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紀(jì)年前,亞納提本是舊國王都,所以如今所謂的城主府,其實便是當(dāng)年的王宮。之所以不再稱呼為王宮,國王也改為城主,不過是為了避嫌罷了。倒是亞納提的騎士團,仍然維持著王都騎士團的名號。
從艾斯蘭帝國統(tǒng)一天下那一刻起,亞納提國已非國。
年輕的城主端坐于曾經(jīng)的王座之上,兩名騎士手捧一柄漆黑重劍徐徐步入,在城主面前單膝跪地。
“大人,近日來擾亂都城的蒼白劍客經(jīng)已被捕,如今正在獄中服刑。”
卡里歐斯十九世支著下巴,眼神冷峻:“結(jié)果如何?”
“檢測結(jié)果已經(jīng)出來了。”一名騎士深深低著頭:“蒼白劍客并沒有異人基因,只是普通人。射入體內(nèi)的凈化彈也沒有產(chǎn)生排斥反應(yīng)?!?br/>
“哦?”卡里歐斯微微瞇縫著眼睛:“區(qū)區(qū)肉體凡胎,竟然可以連斬王都騎士團二十名精銳,那人端的稱得上武勇之士?!?br/>
騎士低頭道:“恕屬下無能?!?br/>
“也罷。既然已經(jīng)證實城里沒有混進異人,也算是了卻一樁心頭事?!?br/>
亞納提的城主又低下頭來,看向兩人手中捧著的那柄怪異巨劍,問道:
“這是什么?”
騎士恭敬沉聲道:
“這是……蒼白劍客身后所負的武器。”
……
柳未名絲毫沒有理會眼前那名二當(dāng)家的問詢,只當(dāng)面前幾人是空氣,又自顧自拿起餐盤上剩下的那個饅頭。
那二當(dāng)家見狀,眉頭一挑,面露慍色,又是一腳踹出,直接踹翻了柳未名手中的餐盤,冷笑道:“真是個不識相的家伙?!?br/>
其他諸人皆是一陣?yán)湫Γ炱鹆耸种械男渥樱?br/>
“二當(dāng)家,怎么收拾他?”
二當(dāng)家漠然道:“老規(guī)矩,先吃煎餅,再入洞房?!?br/>
當(dāng)頭一人應(yīng)聲上前,此時的柳未名面色平靜,正伸手要去拾起地上的那只饅頭,那人抬起腳來,連同柳未名的手還有那只饅頭一起踩了下去。柳未名的眉頭微蹙,卻沒有任何作為。那囚犯眼里帶著暴虐的笑意,狠狠擰了擰腳跟,將柳未名那只蒼白的右手踩得泛紅,得意笑道:
“既然你不識得規(guī)矩,就先吃了這個煎餅再說?!?br/>
原來,所謂吃煎餅,其實便是將饅頭丟在地上踩扁,再讓新來的把那混雜著泥土的骯臟饅頭整個吃進肚中。柳未名眉頭越蹙越緊,慢慢拾起那塊被徹底踩扁的饅頭,放在了餐盤中,卻是看也不看那群人,站起身來,便要朝垃圾桶那邊走去。
眾惡棍再度吃癟,已是氣極,“真是反了你了!”當(dāng)先那人猛然揮拳,沖著柳未名的后腦便要打去,柳未名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僅僅是側(cè)了側(cè)頭,如同后背長眼般恰到好處地躲過了那毫無技巧的一拳。洗衣幫的其他人見狀,便叫囂著一擁而上,柳未名微微瞇縫起眼睛,冷漠的瞳子掠過一絲殺氣,卻又一閃而逝,一個轉(zhuǎn)身屈膝,將盤子托在身前,用一招公牛撞角恰到好處地躲過了迎面而來的一拳,將餐盤抵在那人肚腹,借著那人自己的沖力,以四兩撥千斤的勁道一牽一引,竟是讓那人直接從柳未名身后飛了出去。
隨后,柳未名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手中的托盤飛旋而出,擦著地面滑到了一名正要沖將過來的混混腳下,那混混躲閃不及,一腳踩在了托盤上,頓時失去了重心,滑倒在地摔了個狗吃屎。這時,另一人的拳頭已經(jīng)襲到了柳未名的面門,那無章法的拳路對柳未名而言脆弱得如同小兒掐架,他一個側(cè)身閃過,后又欺身而進,在短短的一瞬內(nèi),左手握成拳勢,便要打在他空門大開的脾臟處,可就在柳未名的拳頭即將擊出時,他忽然蹙了蹙眉頭,滿身殺氣收斂殆盡,任由那混混猝不及防地將他撞倒在地。
“打他!”
其余眾人見那方才架勢驚人的蒼白囚犯忽然被撞倒在地,皆是卯足了狠勁,一個個蜂擁而上,圍成一堆,對地上的柳未名不斷地拳打腳踢,其用勁之狠厲,竟像是要將柳未名生生打死在此地,柳未名盡力蜷縮著身子,身上滿是淤青,死死咬著牙關(guān),從嘴角溢出鮮血來。
“夠了!”
其他犯人聽到二當(dāng)家的喝止聲,紛紛停手,人群中讓出一個缺口,面色陰狠的二當(dāng)家走上前來,滿臉傲然,對著柳未名的臉上狠狠啐了一口濃痰,冷笑道:
“還敢再裝模作樣嗎?”
柳未名臉上滿是鮮血,漆黑的光線混著暗紅的顏色,血里的那雙平靜如水的眸子依舊沒有任何情緒,靜靜地注視著地上的一顆碎石。
那二當(dāng)家眉頭抽搐了幾下,怒喝道:
……
……
“嗯?這劍有什么特別之處嗎?”
卡里歐斯十九世詫異道。
捧著劍的一名騎士道:“大人,根據(jù)坊間收集的情報,那名蒼白劍客,無論走到哪里,身上都一直背負著這柄劍,卻從來不曾有人見他使用過?!?br/>
卡里歐斯眼底掠過一絲驚異之色:“這倒是有意思。”
另一名騎士道:“我們已經(jīng)找來鑄劍宗師分析過這柄劍,是用尋常的鎢鐵所鑄,除了形態(tài)稍微有些怪異以外,似乎沒有太多的奇異之處。但是奇怪的是,那名蒼白劍客雖然從來劍不離身,但是當(dāng)他腰間的佩劍損壞時,他寧愿赤手空拳也不愿意使用這把劍?!?br/>
卡里歐斯皺緊了眉頭:
“背在身上,卻從來不曾使用的劍……這豈不是成了累贅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們有去查過,這柄劍和百兵譜上面的兵器有什么聯(lián)系嗎?”
一名騎士點頭道:
“大人,我們已經(jīng)詢問過鑄劍宗師,據(jù)他所言,現(xiàn)今的百兵譜中,劍有三十二,但榜上的三十二把劍均不符合這柄巨劍的外觀描述?!?br/>
卡里歐斯輕笑了一聲:
“當(dāng)真是有趣。既不是什么稀世奇兵,也不是什么貴重寶物,卻非要隨時背在身上,從不離身。你們有調(diào)查過這名蒼白劍客的身世嗎?”
騎士沉聲道:
“我們已經(jīng)派遣手下進行調(diào)查,相信三日內(nèi)會有結(jié)果?!?br/>
卡里歐斯十九世走下王座,來到那柄劍面前,微微瞇起眼睛,握住了劍柄。
……
“教他入洞房!一人一份見面禮!”
其他人聞言,紛紛獰笑起來,又連踢了柳未名幾腳,將他拖到了二當(dāng)家面前。二當(dāng)家岔開雙腿,往自己胯下一指:
“鉆過去!把老子每個兄弟胯下都鉆上一遍,今晚就暫且饒你一命!”
蒼白的手指攥著泥土,柳未名掙扎著抬起頭來,遠處的獄卒長悠哉地抽著煙,眼神冷漠地看著這邊的場景,對那副手段狠厲的欺凌景象完視若無睹。
“而且,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話,再過一陣,或許你就能真切感受到獄卒和牢犯同流合污的狀況了?!?br/>
柳未名看見這一幕,驀然想起藍思琳方才說過的話。竟是輕輕一笑,又慢慢闔上了眼睛。
見柳未名自始至終都對他說的每一句話無反應(yīng),二當(dāng)家已經(jīng)怒不可遏,猛抓起柳未名的頭發(fā)便往自己的胯下摁。又朝柳未名身上啐了一口唾沫。其他人見狀,紛紛站到二當(dāng)家身后,排起隊來,一個個接著拽過柳未名的頭發(fā),竟是在一片獰笑聲中,強行拉著他從幾個人的胯下拖了過去。
場上無論是獄卒和囚犯,都紛紛被這一幕所吸引,藍思琳不知所蹤,其他人也無阻攔的意思,一副純粹看熱鬧的漠然神情,鼓掌叫好者甚至不在少數(shù)。
那個二當(dāng)家的已經(jīng)完被場上的氣氛所感染,暴虐的暢快感覺漫上心頭,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猙獰,走到隊尾去,對著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柳未名狠狠踹了一腳,柳未名被踹得翻了個身,渾身浴血,都是些拳腳打出的淤青,以及方才被拽著頭發(fā)在粗糲的地面拖行造成的擦傷。
二當(dāng)家露出滿足的笑容,得意冷笑道:
“在你幾個老子胯下鉆洞的感覺如何?”
柳未名緊緊闔起的雙目輕輕微顫,沒有說話。
二當(dāng)家的笑容越來越癲狂,一腳一腳地踹在柳未名的肚子上,柳未名的嘴里不斷吐出鮮血。
“叫你囂張!叫你裝逼!叫你不說話!看老子今天不好好整死你!讓你哭爹喊娘,跪著求饒,老子讓你后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他媽的……”
“怎么了?不想說話嗎?還是說其實你想要求饒,但是已經(jīng)被打到說不出話了?嗯?告訴我???感覺怎么樣?要不要再過一次洞房?要不要……嗯……呃……”
二當(dāng)家踢在柳未名身上的動作戛然而止。
因為他抽不出腳來了。
二當(dāng)家的額頭忽然滲出冷汗,莫名的感覺漫上心頭,呆呆地看向地上雙眼緊閉的柳未名,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
卡里歐斯十九世的手握住了那柄烏黑的巨大鐵劍的劍柄,兩名騎士抬起頭來,猶豫道:
“大人,還請您多加小心?!?br/>
“嗯?”卡里歐斯好奇地看了那兩名騎士一眼:“什么意……”
他話沒能說完,因為當(dāng)他嘗試舉起那柄巨劍的時候,手腕完承受不住那柄劍的重量,劍尖離開了騎士托著的手腕,深深地砸進了宮殿中的大理石地面,在空曠的殿堂里發(fā)出令人心悸的沉悶回響。
卡里歐斯十九世的額頭滲出冷汗。
他的眉頭緊皺。
沉默了很長的時間,才問道:
“這劍……到底有多重?”
騎士忐忑應(yīng)道:
“殿下……這劍,重達一百八十斤。”
卡里歐斯的眉頭越皺越緊,長呼出一口氣,雙手握住劍柄,猛一施力,方才將那柄重劍舉起來。兩名騎士震驚地說不出話來,低頭道:
“大人威武!”
抱起一百八十斤的成年男子,對許多人來說,并不算太難的事情。但舉起一把劍,卻是完不同的情況,一方面是因為杠桿原理,另一方面則是因為用力的部位不同。
現(xiàn)今的王都騎士團中,有著一件眾人皆知的事情。
新上任的城主,卡里歐斯十九世,本就是王都騎士團的歷史中,最年輕也最強大的騎士。
他是那名騎士見過的,除了柳未名之外,唯一能夠舉起那柄重劍的人。
饒是強大如他,也僅僅能夠舉起這柄重劍而已。
“這樣的武器……到底應(yīng)該怎么樣使用……不對,根本就沒有任何方法使用才對……就算是天生神力的異人,也絕對不可能把這把劍運用自如……”
卡里歐斯震驚地吶吶著。
“是的,但是……”騎士緩緩低下頭來。
“我們親眼所見,那個蒼白劍客,在被捕的時候,用一只手抽出了背上的這把劍,將其擲入了墻壁中……沒至劍柄。”
卡里歐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劍,將其緩緩放到地面上,吶吶道:
“這也就意味著……”
“那個蒼白劍客,一直在承受著一百八十斤的束縛……和別人戰(zhàn)斗嗎……”
他的眼睛越瞇越緊,額頭滲出冷汗來:
“如果他卸下了這把劍,就已經(jīng)……不再是人類了?!?br/>
……
二當(dāng)家說不出話來,甚至忘記了怎么說話。
因為在這個靜謐的時刻,他的腳踝處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
柳未名的手,那只蒼白如白紙,看起來秀氣而羸弱的手。宛若真正的鐵鉗一般,將他的腳死死鉗制。
可他沒有叫喊,他忘了叫喊。
他只是靜靜地,怔怔地,看著地上,輕闔雙目的柳未名。
渾身浴血的柳未名。那雙在血色里緊閉的眼眸慢慢睜開,像是無間地獄從人間張開了猩紅的裂縫。
那是一雙清明至極的平和眼眸。
冷漠得讓人如墜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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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進行FLAG結(jié)算……
解鎖FLAG: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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