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聞鈞順利突破元嬰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宗門。
對比起從前幾次的震驚,這一次眾多弟子都接受良好,最開心的人依然是季蘭枝。
這幾日都未曾出門,趁著聞鈞突破的喜訊,季蘭枝決定去膳堂撮一頓。
渡月仙尊似乎是知道自己這個大徒弟除了睡覺就是吃飯,不久前讓雜役弟子請了個新的廚子過來,據說手藝一絕,引得許多已經辟了谷的弟子都天天往膳堂跑。
聞鈞出關的第二日,雪停了,太陽從清晨便掛在了天空之上,風和日麗,是個出門的好日子。
現(xiàn)在正是弟子們上劍術課的時間,季蘭枝原以為林風御阻攔何懷云時受了傷,在傷好之前會讓人代課。
在何懷云出事后,連宿真君便連夜帶著人回到了萬劍峰,元嬰之上的弟子都回來了,理應不缺代課的才對。
但季蘭枝同聞鈞一起來到明心峰時,卻發(fā)現(xiàn)試劍坪上依然能夠看到林風御的身影。
遠遠望去,他手臂的傷處似乎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聞鈞順著季蘭枝的視線望過去,林風御正好被兩個上前請教的弟子擋住。
他問:“師兄在看什么?”
季蘭枝隨口答道:“看林師弟。”
聞鈞:“…”
聞鈞又看了試劍坪一眼,依然沒能找到林風御的身影,但他知道,既然師兄這么說了,林風御必然站在人群的某個角落之中。
聞鈞嘴角的笑意變得很淡:“師兄看他做什么?”
“看他傷好的還挺快的?!奔咎m枝沒注意到聞鈞的不對勁,回憶道:“你上次脖子受傷,用了師尊給的藥第二天就好了,難不成師尊給你的藥也是從藥峰拿的?”
原來是看這個。
聞鈞繃著的下頜線終于放松了下來,他接道:“藥峰弟子醫(yī)術出類拔萃,林師兄傷的不算太重,傷口好的快些也情有可原?!?br/>
“說得也是?!?br/>
萬劍峰弟子實戰(zhàn)機會比其他峰多得多,連宿真君奉行“野蠻教育”,經常將峰內弟子隨便丟個秘境讓他們自己去挨揍,挨著挨著就進步了。
作為連宿真君的親傳,林風御受的傷只多不少,可能在他看來,那么點小傷而已根本不需要找人代課。
“對了。”季蘭枝像是想到了什么:“昨日師尊發(fā)了傳訊,說是無相谷還有事未處理完,藺蒼恐怕還是得一月之后才能到達渡月宗?!?br/>
聞鈞:“這一月正好能用來穩(wěn)固境界,屆時下山師尊也能更放心些?!?br/>
季蘭枝沒忍住笑道:“別穩(wěn)著穩(wěn)著又突破了,多嚇人啊?!?br/>
說笑間,兩人的身影離開試劍坪,十分和諧地往膳堂走去。
試劍坪上,有在一旁假裝看演示實則偷懶亂瞟的弟子“咦”了一聲:“今日天暖和了,季師兄又和聞鈞出來吃飯啦?!?br/>
林風御就在他不遠處,他聲音不大,旁邊聽到的也沒敢接話,怕被說練劍不認真。
那弟子原本自言自語完便打算繼續(xù)比劃兩下裝裝樣子,然而原本正糾正著其他弟子的林風御卻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左前方,正垂眸望著他。
那弟子一愣,舞劍的姿勢立刻端正了不少,然而過了片刻卻又發(fā)現(xiàn)林風御依然站在那兒沒動,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小弟子頓時出了一身冷汗,硬著頭皮道:“林…林師兄,是我的劍招有哪里不對嗎?”
林風御沒回答他,只是問道:“你方才說,季師兄和聞師弟一起去了膳堂?”
“是!”原來不是發(fā)現(xiàn)了他在偷懶。
小弟子立刻松了一大口氣,語氣也跟著變得輕松了起來:“我親眼看到他們一起進的膳堂。”
“好?!绷诛L御算了算時間,也快到劍術課下課的時候了,他運起靈力,聲音瞬間傳遍了整個試劍坪:“今日提前下課?!?br/>
眾弟子面上一喜,那小弟子也收起佩劍,歡天喜地正準備離開試劍坪時,林風御卻叫住了他:“你留下?!?br/>
小弟子邁出去的步子一頓,便聽林風御語氣涼涼:“方才你偷懶了多久,便留下來練多久?!?br/>
小弟子頓時欲哭無淚。
他本以為林師兄根本沒注意他,誰知道自己偷懶的行為從始至終都未曾逃過對方的眼睛。
苦兮兮地答了聲“是”,他隨后便在其他人戲謔的目光中,抓著佩劍從第一式開始練起來。
……
劍術課臨近下課,膳堂已經開始陸陸續(xù)續(xù)擺上菜品了。
季蘭枝同聞鈞一起進去時,聞見的便是撲鼻而來的香味,他興致高漲地打了菜,和聞鈞坐到了從前經常坐的位置上。
就在他們坐下后沒多久,膳堂外呼啦啦進來了一群剛下完課的弟子,原本空曠的膳堂頓時便熱鬧嘈雜了起來。
季蘭枝沖門口看了一眼,心說應當是提早下課了。
然而沒過多久,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門口走了進來,向四周環(huán)視片刻,在找到那個熟悉的淺紫色身影后,頓時目標明晰地走了過來。
“季師兄,好幾天沒看到你了?!绷诛L御滿臉笑意地走到了桌前,在觸及到聞鈞的目光時又道:“聞師弟也在?!?br/>
聞鈞皮笑肉不笑:“我和師兄去哪兒都在一起?!?br/>
昨晚還睡在一起,睡他懷里。
醋味有點大,季蘭枝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他一腳,看向林風御關心道:“林師弟傷已經好了嗎,怎么今日還出來上課?”
“差不多快要痊愈了。”林風御看了一眼季蘭枝裝菜裝的滿滿當當的飯盤,努力尋找著話題:“季師兄是來膳堂吃飯的嗎。”
季蘭枝:“……”
季蘭枝尬笑:“來膳堂…也只能吃飯吧哈哈哈…”
林風御:“……”
林風御尷尬的快哭了。
季蘭枝看著他無所適從的模樣,一時間也有些后悔說出那句話,忙遞了個臺階過去:“膳堂請了新廚子,飯菜味道很好,你要不要也嘗嘗?”
“好!”林風御正愁怎么將話題延續(xù)下去,聞言便立刻道:“那我也試試?!?br/>
雖然他已辟谷,已經許久未曾來膳堂用過飯了,但此時答應便能順理成章同季蘭枝坐在一起,辟不辟谷倒成了其次。
他走后,季蘭枝看向聞鈞,果不其然見他挎著個臉,頓時哭笑不得:“又亂吃醋。以前我就想問,你是不是對林師弟有點敵意???”
“沒有?!甭勨x矢口否認。
只是比起季蘭枝旁的愛慕者,林風御的身份很難隨意打發(fā),徒增了聞鈞不少煩惱。
最重要的是,某一次季蘭枝同林風御說話時,曾說過對方和他有些相似。
同樣是自己的師弟,同樣天賦過人。
聞鈞這一千多年只對千鈞劍惦記了許久,這是第二次,因為這可能只是隨口一說的話,耿耿于懷到現(xiàn)在。
“同門之間和諧友愛一點嘛。”季蘭枝試圖開導:“林師弟說這段時間因為何懷云的事,整個萬劍峰都愁云慘淡一片,咱們同為渡月宗弟子,還是得互相關心一下?!?br/>
聞鈞從這段話中嗅出了一絲不對勁:“師兄這幾天未踏出蒼雪居一步,又是怎么和林師兄說上話的呢?”
“你忘啦?”季蘭枝笑著抽出一張傳訊符:“有這個嘛。”
聞鈞:“。”
季蘭枝奇怪道:“你怎么什么都要醋一醋?平常我既要和師尊傳訊,也要和雜役弟子傳訊,偶爾還要和澤川真君傳訊,怎么沒見你醋?”
聞鈞:“那不一樣…”
季蘭枝更奇怪:“哪里不一樣?”
聞鈞不說話了。
師兄平常性子跳脫,人緣很好,但在對待感情這件事上,實在是有些遲鈍過頭了。
他看不出林風御的愛慕,也看不出其他弟子的愛慕,若是自己此時將這“不一樣”解釋了,那不就等于主動幫師兄開了竅?
這種不利己的事,聞鈞不會做。
頓了片刻,他小聲道:“沒什么…”
季蘭枝只當他是聽進去了,輕輕揉了把他的腦袋,換了個話題:“剛剛雜役弟子多給了我?guī)讐K排骨,分你兩塊。”
聞鈞接過那兩塊炸的酥香的排骨,又看了一眼季蘭枝盤中幾乎要堆成小山的菜品,有些頭疼地道:“師兄吃不下那么多,下次便讓他們少給一些吧。”
“我剛剛也說了。”季蘭枝邊吃邊說,講話聲音有些含糊不清:“但他們太熱情,沒勸動?!?br/>
聞鈞無奈:“師兄吃不下的,待會兒拿給我就行?!?br/>
林風御從那長長一條隊伍中端著飯來時,季蘭枝已經吃飽了。
他放下餐盤,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坐在了聞鈞身旁,于是便眼睜睜看著季蘭枝將那盤只受了輕傷的飯菜推到了聞鈞面前,后者十分自然且像做過無數遍似的接過餐盤,開始幫前者解決這堆吃不下的飯菜。
林風御張了張嘴,心中出現(xiàn)了一個大大的疑問。
難道親師兄弟之間,就是這樣相處的嗎?
連宿真君只有他一個徒弟,林風御作為這個獨苗苗,從未見過如季師兄和聞師弟這般…過于親密的同門關系。
所以剛剛聞師弟空手過來,是因為早就知道要替季師兄吃完剩下的食物嗎?
他遲疑著開口問道:“聞師弟這是…”
季蘭枝頗為不好意思:“我嘴饞食量小,所以…”
“所以師兄負責吃我負責收尾?!甭勨x接道。
他說的十分理所當然,林風御很明顯地愣了一下,隨后才回過神:“原是如此。季師兄和聞師弟的關系真的很好,師尊只收了我一個弟子,在萬劍鋒,我都沒有關系這么好的師兄弟。”
季蘭枝建議道:“下次招新還在三年以后,屆時你便催催連宿真君,也給你收個可愛的師弟師妹?!?br/>
“可愛”的師弟師妹。
聞鈞唇角勾了勾。
原來在季蘭枝心中,他一直是這樣的形象。
林風御聞言無奈地搖頭:“師尊說他教我一個便很煩了,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見到他老人家再收個新弟子。”
季蘭枝沒忍住笑了一聲。
當著自家徒弟的面說對方煩,這確實是連宿真君能說的出來的話。
林風御又問:“下月無相谷的藺師兄要來宗門,季師兄可知?”
季蘭枝有些驚訝:“知道,你…”
“本來我是不知道這件事的?!碧岬竭@件事,林風御的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了下來,話中語氣十分擔憂:“昨日我家族傳來消息,說是城中突然起了小范圍的疫病,目前雖不打緊,但平常起疫病多是戰(zhàn)亂后或是熱天,家族城中更是從未傳過這怪病,我覺得奇怪,便想正好下月回家探親,幫著看看?!?br/>
“正巧的是,碰到無相谷開谷濟世,師尊便告知我,下月藺師兄要來宗門一趟,便讓我跟著他一路南下,藺師兄醫(yī)術無雙,讓他去城中幫忙查探,我也好放心。”
季蘭枝更加訝異了:“真是很巧,下月我同聞鈞也要跟著藺蒼一起南下?!?br/>
林風御眼睛一亮:“那屆時,我便與季師兄聞師弟同行吧,若是城中疫病不礙事,師兄師弟也可在城里玩幾天,雖是冬日,但也有煙火晚會,與宗門景色十分不同,很是熱鬧的?!?br/>
聽林風御話中信息,他在塵世之中的身份恐怕非富即貴,說是“城里”,其實可能整座城都是他家族的勢力范圍。
季蘭枝也沒想到,平常看起來沒什么心眼也不愛攀比炫耀的林風御竟然還有著這樣的家庭背景。
不過比起這個,季蘭枝對煙火晚會比較感興趣。
山中無日月,渡月宗景色再美,看久了也就不稀奇了。
反倒是人間熙熙攘攘,市井長巷的熱鬧與人氣更加吸引著季蘭枝。
前世病情嚴重后,季蘭枝的日常就是躺在病房之中動彈不得。
到處都是冷冰冰的白色,唯有透過那扇小小的窗戶,依稀能窺見外頭的火樹銀花。
“好啊?!彼荛_心,眼睛亮亮地看向面前已經放下了碗筷的聞鈞:“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看吧?”
“好?!彪m然因為林風御的突然同行,聞鈞心情并不是很高漲,可師兄很明顯因為對方的提議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同不同行倒成了次要的了。
“師兄想看,我便陪師兄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