里糊涂地在寺里就失蹤了,公安也沒查出啥子事體來,就沒幾人敢去了哉?!?。
程哥和禿頭對視一眼,大姐又心有余悸地說:“還好你們今天勿用去嘍,慈云寺六點就關門了哉,進勿去了!”
程哥說:“沒事的大姐,那我們就順便去山上四處看看吧,反正也出來了?!?br/>
大姐不再勸阻,只管開自己的車,只是邊開邊自言自語:“哪里不好耍,偏要去慈云寺耍?!?br/>
沒過一會兒,車就停下了。兩人下車一看,頓時傻了眼,禿頭說:“這山在哪呢?不是讓那娘們兒給騙了吧?”
程哥四處看了看,四處都是荒草,旁邊只有一個高不足百米的小山,山上依稀還有一些建筑。
這時旁邊一騎自行車的農民經過,禿頭忙上去問路,那農民指著那小山說:“那不就是毗山了?山頂上那寺叫慈云寺,錯不了!”2k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