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另睜開眼睛,頭無法起來仰望天空,因為不僅樹葉擋住了他的視線,還有侯依依環(huán)抱著他頭的雙手。張另正以一個他極其不想看到的姿勢安然的靠在侯依依的胸部,他甚至能夠感受到侯依依胸前的此起彼伏。
張另知道此時如果將侯依依驚醒,那將百口莫辯,誰會相信他剛剛醒來,誰會相信他其實(shí)一夜無夢?他暗罵,原來女人的母性是從孩子時候就會養(yǎng)起,而這種母性在大多時候,會讓你感受到世間的美好,而有時候也會讓你欲哭無淚。
生活給你的不只是你想要的,更多的是你視之如糞土,棄之如破鞋的東西。
可張另還是動了,那一動在他沒有意識之前,他這一動,驚天地泣鬼神,當(dāng)然這是在他看來的,因為他這一下,幅度之小,可以忽略不計,但就是這樣一個動作,讓侯依依睜開了眼睛。
侯依依可能內(nèi)心潛藏著母愛,或者日后她有一個孩子的話,她會是一個賢妻良母,但此時她并沒有這樣的自覺自愿,而且躺在她懷里的一個與他一般大小的男孩。
她沒有叫出來,無聲的抗議,更讓人能夠體會到她的各種心境。
張另其實(shí)很內(nèi)向,他與一個女孩子有了肌膚之親,甚至連借口都難以找到,他知道他的任何解釋,都會引來侯依依的一陣質(zhì)疑,為了避免跳入自己的陷阱,他選擇了閉口不言。
當(dāng)然沒過一秒,當(dāng)他離開侯依依的懷抱之后,張另就道:“其實(shí)昨天晚上睡的挺好的?!?br/>
侯依依想假裝不知,以免各自的尷尬。但張另的這一句話,似乎在告訴她,同時提醒著她什么。
她立刻道:“其實(shí)有些事你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原不必那樣偷偷摸摸。”
張另有些不解的道:“真的?”
滿懷期待的張另,立刻激怒了原本有些平靜的侯依依,讓張另體會到了暴風(fēng)雨之前是怎樣的平靜。侯依依只是想證實(shí)一下自己心中的猜想,看看張另是否是故意為之,還是無意行為,可是張另此時的種種表現(xiàn),讓她再也不能自已,她沒有向張另進(jìn)行進(jìn)攻,因為她知道進(jìn)攻張另,只是徒勞。她根本打不過他。
她很聰明她選擇了,自損八百的絕招。她哭了,哭的很傷心,這下讓原本還沉浸于自己的失言之中的張另后悔不已,仿佛自己做錯事般的對侯依依道:“其實(shí)沒有干什么出格的事。這點(diǎn)你要相信?!?br/>
侯依依哭的更兇了,甚至周邊嘰嘰喳喳的鳥兒聲都再沒有聽見。張另拿出了自己視之為珍寶的兔肉,對著侯依依道:“大不了,這個都給你了。我吃那些個不知名的果子,萬一體力不支,離你而去,你可要記住我這個有名英雄?!?br/>
侯依依看了看眼前還有些肉香的兔肉,想起張另這一天來對自己的好,終于像下了狠心的道:“你不能把這些事告訴別人。”
張另如釋重負(fù),點(diǎn)了點(diǎn)頭,接著道:“難道你真的忍心讓我只吃點(diǎn)野果?”
侯依依快要石化了,不過她似乎有了點(diǎn)免疫力,只是對張另道:“三七開吧?!?br/>
當(dāng)然最后侯依依肯定是不忍心讓張另一個人吃點(diǎn)果子,想到張另昨天可能根本沒有吃飽,她甚至只吃了一點(diǎn)點(diǎn),就表示自己已經(jīng)撐壞了。壓下了再進(jìn)食的沖動,將原本分給自己的那份給了張另。
而張另雖然理直氣壯的接過,無數(shù)次的放在鼻子前面聞了聞,但是卻將其用衣服包了起來,放在自己的袖子里面,美其名曰,等下吃。
張另對著侯依依道:“咱們到深山老林里面去玩會吧。”
侯依依看了看有些陰森的樹林,不自覺的往張另靠了靠,對著張另道:“我跟著你?!?br/>
這話怎么聽著怎么會讓人產(chǎn)生歧義,張另順口就道:“那可好,以后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br/>
侯依依理了理自己的頭發(fā),整了整自己的衣裳,借此躲開,沒有正面回答張另這句略帶調(diào)侃的話。
兩人就那么一前一后,往樹林外面走,張另的想法是與其往樹林里面,與其前路無知,還不如沿著河流,起碼總會找到回去的路,至少走多了,找戶人家不成問題。那樣回去也就順理成章的事,但如果往樹林里面,萬一真的是綿延大山,那他們可能要在里面過上一年半載的野人生活,那不是一件快樂的事。
張另在前面開路,將一些障礙清除,侯依依走的相對輕松,沒過多久,就又重見了那條讓人又愛又恨的河。她依然那么湍急,只是顯得比昨天溫順了許多。河水有些變清,暴雨過后,沒有下更多的雨。
河灘上到處可以看到被雨水沖過的痕跡,各種各樣的物事隨處可見。
張另回頭對著小心意意走路的侯依依道:“此去西天路途遙遠(yuǎn),如果你覺得前途漫漫,無心西去,那留在這里等也是可以的?!?br/>
張另本是跟侯依依開個玩笑,侯依依卻當(dāng)了真,她似乎又有點(diǎn)梨花撲面的味道,道:“你要把我留在這里,我就跳下去。”
張另道:“好一個貞烈的女子。”
說得跟侯依依跟他有些什么似的,侯依依哪會聽不出來,不滿的道:“你就拿我開玩笑吧。隨便你,反正我都快習(xí)慣了,你就是言語上的巨人,行動上的侏儒?!?br/>
這把確實(shí)戳到了張另的痛處,他有些失落,被別人人直擊弱點(diǎn),任誰都高興不起來。不過言語上卻不能有絲毫的退讓,道:“你就不怕我干出點(diǎn)什么禽獸不如的事來?”
侯依依這把像是豁出去了的道:“你來,我絕對不會反抗。”
張另直直的盯著侯依依的胸部很久,然后敗下陣來,現(xiàn)在的女孩都太快邪惡了,讓他這個善良的人,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他如是安慰自己。
侯依依其實(shí)內(nèi)心一點(diǎn)都不害怕,長時間的與張另相處,她自認(rèn)他對張另還是有些了解,有些事你不想讓他干他不偏干,比如說,他總是喜歡在言語上占別人的便宜。
她像一個得勝的將軍般看著急走兩步的張另,道:“給你機(jī)會你不把握。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
張另忽然停下了腳步,這一快一慢之間,讓緊跟的侯依診沒有掌握好走路的節(jié)奏,撞在張另向身上,張另哈哈一笑,道:“女孩子家要矜持,不要總是想著投懷送抱?!?br/>
侯依依只能干瞪眼,看著一臉得意的張另。
兩人沿著河流向上游走,張另發(fā)現(xiàn),在路上的速度,遠(yuǎn)沒有在水里飄的速度快,他們兩個走了大概半個小時,都還沒有見到他們熟悉的場景,當(dāng)然這個功勞有侯依依很大一部分,侯依依從小有點(diǎn)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意思,雖然她已經(jīng)相對于同齡的千金小姐要好上許多,暑假寒假都會到農(nóng)村里面體驗下生活到,但那僅僅止于見個事面,開拓下眼界,遠(yuǎn)沒有將體力作為一個訓(xùn)練項目。
可能林黛玉式的柔弱是她這種家庭背景孩子的一個固有特征,反正侯依依自小就沒有在體育課上展露過頭腳,反而經(jīng)常會因為一些最基本的合格線沒有達(dá)到,而被旁的同學(xué)抱以一陣歡笑。長此以往,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所以當(dāng)張另對著慢的跟蝸牛似的三步一回頭,有些意外的道:“侯依依,我今天才發(fā)現(xiàn),其實(shí)你走路是沒有過關(guān)的,如若有空,你拜我為師,行個三跪九叩的大禮,我將這人生必備技能交予你。也不枉我們共患難一場?!?br/>
侯依依自然知道,張另是笑她走的慢,不過自小的關(guān)系,并不介意,只是道:“八十步笑一百步,你不過比我快個兩三步。”
張另發(fā)現(xiàn),女人的嘴其實(shí)很厲害的,特別是侯依依這樣一個聰明的女孩子??粗约河谒木嚯x,張另不得不同意,他確實(shí)沒有比侯依依快多少。而且說來說去,他不可能比侯依依快多少,究其原因,張另不可能離她而去。
張另不緊不慢的往前走著。忽然他聽見了一點(diǎn)異常,而這點(diǎn)異常對于侯依依來說,根本不能稱之為不同,她照樣那么不慌不忙的走著。甚至有閑暇,注意到溪邊一種不知明的野花,她覺得很漂亮,開始小心的用手摘過來幾朵,拿到手上,正準(zhǔn)備向不懂欣賞的張另炫耀時,她看到了張另一動不動,默不作聲的看著離他不過幾米遠(yuǎn)的樹叢。
她有些想笑,覺得張另有時傻的真是可愛,但馬上她就笑不出來了,因為一頭類似豬的東西,竄了出來,張著嘴巴,露出一嘴的利牙,吐著粗氣,像是與兩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此時正找到機(jī)會,要來報復(fù)。
它很丑,很大,并不可愛,這是侯依依的想法。見那東西,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向他們奔來時,她看到了豬身上的一灘血,那血已經(jīng)烏黑凝固,更增添了幾分血腥之氣。她想跑,可是腳卻有點(diǎn)不聽使喚,她似乎有點(diǎn)相信,她相信張另的話:她走路的技能確實(shí)有點(diǎn)沒有學(xué)會,不然她怎么邁不動腳步?
她只看到了張另以一種她無法理解的速度向她跑了過來,臉上棱角分明,看不出表情。隨后她看到張另將一雙罪惡的雙手伸向了她,將其以一種拋物線的方式,扔向了河里。如果不是后面的野豬正與張另親密接觸,一種鮮紅稱之為鮮血的東西正從張另的腿上冒出來時,她一定以為張另想殺人滅口,只是理由她想不出來。
她進(jìn)入了水里,一下子與空氣隔絕,眼睛也看不見了。
她聽到一聲叫聲,這叫聲模糊不清,不知道是張另的還是那東西的。她拼命的手腳并用,妄圖從水里快點(diǎn)冒出來,但一個水浪打過來,她翻了個身,又一次進(jìn)入水上。她甚至連吸一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而此時一只手抓住了他,她像是章魚一樣將其牢牢的吸住。
張另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你也不用這么急吧。好歹上了岸再說?!?br/>
這次她閉著眼睛笑了出來,松開了環(huán)著他的腳。張另就那樣將其帶到了岸邊。游到岸邊,張另無力的將侯依依放下。侯依依這才看到了張另布滿鮮血的大腿,血流不止,正在消耗著張另的活力。張另卷起了褲角,脫下衣服,擰干用力的將腿包住,可能傷口太大太深,此舉并沒有帶來多大的效果,反而更加顯示出出血的速度,很快,衣服也變得深紅。
侯依依在旁邊嚇的哭了起來,道:“張另,你沒事吧。怎么辦怎么辦?!?br/>
張另大口的呼了口氣,提起力氣道:“披麻帶孝的還沒到時間,死不了的?!?br/>
說著不管不知所措的侯依依,看了看周圍,對著侯依依道:“去把那個東西采來,一直是我給你辦事,今天我好歹也享會清福?!?br/>
張另指的是不遠(yuǎn)處,一種細(xì)而長的葉子,侯依依自然不知道那個東西可以止血,她只是像有辦法救張另般,拼了命的跑去,可能是跑的太急,一下子倒了下來。好在摔的不是那么嚴(yán)重,用張另事后的話來說,算是圓滿完成了任務(wù)。
這個算字惹來了侯依依的不滿。不過在當(dāng)時沒人在意。
侯依依采了一大堆葉子回來,雖然時間很短,但是血卻流的很快,侯依依明顯看到了張另坐的那個地方出現(xiàn)了一大灘的血跡,她哭的更大聲了。
張另只是擺擺手,對著侯依依道:“麻煩你老給我咬一咬,幫我嘗嘗味道?!?br/>
侯依依二話不說,就放進(jìn)嘴里,開始搗爛,他已經(jīng)明白了張另要拿來做什么,雖然從來沒有用過這樣的土辦法,但是電視劇中確是早已見過用草藥止血。見其弄了許多,張另忍著疼痛,將布條解開,只見一個小洞處,血還一直往外流,里面的肉也隨之向外翻涌,張另打趣道:“好一塊肉,就個辣椒,是一盤下酒的好菜?!?br/>
說完不再遲疑,將草藥敷了上去,用手按著,道:“去拿水幫忙洗洗?!?br/>
侯依依看著已經(jīng)有睦惡心的衣服,沒有猶豫的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雖然里面只剩下一件小內(nèi)衣,雖然這樣會讓她曲線畢露,但是她當(dāng)時并沒想這許多。
在侯依依的幫助下,將傷口綁好。這才無力的躺下休息。過了許久,見一動不動的張另,侯依依心里不安,叫了幾聲,仍然不見反應(yīng),將手伸到了張另的鼻子下端,想試試張另的呼吸。
不過張另突兀的,道:“我打算把你們一個一個送走之后再走的人,死不到你們前面去?!?br/>
侯依依如釋重負(fù)的看著已經(jīng)漸漸不流血的張另的腿,道:“都這樣了,還是無理不饒人。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br/>
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來看了看周圍,待發(fā)現(xiàn)目標(biāo)之后,害怕的向張另身邊挪去。她找的是那頭野豬,那頭野豬已經(jīng)毫無生機(jī)可言,任誰都知道,它死了。不過百蟲之蟲,死而不僵,它于侯依依而言余威仍在。
待與張另就要肌膚相親的時候,她才有了點(diǎn)安全感。重又看著那頭野豬。只見它橫躺在那里,像生前一樣張著嘴巴,嘴里流著血,額頭前部有點(diǎn)凹進(jìn)去的感覺,不過并不明顯,反而是腹部的那個洞,因為周邊的凝固的血,像是它的致使傷。不過不管如何,它已經(jīng)構(gòu)不成威脅,只能任人魚肉。
侯依依倒是有些好奇的道:“它怎么死了?!?br/>
張另睜開了眼睛,看著侯依依的臉道:“推你下河后,我被它咬住,可能是那里位置不好,它又跑的太快,一下子不小摔倒了。傷口裂開,流了很多血,虛脫的沒再站起來。”
侯依依直直的看了看躺著的張另,然后似是而非的笑了,道:“原來是這樣。不幸中的萬幸?!?br/>
張另本想再解釋點(diǎn)什么,但侯依依沒有給他這個機(jī)會,讓他有點(diǎn)英雄無用武之地的錯覺,他又觀察了下侯依依,不過又一陣?yán)б庖u來,重又閉上了眼睛,他接著道:“有件事情特別的遺憾?!?br/>
侯依依不解的道:“不是一切都挺好的嗎?”
張另嘆了口氣,無比懊悔的道:“那塊兔子肉掉了?!?br/>
侯依依看著傷的有點(diǎn)虛脫的張另,真真的為張另高興,他該是一個多么快樂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