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魔王臨世

    “……呃，你不就是那個……那個官軍在找的人嗎？……咋了，你一點不記得？”

    對方殺意越來越重，牟十三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等等，我知道，你忘了我，或者說在你還沒遇到我之前，我先找到了你，但是我們本來是認(rèn)識的……呃，應(yīng)該說我們待會，本來應(yīng)該會認(rèn)識的……你明白嗎？”

    世上最難的表述，就是他想讓對方相信，卻擔(dān)心對方不能相信。

    雞毛少女，臉色一凝，殺意驟增，突然杏眼一抬，一支弩箭，射了出去。

    嚇得牟十三，一聲驚叫。

    緊跟著身后一聲輕哼，一個身穿巡防營服裝的人掉在了地上，喉嚨已經(jīng)被弩箭射穿。

    已經(jīng)出鞘的匕首，正緊緊的握在手中。

    這不是巡防營的官軍，因為官軍從來不會單獨(dú)行動，而且是在房上潛藏著。

    “他要暗殺你？”

    “閉嘴，再說話，讓你永遠(yuǎn)不能說話”，雞毛少女用弩箭，示意牟十三走到一處很僻靜的地方。

    地上躺著一具尸體和一身皺巴巴的衣服。

    顯然，剛才裸奔的人和身穿女裝的人，是從這跑出去的。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說道：“你到底是誰？是不是他派你來的？”

    “我……小心！”

    一把飛刀，從少女背后射了過來，意念一轉(zhuǎn)開動[洞察之門]，時間流逝減緩，他迅速伸手繞過少女的肩頭，用力一把接住了飛刀。

    雖已經(jīng)被他拿到了手里，可力度并沒有有因為洞察之門而減弱，無非是從一個起點，到了另一個起點。

    打出飛刀的人，絕對是個厲害無比的高手，意念之力一過，那柄飛刀竟從他自己的手中，迅速脫飛了出來，直直的插在自己的肩頭。

    緊跟著，砰的一聲，又一支弩箭，幾乎同時射進(jìn)了他的胸膛。

    牟十三手接飛刀，只在剎那，任誰也不會看到這個過程。雞毛少女早就注意到樹后的那個人，但是他更擔(dān)心眼前的陌生人。

    她看到牟十三肩頭的那柄飛刀時，才意識到他們不是一伙的。

    一個想殺自己的人，絕不會為了自己而受傷。

    不等她有任何的后悔，背后金風(fēng)一陣，一把匕首已朝她的后心刺來。

    高手之間對決，生死往往就在一個念頭，一個牽掛，一絲情緒。

    她本可以躲開。

    但此時竟不忍躲開。

    他的前面就是被他誤解的少年。

    他已經(jīng)替自己擋下了飛刀，雖然不知道他究竟用的什么手段。

    但他，的確擋下了，并且救了自己。

    她既然已經(jīng)射了那少年一箭，那這一刀就不能再由他承擔(dān)。

    身體微微一側(cè)，用左肩硬生生的接了下來。

    少女眉頭微皺，不待來人身形停老，拼力右轉(zhuǎn)，一個擺腿向來人掃去，與此同時右手硬弩已經(jīng)射出。

    喉嚨被射穿。

    “你的弩……真準(zhǔn)。”牟十三強(qiáng)忍著傷痛，很難看的笑著說道。

    “射你，卻偏了?！鄙倥难壑?，好像多了一點東西，是那么的不經(jīng)意，卻也那么的不由自己。

    “那還要……還要謝謝你。”牟十三道。

    “再說話，你就要死了?！鄙倥?。

    “放心……我……”

    她看著眼前昏死過去的少年，的確眼生的很，可是從他眼神中，卻明明的看到真誠和熱烈。

    她輕輕的扶著少年躺下，從地上捏起一撮土，輕輕灑在少年的兩處傷口。

    ……

    幽暗的地堡。

    一盞昏暗的油燈。

    少女一邊細(xì)品著少年不合邏輯的話，一邊端詳著手中的兩件兇器。

    一柄是飛刀，一支是弩箭。

    床上少年身體突然一震，劇烈的咳嗽起來。

    “你醒了？”

    “我……這是在哪里？”

    十三第一眼就看見了煤油燈下，那個嬌小的身影，臉上還露出喜悅且歉意的神情。

    少女端來一碗早已準(zhǔn)備好的水，輕輕的喂十三喝下，一股土腥味不過很甜。

    “我的傷口！”

    明明有兩個傷口，肩頭的飛刀，前胸的弩箭。可現(xiàn)在竟然愈合了，身體雖然十分的虛弱，可傷口的傷痛卻已經(jīng)消失。

    “療傷藥，特效的”

    “祖?zhèn)髅胤?？?br/>
    “十八輩兒的”

    十三看少女狡黠的一笑，就知道應(yīng)該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就像幺叔可以用祝由術(shù)移傷換位一樣。

    畢竟受了那么重的傷，流了那么多的血，他稍微一動還是會劇烈的咳嗽起來。

    但是他必須要知道一件事，這件事對他很重要，

    “請問……芳名？”

    “我可不姓芳，我姓晏，叫紫蘇。你可以叫我，阿蘇。”

    少女阿蘇笑靨如花，不屑矜持。

    真誠是最美的笑容，真誠的笑容是世上最稀少的資源。

    阿蘇的笑從來不做作，她要把自己內(nèi)心的所有歡喜，都不落的放到臉上。

    “……我叫十三，牟十三?！?br/>
    “牟，巫族？山上下來的?”

    牟一直作為，巫族獨(dú)有的姓氏，多數(shù)是以傳說的形式存在。

    在世人眼中，一直是很神秘的族群，他們似乎無處不在，又好似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存在。

    聽到對方說姓牟，驚奇又不可思議，有些不能自適的自言自語道：

    “難道，真的如童謠所言？”

    “童謠？”

    十三也不禁一愣。

    “真的不知道？”

    看他皺眉搖頭，阿蘇慢慢踱著腳步，若有所思的說道：

    “廣林鬼下三界通，乾坤顛倒萬妖行?！?br/>
    這句話十三的確聽上山的外姓族人提起過，不過并沒有詳加的研究，所以依然慢慢的搖了搖頭。

    “其實這首童謠一共四句”

    “哦？”

    “‘二人同工牛聚首，廣林鬼下三界通；人臣伏地三十年，乾坤顛倒萬行妖行’”

    “‘二人同工牛聚首，廣林鬼下三界通，人臣伏地三十年，乾坤顛倒萬行妖行’”

    牟十三一字一字的重復(fù)著，慢慢的坐了起來。

    阿蘇慌忙起身去扶，二人四目相對，不覺都臉上一紅。

    十三虛弱的身體經(jīng)受不住劇烈的心跳，又咳嗽了起來。

    “你剛才的樣子……真可愛?！?br/>
    認(rèn)真起來的男人最可愛；為愛受傷的男人最動人。

    感情實在是很奇妙的事情，會突然動心，理由連他自己都說不出。

    就是感覺，很好。

    “阿蘇……”

    “嗯？”

    “……”

    有些話說出來，反而不真實?？谶叺脑?，十三又咽了回去。

    “那四句童謠，我再解釋給你聽？”

    “嗯”

    “二人同工，你應(yīng)該知道是什么字?！?br/>
    “巫”

    “對，牛聚首。是金文的‘牟’字，你知道么？”

    十三點了點頭，他這些年文不成武不就，就是看了一下雜書，簡單的破字游戲，他也是一點就通，于是接著說道：

    “‘廣林鬼’，我知道，是‘魔’字；‘三界’天地人以一而貫之，是‘王’字。但是后面的我就不知道了”

    阿蘇好不掩藏的呆呆看著眼前的少年，談吐氣質(zhì)，不虛偽浮華，比自己以前認(rèn)識的人，強(qiáng)了萬倍。

    “人臣伏地，其實是指事的‘臨’字，而三十年為‘一世’。中間兩句話連起來，就是……”

    “魔王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