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跡世界，開啟。

    盡管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從這兩個詞已經(jīng)可以猜測出一些東西。

    南庭這個人，不，不止是他，還有林初見，這兩個人，哪怕早已知曉他們并不普通，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但每每還是會被震懾到。

    楚辭曾經(jīng)查過兩人的過往，一切都至于黑街，在那之前，根本查不到任何一點信息，他們就好像憑空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的一樣。

    “你……”楚辭看著晏十九，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還有林初見，你們到底是誰？來自哪里？就是你口中所說的遺跡世界嗎？那又是什么？黑街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的那種異常區(qū)域嘛？”

    楚辭心里有很多的問題想問，但是最終說出來的，只有最關(guān)鍵的幾個。

    他在等晏十九回答，視線死死盯著晏十九的臉，不想錯過任何一個表情。

    而相比他的認真與緊張，晏十九就像個沒事人一樣，兩條大長腿往沙發(fā)前面一擱，搭在了茶幾上，又重新開了一局游戲，一邊玩著，一邊回道，“我們是誰不重要，反正對這個世界來說，沒有什么壞處。至于來自哪里，不是遺跡世界，也不是荒蕪邊界，在更遙遠的地方。或許在將來的某一天，你就能接觸到了也說不一定。”

    “而且這些都不重要，因為即使知道了，對你來說也沒太大的用處，與其關(guān)心這個，你不如好好準備一下，等遺跡世界開啟的時候，帶著你的人進去，或許有什么收獲也說不一定。”

    ……

    楚辭來到19事務(wù)所的時候，時間差不多是中午十二點左右，而他離開的時候，已是傍晚夕陽落山之時，余暉染紅了山那邊的天空，顯露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他卻無心欣賞。

    臨走時，晏十九讓徐柔給了他一份關(guān)于事務(wù)所第一個委托的電子版檔案，方便他給基金會總部那邊回復(fù)。晏十九好像對這件事一點也不擔(dān)心，但如果真的像他說的那樣，這個世界即將發(fā)生劇變，對于這種‘王座’的預(yù)備人選，總部肯定也不會拿他怎么樣，而且嚴格說起來，他這不算是有錯。

    “對了，”晏十九忽然叫住楚辭，“你要不要在事務(wù)所掛個名？以后肯定還有這樣的事，與其等事發(fā)后再善后，不如直接跟著我們一起去，或許還能商量一下，得出一個你想要的結(jié)果?！?br/>
    楚辭：“……”第一次聽見把拉人上賊船說得這么清新脫俗的。

    “謝謝，不用了?！背俏倚帕四愕男?，才會答應(yīng)。

    ……

    就像楚辭猜測的那樣，當(dāng)他把從19事務(wù)所得到的委托檔案傳給基金會總部的之后，那邊果然沒有說什么，反而以強硬的態(tài)度態(tài)度壓下了小龍山安置區(qū)的事，幾乎等同于默許。

    至于晏十九提起的遺跡世界，盡管沒有任何證據(jù)表明這件事的真假，但楚辭還是私底下做了一些準備。

    然而他還沒等到遺跡世界開啟，老爺子那邊就出了問題。

    就像雅雅看到的未來一樣，老爺子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跟軍部大院里的其他人一起打乒乓球的時候，整個過程看起來實在是太正常了，前一刻他甚至還跟對手有說有笑，聊著聯(lián)邦大事，偶爾又扯到兒孫輩的事。

    結(jié)果輪到老爺子發(fā)球的這一回合，他手里拿著球拍，將球拋起。

    毫無預(yù)兆，變故突生。

    他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的法術(shù)一般，忽然就僵在原地，表情也凝固了一般。

    剛才拋起的球落到地上，幾番彈跳之后，骨碌碌滾遠了。

    這一切不過是幾秒的時間，快得其他人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下一刻就見老爺子的身體一個不穩(wěn)，直挺挺的往后倒。

    好在此前有晏十九的提醒，楚辭跟家里人說過，也跟老爺子自己說過，這一家都是見過風(fēng)浪的人，不會因為這兒消息而忐忑不安，只是按照提醒多做了一些細節(jié)上的工作，而那些準備，就在這個時候起了作用。

    隨行的警衛(wèi)員及時接住了老爺子，還有醫(yī)務(wù)官現(xiàn)場急救。

    這件事的開頭與雅雅看到的別無二致，結(jié)局卻是有了出入。

    救護車很快到來，載著老爺子去了醫(yī)院搶救，盡管最終結(jié)果有些不如人意，三院的醫(yī)生已經(jīng)盡了全力，但也只能拖延一些時日，以聯(lián)邦如今的醫(yī)學(xué)發(fā)展水平，想要治愈老爺子的病情，短時間內(nèi)是不可能實現(xiàn)的。

    但至少人還活著。

    就像晏十九說的那樣，這幾乎到了最糟糕的地步。

    作為楚家的一員，‘林初見’不能去看老爺子，所以‘南庭’要代替她去。

    晏十九不是一個人去的，除了上次來過的影和雅雅以及趙平以外，他還帶了喬悅。

    在這種情況下，喬悅的能力，是楚家唯一的選擇。

    軍三院，特殊病房。

    距離新年也才過去了半個多月而已，原本面色紅潤身材健朗的楚老爺子，如今躺在病床上，靠著氧氣以及醫(yī)療器械維持生命，臉色憔悴到了極致，即便睡著了，眉頭依舊微微皺著，可見是在忍受著痛苦。

    晏十九帶著他的人過來的時候，楚家的其他人都已經(jīng)到齊了。

    晏十九推開門的動作已經(jīng)很輕了，但楚家人還是察覺了，一瞬間，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的看向門口。

    他自己倒是不覺得有什么，影和雅雅他們也適應(yīng)良好，倒是喬悅，這個姑娘本來出生在小康之家，沒見過這種大陣仗，從進入醫(yī)院開始，來的這一路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崗，荷槍實彈的守衛(wèi)對她來說，就已經(jīng)是很大的心理壓力了，這會兒又見了這么多高層，難免有些拘束。

    “沒關(guān)系的，放輕松。”晏十九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喬悅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爺爺他才睡下沒多久?！背o走了過來，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大概是一宿沒睡，下巴冒出了淺淺的胡茬。

    晏十九點點頭，“人我已經(jīng)帶來了，最后要怎么選擇，需要你們自己決定?！?br/>
    還能怎么選擇？

    生或者死，不外乎這兩個。

    而對于此刻的楚家人來說，其實已經(jīng)沒有其他選擇了。

    他們交談的聲音很低，但老爺子如今的情況實在太差了，困倦睡去，也只能是淺眠，一點細微的聲音，就把他吵醒了。

    老爺子艱難的撐開眼，視線投向這邊。

    在場的人便圍了過去，但因為情況特殊，晏十九這個外人，反而被擁在中間，站在病床邊上。

    只聽老爺子用干啞細微的聲音說，“你是南庭吧……”說完之后，又看到跟在晏十九身邊的雅雅，笑了笑，“雅雅也來了呀?！?br/>
    小姑娘抱著她的棕色玩偶熊，伸出小小的手，輕輕碰了碰老爺子的手，一雙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看著他，但是沒有說話。

    “我是南庭，初見的朋友?！标淌藕唵谓榻B了一下自己，“老爺子，具體情況楚辭想必已經(jīng)跟你說過了，鏡子里的世界，是無限接近永恒這個概念的，而事物都是相對的，你以什么樣的狀態(tài)進去，就會以什么樣的狀態(tài)永存，痛苦與折磨，還有孤獨，同樣都是永恒的?！?br/>
    永生這個詞，看起來多么的美妙，實際上只是一場幻夢，短暫而虛假，快樂與滿足都只是一瞬間，相對的，夢醒之后的空虛與孤獨，如跗骨之蛆，如影隨形。

    “你是當(dāng)事人，最后要怎樣選擇，是你的自由?！?br/>
    老爺子一生經(jīng)歷過太多的事，在鬼門關(guān)前徘徊也不是頭一次，心胸豁達，有些事已經(jīng)看開了。他努力的揚起嘴角，眼神透露出幾分向往，“我夢到玉芬了啊，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小姑娘，留著兩條麻花辮，穿著花衣裳，那雙眼睛水靈靈的。她站在河邊看著我，嘴角帶著笑，臉上有一個小小的酒窩。她叫我的名字，聲音好聽極了，就像枝頭的黃鸝鳥一樣……”

    玉芬，全名林玉芬，是老爺子的妻子，在生下楚薇后，過了幾年就走了。老爺子和妻子，是包辦婚姻，一路走來風(fēng)雨飄搖，漸漸就有了感情。

    楚家一門為人正直，夫妻之間過不下去了就離婚，沒有在外面亂來的例子，就是遺傳老爺子的。

    東區(qū)這邊有一種說法，老人在快要死的時候，會看到某些人，最想念的，最惦記的，又或者是最愧疚的……

    老爺子的情況，就好像應(yīng)了這種說法，而他看到的，是最想念最惦記的，那個配了他大半生的妻子。

    “玉芬這個人啊，膽子小得很，那么大的人了，還像小孩子一樣怕黑，偏偏個性又要強……我答應(yīng)過要陪她一輩子的，結(jié)果卻讓她先走了……聽說下邊很黑的，沒有人給她點燈，她肯定會害怕的，但是她性格那么善良，不忍心打擾我，所以什么都不說……”

    “這么多年，終于又夢到她了，一定是她想我了……”

    有些話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老爺子的想法，已經(jīng)很清楚的表達了出來。人都會畏懼死亡，但是當(dāng)?shù)搅艘欢ǖ哪昙o，在某種情況下，反而會希望得到一個解脫。

    晏十九朝老爺子點頭，“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