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昱和方杰是怎么認識的?
嚴米以自己被余品聲揍出了腦震蕩而產(chǎn)生了后遺癥為理由,讓方杰幫他解開這個困擾了許久的疑惑……首先,余品聲是方杰手下的藝人,方杰當然有責(zé)任顧及受害者的想法,雖然娛樂周刊都把楚昱寫得很不堪,但真相如何,方杰自己心里清楚。其次,就算一個經(jīng)紀人為了手下藝人闖的禍而心有虧欠,也不用守著楚昱等他醒來吧,看方杰對待楚昱的態(tài)度,關(guān)心過度反而有些曖昧,這也讓嚴米敏感地捕捉到了什么。
“你……你真的忘記了我們相識的事情?”方杰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不自覺的動了動喉結(jié),仿佛在吞咽嚴米突如其來的話。
嚴米抱歉地看著他,抓了抓頭,少年因這個動作而顯得靦腆幾分,少了些許旁人無法觸摸的冷淡,“對不起……我記憶很模糊……”
方杰悵然失落地嘆口氣,認命般地苦笑,“那時候……”
那時候,楚昱剛過17歲生日,和一群狐朋狗友去pub慶生,喝了幾杯酒以后暈暈乎乎從洗手間回來的楚昱進錯了包廂,然后在vip房中見到了此后跟他糾纏不清的男人——余品聲。
方杰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楚昱的,少年身上還穿著自己改得面目全非的校服,酒后微紅的雙頰和虛浮的腳步,一雙眼睛染上包廂的暖黃色彩,就像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精靈……如果楚昱沒有開口說話的話。當然,楚氏三少天不怕地不怕,最愛惹禍,當場就指著余品聲的鼻子罵,出道到到現(xiàn)在,余品聲只有被人稱贊和驚艷的份,哪里試過被個小毛孩子貶得一文不值?
所以后來,余品聲對楚昱產(chǎn)生了興趣,和方杰交換了下眼神,眸子里的自信讓方杰斷定楚昱就是他的下一個目標,沒說什就轉(zhuǎn)身離開帶上包廂的門打車回家。余品聲自然不是那種趁人之危的人,他將喝得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的楚昱直接打包送回了家,在少年的口袋里留下一張燙金的名片。
事實證明,只要余天王出手,就沒有不到手的獵物。
方杰一邊說,一邊還小心翼翼地觀察楚昱的臉色,如果楚昱能跳起來罵余品聲那他還放心些,可現(xiàn)在的楚昱,若有所思地盯著那本娛樂雜志的封面,手指摩挲在封面的右下角上,在方杰的角度來看,就像在懷念什么,那過分憂傷的眼神看得人心疼。
實際上,嚴米確實在懷念,可他懷念的不是人,是過去。
那本雜志的右下角用色彩鮮艷的可愛字體大大地標注著“x年x月總第x刊”,上面的日期是嚴米出演舞臺劇之后的五年。
……五年,怪不得爸爸的鬢角多了好幾根白頭發(fā),怪不得他看上去比自己記憶中的要蒼老。
那么,他竟然已經(jīng)死了五年嗎……
從清醒過來到現(xiàn)在,一直努力維持的冷靜和隨機應(yīng)變的能力仿佛隨著越來越接近事實而褪去,他感覺到一種從頭到腳從骨髓到皮膚透出的冰冷,就連呼吸也跟著沉重起來,他在害怕……
在翻到一頁也是用整頁的篇幅去記載一位男明星八卦的文章中,少年直直盯著文章旁邊附上的照片,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就像被什么重物擊中了一般,殘酷的真實讓他心跳越來越快,告訴他這一切都不是夢……曹一泓,現(xiàn)在的藝名是曹熙,是目前演藝圈里與余品聲分庭抗禮甚至比他還紅一些的影帝級天王,五年的時間,讓他從一個和自己差不多的大學(xué)生奮斗到穩(wěn)坐天王寶座的地位上。
雜志里還詳細列出了曹熙出道以來的作品和重大事件,比如代言f國全世界聞名的香水品牌,比如他的電影拿了什么什么獎,他自己拿過多少個最佳男演員的稱號……
可惜他的緋聞沒有余品聲那么多,因此曹熙少得可憐的緋聞就為娛記們津津樂道,擅長捕風(fēng)捉影的娛樂記者們筆桿子也是一等一的好,能把芝麻大點曖昧寫得撲朔迷離。
嚴米想笑,可是他笑不出來,想哭,也欲哭無淚。
曹熙比大學(xué)時代成熟一些,攝影師很會把握這個男人的身上的感覺,因此拍攝出來的整體氛圍也是神秘、性感而充滿誘惑的,和余品聲不同,曹熙身上散發(fā)著一種紅酒般的貴族氣息。
他想起聚光燈砸下來的時候眼前晃過的一抹白影,曹熙是不是早就看到了什么,才在他身后拼命用力地大聲喊住他……
他的死,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
嚴米不笨,可他不是偵探,什么事情都能想得清清楚楚,他重重地合上了雜志,疲累地倒在墊在身后的枕頭上,閉上了眼睛。
方杰在旁邊陪著他,看他閉目養(yǎng)神的側(cè)臉。
就在嚴米睡著了以后,方杰的手機嗡嗡地震了起來,從西裝口袋里掏出手機看了看屏幕上的名字,又小心翼翼地去瞧嚴米的睡顏,方杰這才輕聲站起,打開病房的門,走了出去。
屏幕上只有一個字:聲。
方杰神色復(fù)雜地按下了接通鍵,“喂,你在哪里,為什么打你的手機一直關(guān)機?”
手機那頭傳來了男性低沉性感的哼笑聲,“你不是把我最近幾天的通告都推了嗎,難得休假,當然是坐游艇抱美女啊……”
“你?!”方杰一口氣堵在心里,差點要不顧形象說些教訓(xùn)的話,話到嘴邊又沒說下去了,視線留在開了一條門縫的病房,冰冷的房門上貼著“楚昱”字樣的標簽,“小昱醒過來了?!?br/>
沉默了將近半分鐘,余品聲慵懶的聲線從手機那頭傳來,“我和他,早就沒關(guān)系了?!?br/>
“聲!”方杰也覺得自己說話大聲了一點,而且情緒莫名的激動,“你怎么能這么對他,對方還是個孩子……”
余品聲不屑地笑了下,“孩子?確實,一個思想成熟的人絕不會拿著硫酸準備潑我……”
方杰有些無力,“我都查過了,這不是小昱的本意,他是氣過頭了被同學(xué)慫恿的……”
“反正現(xiàn)在鬧得沸沸揚揚,楚氏企業(yè)的股價連續(xù)三天都在跌,倒是我的官方后援站會員人數(shù)直線上升,呵……”余品聲頓了頓,“我還該感謝‘小昱’,讓我的名聲更紅了?!?br/>
方杰還想再說什么,只聽余品聲那邊的雜音越來越大,真像是在海邊的浪潮翻卷的聲音,但方杰還是聽得很清,“趕緊回去守著你的楚昱吧,明明喜歡他的是你,非要我來追,出事了又要扯上我,冤不冤啊……”
方杰再進去的時候,嚴米已經(jīng)醒了,雙眼定定地看著他。
他從沒覺得如此慌亂過,手機也差點拿不穩(wěn)了,少年的眉頭輕輕蹙起,然后嘆了口氣,“方杰,謝謝你的照顧……我想,你還是先去找余品聲吧,畢竟經(jīng)紀人是你的工作……”
方杰心里咯噔一下,他不確定剛才和余品聲的通話是否都被對方聽見了。
只是那委婉的逐客令,方杰還是能聽得出來的,楚昱在疏遠他。
他嘲笑自己軟弱又沒用,渾渾噩噩的走出病房后,猛地往墻上一砸,墻壁發(fā)出一聲鈍響,手卻不覺得痛,他在心里暗罵自己真他媽不是個男人。
楚昱,楚氏企業(yè)性格乖戾的三少爺,和大明星余品聲拍拖三個月后分手,隨后在酒店的浴缸中被發(fā)現(xiàn)割腕自殺,現(xiàn)場甚至還有一瓶硫酸一把水果刀。大概是覺得硫酸過程太激烈,所以楚昱選擇了放血,浴缸里血紅一片,可惜娛記天大的能耐也沒辦法把楚桓天壓下來的現(xiàn)場照片挖出去,畢竟楚氏的實力還是很雄厚的。
嚴米決定成為楚昱,并不是因為他的遭遇,老實說這孩子的性格嚴米也不怎么喜歡,本來就缺乏愛和關(guān)懷的少年再碰上一群專事吃喝嫖賭的朋友,性格更加扭曲,遲早也會走上極端,余品聲的事件不過是個導(dǎo)火索而已。
他決定作為楚昱活下去,是因為父親辦公室里的一張照片。
楚昱醒來后的三天,他已經(jīng)可以活動自如了,期間他名義上的媽媽和兩個哥哥也來探望過他,但多數(shù)時間他還是獨自一人待在病房里,嚴洛常鼓勵他四處走動走動,對身體的恢復(fù)有幫助,他不方便離開那個樓層,因為總有娛記在附近蹲點,嚴洛就讓他有空去他辦公室里坐坐。
嚴洛的醫(yī)生辦公室很整潔,當醫(yī)生的或多或少都有一點潔癖,公私分明的嚴洛辦公室里很少私人用品,但是桌面上卻擺放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男生穿著深藍色格子襯衫,笑容清淡,如同陽春三月里的風(fēng),臉上洋溢著幸福。
嚴洛懷念地摸了摸照片的木框,對楚昱笑了笑,“這是我兒子,嚴米……如果他還活著的話,應(yīng)該和你二哥差不多年紀吧。”
父親掩飾不住的蒼老聲音讓他手足無措,他忐忑地聽完了嚴洛講述那個在舞臺上失去了年輕寶貴生命的兒子短暫一生平淡的故事,連個安慰的笑容也擠不出來,胸口沉悶得他以為自己要窒息了。
“要是當初沒有反對他去演戲,或許他也能像那個叫曹熙的明星那么紅吧……”嚴洛紅著眼睛,視線一直沒有離開照片上的男生,“當時和他一起出演舞臺劇的,就是曹熙呢,我和他媽媽都不贊成他演戲,這孩子出演舞臺劇的事情我們還是在他出事后才知道的……”
嚴洛將照片仔細擺放好,拍著楚昱的肩,“所以發(fā)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瞞著父母,多跟他們溝通,也不要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你的命,可是叔叔好不容易從鬼門關(guān)搶回來的……”
那一刻,楚昱很想像以前一樣叫他一聲爸爸,可是等他發(fā)出的聲音的時候,才聽到自己嘶啞的哭聲,眼淚不停地滾落。
嚴洛將他摟在懷里,摸了摸他的頭發(fā),“傻孩子……”
他暫時還不能和嚴洛相認,他還有未完的疑惑沒解開,還有未完的夢想等著他,其實或許也是他害怕面對,即使親人就在身邊,他也沒有勇氣告訴他們。
嚴家的兒子回來了,楚家的兒子沒了,要他再度刺激嚴洛的神經(jīng),還是看楚桓天失去兒子的傷心表情?
他哪一方都選擇不來,只有當個鴕鳥,努力將自己遺忘在誰生誰死的拉鋸中。
修養(yǎng)了半個月左右,醫(yī)生才允許他出院,楚昱覺得,其實是媒體的焦點已經(jīng)轉(zhuǎn)移了,楚桓天才讓他二哥接他,低調(diào)回家。
楚昱的二哥是斯文書生型的男人,和嚴米同歲,因為學(xué)習(xí)成績好早早就大學(xué)畢業(yè)出國留學(xué),24歲的楚昊將楚桓天身上的翩翩風(fēng)度發(fā)揮得淋漓盡致,過路的小護士們紛紛害羞地瞅著他,悉悉索索竊竊私語。
這段養(yǎng)病為名實則類似軟禁日子以來,楚昱也大致摸清了家里人的性格——楚桓天是那種說一不二的決策型,有點大男子主義,決定了的事情很難有轉(zhuǎn)圜變更的余地。楚太太是溫婉和善的家庭婦女,四十有多了還保養(yǎng)得跟三十歲差不多,即使楚昱不是她的親生兒子,對他也相當好,曾經(jīng)的楚昱當然不領(lǐng)情,覺得那是虛偽做作,如今的楚昱能感受到她身為母親的關(guān)懷,還對幫他削蘋果的楚媽媽道了聲謝,驚得楚媽媽水果刀差點掉地上。楚昱的大哥叫楚晟(chéng),比楚昊大四歲,成熟穩(wěn)重干練型,由于常年都去健身房,鍛煉了一身結(jié)實的肌肉,加上身材高大,給人以健美成熟的感覺。
他注意到楚晟和楚昊的關(guān)系也并不怎么好,也許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楚氏只能讓一個人繼承,彼此是對方最大的對手,加上年紀相差得也比較大,所以兩人之間也沒什么話說,通常楚媽媽把兩個兒子抓來給楚昱解悶,只聽楚媽媽一個人喋喋不休,另外兩個大眼瞪小眼,最后不耐煩地拿出筆記本就地辦公。
親兄弟都明算賬了,這個只有一半親的兄弟誰還有心思去關(guān)心?
楚昊發(fā)動車子,低沉婉轉(zhuǎn)又流暢的機械聲響起,一路上兩人幾乎沒說過話。
回到楚家別墅,楚媽媽已經(jīng)做好了一桌豐盛的飯菜,楚桓天正坐在沙發(fā)上悠閑地翻著報紙,楚晟還沒回來。
楚桓天放下報紙,“回來了?”
傭人將楚昱的行李搬上樓,楚昊把他的公文包隨手扔在沙發(fā)上,松了松領(lǐng)帶,“還有多久開飯?”
楚媽媽笑瞇瞇地說,“等你大哥回來就開飯?!?br/>
楚昊撇撇嘴,抓起遙控器看起了電視,楚昱站在一旁猶豫了一會兒,跟著搬行李的傭人上了樓,來到他的房間。
楚昱的房間充滿了17歲少年叛逆的味道,從花哨的墻紙到個性古怪的擺設(shè),拉開衣柜還能看到造型新潮得有些過頭的衣服,楚昱拎起一條幾乎剪成碎布條的牛仔褲,苦笑。
接著他繞到書柜前面,從前的楚昱基本上沒有什么柜上擺放的都是課本,還嶄新發(fā)亮連個名字都沒寫上去,仔細找找,楚昱也沒有記日記的習(xí)慣,甚至他寫的字都少得可憐。
這樣一個少年,就像在極力拒絕留下生活的痕跡似的……
沒來由的,楚昱覺得有些心痛,揪著左胸的襯衫領(lǐng)口,扶著書柜做起了深呼吸。
“小昱,吃……”進來叫人的楚昊僵在門邊,大腦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