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一個恢宏浩大,孤絕凜然,有煌煌天地之威。
一個天旋地轉,黑暗無涯,如處森然絕域。
當姜越置身于第一個世界的時候,心中唯有震撼。這個世界里的劍雖然鋒芒畢露,但殺機卻不是沖著他而來的。因此當他置身于這個世界的時候,只是以一個旁觀者的姿態(tài)完全置身事外,可以不為殺機所懾。只有身體最原始的本能觸動,那就是震撼。
但第二個世界實在不同。絕對的黑暗,沒有絲毫的光線,沒有聲音,不分東西南北。姜越努力睜大了眼睛,卻什么都無法看見。他抬起腳步,緩緩前行,只覺得走了很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或者已經百年,但仍然身處黑暗。于是他開始奔跑,發(fā)瘋的奔跑。他迫切的想要逃離,心中卻不覺得絕望。因為姜越相信,再廣闊的天地也會有盡頭。如果目光看不到,那就用腳步去丈量。
不會覺得累,不會口渴,也不會饑餓。但會孤獨。
當他幾乎忘記了為什么要奔跑的時候,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悚然一驚,隨即扭頭,世界忽然醒了過來。有光,有風,有泥土的氣味,還有一張臉。
直到這時他才發(fā)現,原來他一直在原處,腳踩著大地,頭頂著天空,夜幕沉重,從未離開過。
曾常峰的氣息虛弱了一些,但眼神卻是愈發(fā)明亮,微帶歉意地說道,“你有傷在身,三叔有些不放心,不然倒是想讓你自己試試破解這……”
他的聲音一頓,轉而看向魔宗宗主秦歸。
秦歸明白他的意思,傲然答道,“神魔之牢。上至大羅金仙,下至九幽修羅,皆可困,皆可殺!”
姜越背后冷汗直下。當神識深陷在那個黑暗世界之中無可自拔時,肉身就要面對莫大的兇險。只消一瞬,像無名這樣的對手,足以換著花樣來回殺自己一個千百回。
而且看曾常峰的神態(tài),在這神魔之牢一擊之中似乎并不占上風,聽到此話也不反駁,算是來了個默認。
但在姜越平定了心情以后,這神魔之牢似乎也不像秦歸所言那般可怕,可困金仙,可殺修羅。姜越看了曾常峰一眼,最起碼現在自己叔侄二人依舊好好的站著。
“恭喜秦宗主神功大成?!痹7迨談?。
“本座當年便知你們三人并非池中之物,,他日必然一飛沖天。細數之下,十余載悠悠而過,本以為今生再無緣一見。今夜偶遇,曾先生果然不叫本座失望?!?br/>
“秦宗主謬贊了。我等不過山野散人罷了。實在當不得秦宗主高看一眼?!?br/>
黑袍之下,魔宗宗主似乎笑了一下。轉而對姜越說道,“小子。這個人就當是見面禮送你了。下次見面之際,本座可要再考校你的修為了?!?br/>
說罷轉身就要走,姜越忽然想到什么,忙說道:“秦宗主,婉乙……”
魔宗宗主背對著姜越,“你小子倒是有情有義。本座會告訴婉乙你死了。如果她肯專心修煉,三年后,不論成果如何,本座自會告訴她實情?!?br/>
姜越拱手,剛欲開口,曾常峰一手搭在他的肩上,對著他輕輕的搖頭。姜越臉色一急,曾常峰搭在他肩上的手加了一分力,依舊搖頭。
姜越心中微苦,但三叔沒有錯。那是婉乙的家事,自己一個外人,實不應多言。而且對方乃是魔宗之主,能說這么多,實在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
三年之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就看怎么過法。
姜越幾次就要開口,請三叔出手把婉乙留下。但他明白,這幾乎是一種奢望。因此只能看著魔宗宗主一步一步離開。
忽然,秦歸身形一停。因為九兒扶著婉乙,并未如他所想那般,跟在他的身后。
不等他開口,九兒率先說道,“宗主。我不想回去?!?br/>
她的聲音很輕,但十分堅定。
姜越眉頭皺了起來。只是簡單的一句,我不想回去,落在姜越的耳里,卻聽出了一絲義無反顧的意味。
他聽得出來,他身后的小豹子如何能聽不出來。他一步就邁到姜越身前,眉目低沉,雙拳緊握。
“難道你想抗命不成?”
“九兒乃是一介小妖,從不曾投入魔宗門下,自然不是宗主的手下,何來抗命之說。”
秦歸森然大笑,“一介小妖!一介小妖都有如此膽氣。莫以為婉乙與你還有幾分情誼,就當本座不敢殺你么!”
小豹子目眥盡裂!身上的妖氣升騰不已,腮邊飛快地長出了毛發(fā),手上利爪已有半尺之長,此刻的小豹子早已顯露了半妖之象!
妖霧一現,小豹子早已站在九兒身側。
姜越的心中一驚,身形欲動,卻駭然發(fā)現渾身的真氣竟然無法調動半分,就連手腳也被定在原地。于是他用眼神余光求救似的瞄了曾常峰一眼。
曾常峰早已經閉上眼睛。他的神色十分平靜,雙手低垂,劍在鞘中。此時,夜風竟然無法吹動他的衣衫如鐵!
九兒看著站在她身側,雖然一言不發(fā)卻兇相畢露的小豹子,秀目頓時柔和了不少,隨即神色一黯。如果魔宗宗主出手的話,多一只小豹子,也不過是多死一個罷了。
罷了,罷了。既然你愿意陪著我死,大不了將來生賠給你罷了。
在漫長的寂靜過后。
魔宗宗主悠悠然說道,“本座真料想不到曾先生竟會想要背后出手。果然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br/>
到最后一句,已是濃濃的嘲諷之意。
曾常峰低眉,說,“是秦宗主大意了?!?br/>
“本座敬你在陣法上已達天人之境,這才稱你一聲先生。但僅僅搶得了這一線先機,曾先生以為就可以穩(wěn)勝本座么?!?br/>
“在秦宗主面前,曾某豈敢言勝。但也不敢妄自菲薄,拼掉秦宗主的半身修為,曾某還是有幾分把握的?!?br/>
這一番話,就像是在九兒的心底投下一道光線,就連小豹子的兇相也稍稍收斂。
此時夜色正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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