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周日,學校安排高三五個班的學生進行二模考試,考場布置比平常多了幾分莊嚴,一則是因為這次的二模涉及到總共高達10000元的獎學金,二則是這次模擬成績出來后,各班老師和學生都要依靠這次的成績來報志愿。
在先報志愿后高考的年代,這一次模擬考試十分重要。
原本這次二模的時間是要到下周五才舉行。
但是市教委的人來巡查,祝成才捅了個簍子后,二模提前進行,出題的老師是市一中的各科教學組長。
試卷發(fā)到陳水生手上的時候,打印機噴墨的味道還很大。
往常的監(jiān)考老師,全部換成了陌生的面孔,一班兩老師,一前一后,門口甚至還有人站崗。
之所以擺出這樣的陣勢,是讓學生們提前體驗一下高考的森嚴和氛圍。
陳水生在卷紙寫自己名字的時候,聽見周圍傳來嗒嗒嗒的晃動聲,側(cè)臉看去,卻是宿舍里膽子最小的莫忠雙手死死的扣在桌子上,依舊抑制不住顫抖的雙腿。
監(jiān)考老師其實是教高一和高二的老師里面抽調(diào)的,為了讓氣氛嚴肅一點,他們不得不冷著臉,故意拿起你的準考證,歪著脖子看你的臉。
面對這樣的場景,陳水生沒有起任何的波瀾,考高級鉗工那才是真正的煉獄,一幫老師傅圍著你,十八般工程工具一一使出來,尤其是用老式的直流電焊機點芯焊槽,要一氣呵成不能出現(xiàn)斷點和接焊,完事后還要伸手摸去如原鍍那樣光滑,那才是真正的考驗。
考場的門外被堵住了兩名僅僅遲到了一分鐘的學生,無論如何苦苦哀求,監(jiān)考老師也絕不讓進,高考演兵,正好要抓典型。
可即便每年如此抓典型,每年高考,還是有人遲到,三年白瞎。
第一天考語文和英語。
陳水生全部流利的答完,尤其是英語,除了幾道為了考句式而出的尬題讓他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之外,題居然涉及到當時最時尚的世貿(mào)經(jīng)濟,轉(zhuǎn)基因,讓陳水生不得不感慨,在高中,進一個好的學校是多么的重要。
考完之后去食堂吃飯,一路上都是議論二模考試的情況,大多數(shù)人都是處于炸鍋的邊緣:市里的老師出題太難。
嚴老西擺出一張死人臉,筷子杵在碗里,快把碗捅破了,老k一言不發(fā),大個子坐在角落,顯得有些憋屈,陸路唉聲嘆氣。
“水生,來這里,給你留了坐。”
陳水生剛坐下來,陸路就迫不及待:“我看你做題很快,英語更是提前三十分鐘就寫完了,這次怕是要拿獎了?!?br/>
陳水生看了一圈圍著兩張桌子相拼的舍友,神態(tài)各不相同,沉吟道:“其實還好,我們市雖然在云南最落后,但是市一中的教學質(zhì)量排省前三,每年都有保送清華北大的,省狀元也出了好幾屆,我覺得這次的試卷難度,應(yīng)該會和高考差不多?!?br/>
“那怎么可能!”嚴老西本來就面如死灰,聽見陳水生這樣說,差點跳起來,“國家提倡教育減負,你沒看見初中今年都課改了嗎?”
陸路也是搖頭道:“各班老師都這么說,所以主要還是課本上那些例題,這次讓市一中老師出題,估計就是想顯擺一下我們和他們學校學生的差距?!?br/>
不少人附和,只有老k一言不發(fā),他正處于失戀期。
“老k怎么看?”
嚴老西覺得一大幫人都不站在陳水生的這一邊,作為日常損友,他得找個臺階給陳水生下來。
老k看向陳水生,話到嘴巴,似乎又改口道:“水生這么說,一定有他的道理吧?水生,說說你的理由,高考題沒出來,誰知道是紅是黑?!?br/>
他說出這話,讓陸路等人都有些意外,老k雖然長得急,但是平時說話還沒這么老練,這是受什么刺激了?
失戀果然讓人成長。
陳水生想了想,道:
“一,國家提倡減負政策,是去年期末提出來的,只在海淀和幾個教育發(fā)達的地方先行實踐,他們的高考試卷和我們根本不一樣,有專家根據(jù)東西教育差距,提出把全國卷再細分,你看,我們西南三省,四川教育質(zhì)量至少領(lǐng)先我們二十年,但是今年,我們和他們考的是一套試卷,如果考題太簡單,是不是對他們來說是另外一種不公平?所以,把題出難,更利于將各省份的教學水平階梯式的區(qū)分開來?!?br/>
“二,國家提出加入世貿(mào)組織,向世奧組織提出要辦奧運會,到時候是中西文化沖擊,到時候的英語題,語文,還不得是得緊跟這些國際節(jié)奏,我們理科還好,文科的政治,肯定超級難?!?br/>
陳水生說到這,停了下來,扯虎皮吹牛這事他不太擅長,但他先知先覺,又不能眼錚錚的看著幾個舍友陷入泥潭,未來一片灰暗,而且相對于人的一生來說,高中時期的友誼,是最為純粹和具有投資性的。
可以說,以后你想要在社會跨一個好的臺階,花花轎子要有人抬,而最可靠的人,絕不是大學同學,而是高中同學。
陳水生說完,發(fā)現(xiàn)宿舍的七個人看他的目光很是古怪,嚴老西更是伸手在他額頭貼了一下:“這沒感冒啊,凈說胡話,怎么幾天的功夫,你從哪學的官腔?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新聞播報員。”
老k則是目光閃動:“水生,這些消息,你從哪來的?”
“看報紙啊,還有新聞吧?!?br/>
陳水生含糊其詞,有些事,點到即止,雖說大家同宿舍共友誼三年,但是事關(guān)前途,各有各的命運,交淺言深和交深言淺他前世吃了不少虧,能聽進去的,自然是好,聽不進去的,他也不能說啥。
夏洛特煩惱里面,讓大傻買房等大賺,結(jié)果命運還是繞不過性格的局限。
“切,水生,都要高考了,你還活在新聞聯(lián)播里?反正我聽老師的?!?br/>
宿舍的水桶管理員張長也第一個不信,話語里帶著淡淡的嘲笑。
嚴老西瞪了張長也一眼:“說什么呢?那么大碗飯都堵不住你的嘴?!?br/>
老k放下碗筷,起身道:“水生的話是有些玄乎,但是總覺得有些道理,往年不也有過考題特難的例子嗎?這次考試,我也覺得我平時學的太簡單了,一遇見難題,就懵了”
陸路也點點頭,“做兩手準備也是好的?!?br/>
膽小的莫忠則是木然的點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陳水生將七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感慨,那句歌詞說的對:人生于世上有幾個知己,多少友誼能長存,從目前來看,也就老k和嚴老西值得交心,陸路這個人太容易搖擺,張長也大約幾年后會變成網(wǎng)絡(luò)鍵盤俠,莫忠,沉默膽小的人,不好評價,至于另外兩個人,劉進和金財寶,屬于整天埋頭苦讀書卻又成績總不好的那一類人,平時也蹦不出幾個屁來,陳水生兩世都沒研究透徹,這一類人,到底眼睛盯著書看的時候,腦瓜殼里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