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順著遠山慢慢沉下去了,一只鳥兒飛來落到了外邊的屋檐下叫著,聲音洪亮、高亢。
黃旭起身告辭后出去了,蘇昂和夫人黃玉妍坐著。黃玉妍有些不大放心,問道:“夫君,你想讓二弟去幫你押運糧草,可是二弟并沒有干過這些呀,你不怕他會誤了你的大事嗎?”
蘇昂起身摟住夫人的肩膀說:“我也是第一次帶兵打仗,剛好我二人都是第一次,索性就一起去歷練歷練了。二弟為人辦事利索,又是咱們一家人,我也放心不是。滿朝文武公卿,我能相信的人不多,說來也是可悲啊。二弟若真適合干這個,日后我便一直帶著他,幫我解決后顧之憂。再說呢,我們在一塊你也放心不是。”
黃玉妍聽后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便靜靜地躺在蘇昂的懷里,她心里知道這樣能陪他的日子越來越少了,而且不知道怎么的,她的心里有些不踏實,總覺得要出事。本來是想跟蘇昂說的,可是黃玉妍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說了恐怕又要讓蘇昂有些不放心了,索性暫時先不說好了。
蘇昂輕輕撫摸著黃玉妍光潔的額頭,嘆了一聲,說:“我……可能從明日開始就要去校場大營了,校場上不能無人主事,如果有人前來我也好及時安排。”
黃玉妍的身子明顯略微一僵,隨后又恢復了平常,從蘇昂懷里坐了起來,微微笑著說:“夫君盡管去吧,府上有人照料,我也有人照拂,父親會幫你處理好朝堂上的事的。只是你須多加注意身子,默牢關和交州天氣濕熱,蚊蟲頗多,千萬注意,莫要生病了?!秉S玉妍說著突然有些哽咽,蘇昂又伸出胳膊將黃玉妍嬌小的身子攔進懷里,擦了擦她眼角滲出的淚水,輕聲安慰道:“我很快就回來了,莫要擔憂,最多半年時間就能回來了。其他的事你勿用憂心,我從小就是一個人長大的,會照顧好自己的?!?br/>
黃玉妍點了點頭,“我去幫夫君準備一些東西吧。”
蘇昂看夫人出去,心中也是有諸多不舍,只是他必須去做,不能這樣一直待在府上。
第二日匆匆來臨,蘇昂看著一夜不曾合眼的黃玉妍,心里不免又是一番失落和不舍,可是上命難違,自己有自己該做的。黃玉妍送蘇昂出府后,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門前臺階上,直到黃旭過來。
黃旭看著一臉失魂落魄的姐姐,說:“好了,又不是不回來了。姐姐,你看,你有一個這么厲害的夫君,不應當驕傲嗎?回去吧,正好我還有許多話想和你說說呢,昨日因為姐丈在沒好意思說?!?br/>
黃玉妍這才和黃旭回到了府上。
再說蘇昂徑直朝著校場走去,皇上已經(jīng)特許他不用上早朝,只需操練兵馬,準備出征即可。
距離與禁軍約定的日子越來越近,蘇昂的心里有些沒底,這些時日過去,還沒有一個人帶來過壯丁。蘇昂走出營帳,腳下的青石板被太陽曬得有些發(fā)燙,遠遠看去,地面升騰著一股霧氣。蘇昂長出了一口氣,百姓們一聽是朝廷征兵,紛紛有些失落,他們害怕官府又不講信用,看楊叔子變法就知道了,國府明明將那些良田賜給了百姓,如今還不是又落到了那些人手中。
終于,第一個回去省親的禁軍侍衛(wèi)回來了,那人有些沮喪地看了一眼蘇昂,又搖了搖頭。蘇昂揮手示意他先回營帳,那人抱拳走進了大營。這些似乎也在蘇昂的預料中,他并沒有感到多少恐慌。
沒過多久,第二個、第三個……已經(jīng)來了近一半了,一起跟著他們來的壯丁只有百十來人。蘇昂開始有些慌了,這樣下去一月時間定然不會有五千人了。蘇昂看著面前的一眾甲士,不知道該說什么,歷來不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嗎?這時候怎么就沒有了呢?
蘇昂一陣惱火,狠狠踢了一下腳邊的石子,沒有下達任何命令,便轉身回了軍帳。那些禁軍侍衛(wèi)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要做什么。
蘇昂在案幾上攤開了一直以來背著的那張熟牛皮,眼睛從梓州一路滑到默牢關,再到交州,一直沉默不語,兩根手指點著桌面,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蘇昂的營帳里依舊沒有一點聲動。校場上的一眾甲士只得自行散了。突然,校場邊出現(xiàn)了一個書生打扮的人。有甲士急忙上前攔住,“這里乃是禁地,閑雜人等不得靠近,否則殺無赦!”
書生微微拱手,說:“這位軍爺,我是蘇昂蘇將軍的朋友,煩勞您進去通報一聲。”
“等著!”甲士轉身就進了蘇昂的中軍大帳,不多時蘇昂便出來了,只是滿面愁容,眉頭緊鎖。
蘇昂看到書生后突然展顏,快步走了過去,“先生怎得來了這里?你怎么知道我在校場的?”
原來書生正是齊晟。齊晟擺了擺手,徑直朝著蘇昂的中軍大帳走去,邊走邊說:“眼看著日子將近,將軍不知新軍籌措的如何了?”
“說來慚愧,只來了百十號人,加上那些禁軍侍衛(wèi)也才不到五千人馬。先生,我該當如何呀?”蘇昂有些焦急地問道。
誰料齊晟聽了蘇昂的話嘿嘿一笑,說:“不是我說,這能來百十號人都算好的了。依著我的估計,應當是無一人前來的。”
蘇昂皺眉,躬身行了一禮,說:“先生,蘇昂已入窘境,委實不知該如何做了,還請先生教我?!?br/>
“將軍現(xiàn)下最缺什么?”
蘇昂不知齊晟問此何意,只得認真回答:“人,目下只要有人,別的一切悉以完備,只要給我人口,我就能翻手間弄出能打仗的將士來?!?br/>
“這不就是了。既然知道要人,人隨處可見,又有什么難的?”
蘇昂又是一陣皺眉,轉身說:“先生,我亦知曉人隨處可見,可是我蘇昂不才,卻也不屑強行讓他們來此!”
齊晟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許久才說:“我可不是讓你去強行抓他們來此,而是既然外邊無壯丁可用,為何不看看里面呢?新君登基雖然大赦天下,可后來因為氏貴族們圈地,引起了不少械斗之事,被抓進典刑司牢房的哪個不是壯???只怕皇上都不一定知道典刑司里還關著這么一群人吧。你與那樊世壁關系不錯,不正好可以借此讓那些人來軍中嗎?”
蘇昂恍然大悟,拍了一把額頭,笑道:“我怎么不曾想到?妙哉妙哉,我正可去樊府拜見樊大人,讓他把那些人送給我,也算我蘇昂欠他一個人情。”
“這個算起來還是樊世壁欠你一個人情呢。”齊晟老神在在地說。
“先生為何這么說?我向樊世壁借人,怎得還能讓他欠我人情?”
齊晟起身走到桌子旁邊,“你莫要去樊府,畢竟時至今日閆家的人可還看著你呢,你只需派人去就行了。想來丘歮那伙人應該快來了,你就讓丘歮去吧。想來樊世壁為如何處置那些人也是大費周章,處理不好,會令皇上震怒,官帽不保還算小事,指不定還會身首異處呢。你說,樊世壁是不是欠你一個人情?”
“果然還是先生厲害,蘇昂佩服至極?!?br/>
齊晟只是隨意地笑了笑,眼睛緊盯著案幾上的熟牛皮,良久才嘆道:“厲害厲害啊,這張圖當真是囊括天下之景,堪稱神人之作吶。你老師王逸子無愧這仙人的稱號啊。令我大開眼界了!這張圖日后一定要保管好,斷然不可輕易示人?!?br/>
“我知道了。先生,我叫人給你安排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