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賓酒樓寶局，徐德龍、徐大肚子兩人在押寶。

    寶倌（寶局人員）兩只手握著相扣小碗上下左右搖動，小碗放在桌子上。小碗錯開，里面露出三個骰子，分別是4、5、6點！

    徐大肚子擺在案板上的錢被錢摟子摟走，推給贏家，徐德龍是贏家，很得意。

    一圍觀賭徒驚羨地喊叫：“神啦！”

    “猜，猜啦！”寶倌喊道。

    案板1、2、3、4、5、6，共六個區(qū)，賭徒押注，押2的，押4的，押6的……徐德龍將錢押在3上。

    “四爺還押3，今晚他一直押3！”圍觀者議論道。

    相扣的小碗空中搖晃……眾人屏住呼吸，焦急等待結(jié)果。寶倌猛然停住，小碗揭開，三個骰子的點數(shù)：3、3、3。錢摟子將案板上的錢推給贏家徐德龍。

    “豹！”

    “豹子！”

    人們嘆絕，豹，也叫豹子，指三個骰子點相同。

    “我倆換個玩法，擲骰子?！毙齑蠖亲佑悬c挺不住，祈望換了賭具、賭法獲勝扭轉(zhuǎn)乾坤，輸?shù)匠敛蛔舛颊垓v，事實證明效果不大，即使有人從而轉(zhuǎn)敗為勝也與折騰無關(guān)。

    “奉陪啦?！毙斓慢埿膽B(tài)好，牌點兒一直很興，賭桌上邪，牌點兒低很難提高，同樣牌點兒高也打不下去，牌溜須興家，今天贏徐大肚子沒懸念。穩(wěn)操勝券的氣勢壓得對方喘不過氣來。如果徐大肚子不是心理素質(zhì)好的老牌賭徒，早就敗北。

    四個人專注看著，另間屋子隱約傳來麻將的洗牌聲音。

    “大！”徐德龍擲出骰子，喊道。

    骰子旋轉(zhuǎn)，朝上的點數(shù)：兩個6點。

    眾人驚嘆，議論道：

    “四爺，神手！”

    “牌噓呼人哪！”

    徐大肚子沉默一會兒，臉色蒼白平靜，內(nèi)心翻江倒海……對手太厲害，這是他從心里承認自己贏不了四爺，恐怕永遠贏不了。輸并不是他沮喪的原因。一個愿望終沒有實現(xiàn)：贏回女兒。與輸?shù)艚Y(jié)發(fā)妻子不同，當(dāng)時也是想贏回她，事實上攢夠賭資去找賭徒傘小耍，結(jié)果出人意料，傘小耍不僅輸?shù)糈A來的徐大肚子的女人，連自己的女人也被另一個賭徒贏走，輸?shù)舴孔幼约憾琢寺短斓亍?br/>
    “小耍，你也能有今天？”徐大肚子瞧不起身無分文的賭徒，“你的名號也不靈了吧？”

    “靈過?！眰阈∷Ｗ爝€鋼幫硬正。

    “呲！沒見過你贏?！?br/>
    “哪個鱉犢子輸了老婆……”傘小耍往徐大肚子的傷疤上戳，挖苦道，“有人一輩子沒贏過，長輸！”

    “屌毛腚光啦，你還臊皮（羞辱）人?！毙齑蠖亲犹茸吡耍辉父僬f什么。

    傘小耍輸錢不輸嘴，且嘴不短不饒人，他說：“大肚子，我有個事兒對你說?！?br/>
    徐大肚子不得不站住腳，說：“有屁，放！”

    “你媳婦的拴馬樁長在……”傘小耍說。

    拴馬樁——耳朵上長的小肉瘤。人都長在耳朵上，肉瘤哪里都可以生長。徐大肚子媳婦大腿根處有一個肉瘤，長在那個隱秘部位也不該稱拴馬樁，傘小耍偏偏這樣說。明顯是他見過，能夠見她那地方……轉(zhuǎn)了一圈還是說自己當(dāng)年勇——贏來徐大肚子的女人，徐大肚子自然聽得出來，真的再被傘小耍臊皮一次，比較狠的一次，罵道：“吣！”

    狗嘔吐東西才稱吣。傘小耍選準(zhǔn)更狠毒的話來對付徐大肚子，可是沒有了機會，他一溜煙逃走。

    落荒而逃者心里耿耿一件事，輸?shù)袅讼眿D，遭人貶損、奚落、羞辱，后來又輸?shù)襞畠海绻倥錾蟼阈∷?，他更有話說。徐四爺總共上場幾年呀，在三江還算不上人物，女兒被他贏去怎么說沒面子，勝算能贏他，結(jié)果運氣不幫助他，到底還是輸啦。

    “行啦，你認頭緒吧！”徐德龍第一次用勝利者口吻說話，以前不是這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不像以前那樣看待和對待徐大肚子，親情概念被徹底顛覆，霧一樣消失殆盡。

    “我只要有口氣，咱倆之間的事兒就沒完?！毙齑蠖亲影l(fā)恨道。

    “你想怎么樣？”

    “永遠跟你賭下去?！毙齑蠖亲涌跉鈭远?，話說得有點兒絕，“四爺，你記住，不從你手里贏回來秀云，我管你叫爹！”

    “奉陪！”徐德龍全然不考慮面前這個人是誰的爹，他們之間還有一層特殊的關(guān)系。贏了徐大肚子，就是說徐大肚子沒有能夠?qū)崿F(xiàn)自己贏回女兒的愿望，賭徒眼里，賭博沒有最后一場，哪一場都不是最后的輸贏。

    “你那是嘴，說話要算數(shù)?！毙齑蠖亲诱f。

    “當(dāng)然！”這時的徐德龍心已橫，決心重新上場，要在三江的賭場上一展賭風(fēng)采。

    一如既往，輸光了徐大肚子離開亮子里，要去俄羅斯弄錢。怎么弄沒人知道實情，總之再回到亮子里，腰包鼓起來，重新上場摸牌。下一次目標(biāo)更明確，跟四爺較量，贏回來女兒！

    三天后徐德龍走出賭場，昨夜之前贏的錢太多愁沒處放，到了今晨聽見雞叫他變成窮光蛋，身無分文搖搖晃晃回到徐記筐鋪。

    “吃飯了嗎？德龍?！倍∈缁蹎枴?br/>
    “哪天的飯？”

    丁淑慧驚愣，他大概幾天都沒吃飯，竟然記不得吃哪天的飯。一定餓壞啦，她說：“我去給整（做）飯去?！?br/>
    “不用，我困，睡覺！”說罷身子中槍似的倒下去，再醒來是次日下午，妻子一旁不停叫他才睜開眼，說：“散了嗎？”

    “啥？”

    “牌局……”

    “你睡蒙登了，這是在家里?！?br/>
    “家？”徐德龍漸漸清醒過來，想到一個人，問，“秀云呢？”

    “你氣跑了秀云，還問我！”

    “跑？跑哪兒去了？”

    “誰知道。”丁淑慧埋怨一通，而后說，“快去找找她吧！”

    徐德龍租了匹馬，騎它找了三天沒找到，回來一頭扎在炕上，幾頓不吃不喝。

    “蕎面條，黃瓜鹵?！倍∈缁鄱送朊鏃l進屋，放在炕桌上，“起來吃，德龍！”

    徐德龍情緒低落地躺著，眼盯房棚，說：“我不想吃?！?br/>
    “秀云一時賭氣離家，等氣消了她會回來的?！彼齽竦?。

    “她爹耍錢，輸?shù)羲哪?，又輸?shù)羲?，因此她最恨賭?！钠饽闶侵赖?，走了，不一定再回來?！毙斓慢垖に歼^味兒來，追悔莫及。原以為她回西大荒的老地方，徐德龍去幺坨子找了，沒有。可是她能去哪里呢？

    “二嫂那兒我問過，沒有，鎮(zhèn)上她沒有親戚。咦，她會不會去找她爹？”丁淑慧猜想，往她的親人身上想，“沒準(zhǔn)隨他去了老毛子那邊?！?br/>
    徐德龍搖搖頭。

    “要不是回獾子洞？”

    “不可能?！?br/>
    丁淑慧用筷子挑碗面條端到面前，勸道：“趁熱吃吧德龍，一會兒坨（沉結(ji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