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后,老人的全部檢查報告都出來了。
李惜陽坐在顯影板前,靜靜的盯著老人的ct光片。
片刻后,輕輕一嘆。
通過ct斷層掃描,基本可以確定,老人得了胰腺惡性腫瘤。
也就是胰腺癌!
更嚴重的是,癌細胞已經(jīng)擴散,充斥整個腹腔。
看到這里,其他的檢查報告已經(jīng)不用看了。
癌細胞擴散到這個階段,唯一能做的只有放射治療,興許還可以給老人多續(xù)一些時間。
根治?
已經(jīng)不可能了!
再次嘆息一聲,李惜陽拿著檢查報告回到了病房。
病房里,錢敏在照顧著老人,為老人擦汗按摩,試圖減緩疼痛。
而患者的女兒則一臉渾不在意的坐在一旁欣賞著剛做完的美甲。
瞧見李惜陽走了進來,女人隨口問了一句,“怎么樣醫(yī)生,檢查結(jié)果出來了嗎?”
李惜陽點了點頭,“你跟我出來一下?!?br/>
女人不樂意了,“有什么就在這說唄,出去干嘛呀!”
李惜陽沒有理會,先一步走出了病房。
女人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但還是起身走了出去。
病房外,
“什么事不能在里面說啊,還非得出來?!?br/>
“我家彤彤還不知道吃沒吃飯,醫(yī)生你快點說吧,我這急著呢?!?br/>
女人陰陽怪氣,話里話外對老人的病情都絲毫不在意。
李惜陽也不賣關(guān)子,直接道,“報告我剛才看過了,你母親的情況很不好!”
“不好?”
女人一怔,“你…你什么意思?”
看的出女人終于有些緊張了。
李惜陽頓了一下道,“你母親得了胰腺癌!”
“癌?”
“你是說癌癥??”
見李惜陽點頭,女人頓時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敢置信。
李惜陽繼續(xù)道,“剛才聽你打電話,家里應(yīng)該還有兄弟姐妹吧,一起叫過來吧!”
病人這種情況一定要有家屬在身邊陪著。
微微晃過神來,女人還是有些不大相信,“醫(yī)生,你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吧?”
“我媽那身體你不知道,比我還好呢,每天照顧孩子,還收拾家務(wù),她能得癌癥?”
聽見女人的話,李惜陽甚至想問問她知不知道羞恥兩個字怎么寫。
但他還是忍住了,澹澹說道,“趕緊通知其他家屬吧,商量一下之后怎么治療?!?br/>
說完,李惜陽就轉(zhuǎn)身離開了病房。
女人則看了看李惜陽的背影,又看了看病床上的老娘,一時間手足無措了起來。
……
出了病房,李惜陽回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黃平鄭小雨都在,瞧樣子也都是剛下手術(shù),見李惜陽進來,也是紛紛笑著打起了招呼。
李惜陽點了點頭,但此時卻也說不出什么開心的話來。
回到座位上,李惜陽不由得輕嘆一聲。
黃鄭兩人對視一眼,走過去問道,“怎么了李醫(yī)生,有心事?”
李惜陽微微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先前的事情給兩人大概說了一下。
聽完后,鄭小雨一臉憤怒,“怎么會有這種人,他母親躺在病床上得有多難受!”
黃平也是搖了搖頭,但畢竟是經(jīng)驗豐富的老主治,寬慰李惜陽道,“小李啊,別被患者家屬影響到自己的心情。
遇到這種家屬,咱們只需要給患者最合適的治療意見就可以了,剩下事情還是讓他們自己去商量決定?!?br/>
李惜陽點了點頭,他又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呢?
只是真的面對這樣的家屬時,卻也很難做到真的冷眼旁觀。
都是為人子女的,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心里觸動。
黃平感嘆道,“其實吧,這醫(yī)院就是一個測謊儀?!?br/>
李惜陽不解,這話怎么說?
黃平笑道,“因為女兒孝不孝順,只要老人生場病就知道,不是嗎?”
李惜陽點頭,是啊。
人一旦進入老年,身體機能就會下降、體弱多病、行動不便。
垂暮之年,很多兒女對父母的耐心更是已然消耗殆盡。
長壽,本應(yīng)該是美好的祝福,是家庭的幸事。
但又有多少人,私心里把長壽的老人當成“累贅”,尤其是老人生活不能自理、需要兒女全程照顧時。
可以說失去自理能力的老人,能否得到兒女精心的照料,全憑運氣,全看兒女人品如何、是否孝順。
光想想,就讓人感到一陣心酸!
之后黃平和鄭小雨都去忙了,李惜陽也起身準備去病房看看。
這時,手機響了。
電話里,錢敏十分焦急。
說病人的突然痛癥發(fā)作,情況非常糟糕。
李惜陽掛上電話,趕緊朝病房跑了過去。
剛走到門前,就聽見老人凄慘的叫聲。
快速進入病房,發(fā)現(xiàn)錢敏正手忙腳亂的給老人擦汗,同時一邊焦急的安慰著。
而病人的女兒則一臉嫌棄,甚至還用雙手堵住耳朵。
“叫什么叫,一會兒醫(yī)生就來了,不能忍忍嗎?”
李惜陽難以想象,這人真的是親生嗎?
快速走到病床前,只見老人臉色蒼白,渾身蜷縮,嘴唇更因太過痛苦而哆嗦著。
見狀,李惜陽臉色一肅,
快速掰開老人的眼睛,用手電筒一照,發(fā)現(xiàn)患者的眼球已經(jīng)向后翻轉(zhuǎn)了。
不好,再讓她這么疼下去,很可能就沒命了。
李惜陽立馬看向另一邊的女人,大聲喊道,“你母親身高體重多少?”
病人現(xiàn)在的情況必須立刻使用止痛藥,而止痛藥的使用劑量和病人體重有關(guān)。
因為體重不同,止痛藥分布到身體各處的濃度也不同。
說直白一點,越胖的人止痛藥的劑量會越大,這樣到達身體各處的濃度才會相對合適,才能夠起到止痛的作用。
總之止痛藥用少了沒用,用多了則有可能進一步威脅生命。
女人聽到這個問題后,勐地一怔。
然后支支吾吾道,“應(yīng)…應(yīng)該一米六吧,體重…體重…”
李惜陽臉色陰沉,顯然這女人是在胡亂猜測。
當下也不去理會女人,目光在病人身上掃過,李惜陽開口道,“病人身高約156,體重110斤?!?br/>
“小錢,利多卡因一毫克靜脈注射?!?br/>
“兩毫克嗎啡,配一個單位的生理鹽水靜脈滴注?!?br/>
“記住,滴速一定放到最低!”
“是!”
錢敏聽到李惜陽的話后,立即在治療車前開始配起了藥。
很快,隨著一針利多卡因的注射,病床上的患者立即就變得安靜了起來。
而李惜陽并沒有因此放松警惕,他緊緊的盯著患者的生命體征體測檢測儀。
這一針止痛藥下去,患者的心率很有可能出現(xiàn)問題。
不過萬幸的是,這一次患者并沒有出現(xiàn)李惜陽擔心的情況。
之后,李惜陽讓錢敏又給病人補了一針嗎啡,這至少能讓病人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感覺好受一些。
就在這時候,一個穿著夾克的四十多歲的男子左右環(huán)顧來到了病房里。
“小妹,咱媽怎么樣了?”
女人抬頭看了眼來人,立馬責(zé)怪起來,“大哥,你可真是難請啊,我打了那么多電話才給你叫來,你可真是咱媽的好大兒?!?br/>
男人眉頭一皺,“小妹,你怎么個意思?我那是不想來嗎,工作忙我有什么辦法?要不你去和我老板說說?”
“再說了,你電話里說的那么虛,我看咱媽不挺好的嘛!”
李惜陽站在邊上,聽這意思這男人也是病人的孩子,而且排行老大。
不過男人說話的語氣似乎也根本沒拿老人的安危當回事。
緊跟著后面又進來一個女人,“幼,大哥來了啊,四妹,咱們怎么樣了?這不挺好的嘛,我說你在電話里大驚小怪干什么?”
“就是就是,有什么事電話里說不行嗎?”又一個男人走了進來,年紀略小一些。
“生個病有什么大不了的,非得叫到醫(yī)院來,我真是服了!”
聽著四兄妹的對話,李惜陽眉頭越皺越緊,合著就沒一個真正關(guān)心老人的??!
這時老人也因為止痛藥的原因,慢慢清醒過來了。
聽見四個子女的對話,老人一臉的悲痛。
干脆閉上了眼睛,將臉轉(zhuǎn)到了另外一邊。
當見到母親醒來,竟然沒有一個子女上前問候的,依舊在那里不停地爭吵。
而且聲音越來越大。
李惜陽臉色陰沉,當即轉(zhuǎn)身對著幾個人冷聲道,“吵什么吵,當這是菜市場嗎?”
“這里是急診病房,病人休息的地方,要吵出去吵!”
李惜陽這個時候也不在乎自己什么態(tài)度和語氣了。
別的不說,現(xiàn)在這里是病房,幾個人這樣大聲爭吵,已經(jīng)嚴重影響了其他病人的休息了。
甚至李惜陽現(xiàn)在可以直接叫保安把他們給轟出去!
邊上的錢敏也看不下去了,直接打開病房門,示意幾人出去吵。
這四位好歹還知道這里是病房,也都忍著沒發(fā)作。
一個個從病房走了出去。
當幾人離開,李惜陽安慰道,“大娘,您別多想,身子最重要?!?br/>
老人聽到李惜陽的話,沖著李惜陽感激的點了點頭。
而后眼睛一閉,再次轉(zhuǎn)到另一邊。
喉嚨哽咽,李惜陽知道老人在強忍悲痛。
她本就被痛癥折磨的筋疲力盡,沒想到孩子們趕來,卻是每一個關(guān)心的。
甚至還滿臉嫌棄,覺得這是小題大做。
李惜陽能感同身受,想象到老人此刻的悲痛。
一時間,李惜陽心里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