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林宗入乾坤宗更早。
他們居于崇林峰上,行事做派低調(diào),不像合和峰那般張揚。
久而久之,乾坤宗的弟子竟也慢慢忘了崇林峰原本的身份,只當是存在感不強的同門了。
季燕北一說出蟲林宗……
鹿白和蔣云照皆是臉色一白。
林也奚是不知道的。
她入修真界這七年多,一直在蒼瀾峰上忙生計。
若非許輕如日日討嫌,她連合和峰都不知曉,更不用提崇林峰了。
因著是諧音,林也奚好奇問道:“崇林宗怎么了?”
不等鹿白和蔣云照開口,季燕北已經(jīng)看向她,溫聲道:“是蟲,蠱蟲的蟲?!?br/>
單單是解釋清楚了字,林也奚便輕吸口氣。
她雖說對眼前的修真界不太了解,可擋不住她上輩子看了不少修真小說。
修真也好,武俠也罷。
但凡和蟲字掛邊,十有八九是邪門歪道。
季燕北仔細給她解釋道:“入了蟲修一道,本質(zhì)上也不算人了,他們會挑選有根骨的弟子,三歲左右便將命蟲植入體內(nèi),使其附著于靈根之上,往后的修行,與其說是人在修,不如說是那蟲子在修。”
林也奚聽得頭皮發(fā)麻:“竟還有這樣的修行法門。”
季燕北又道:“隨著修為提升,命蟲會啃噬宿主身體,直到將內(nèi)里全部吃空,再撐起這副人皮,去尋其它食物?!?br/>
鹿白和蔣云照饒是聽說過蟲林宗,也不會了解得這么清楚。
蔣云照不禁問道:“那這食物……”
季燕北:“需是宿主的同類,越相似越好。”
蔣云照臉色唰白:“那豈不是,先從親人……”
季燕北:“子女最優(yōu)。”
蔣云照差點沒吐了。
鹿白也是臉色慘白,喃喃道:“這種邪魔……怎還收到了宗門內(nèi)……”
蔣云照想說,既入了乾坤宗,那崇林峰肯定不會像蟲林宗一般修行,定是被好生校正過,有了新的修行法門,就像那合和峰一般,固定個道侶……
話到嘴邊,說不出了。
合和峰上的事,大家睜只眼閉只眼罷了。
哪有什么固定道侶?
最多是你情我愿。
林也奚也聽得怔愣,只是驚訝之余忍不住思索。
季燕北為什么會這么了解蟲林宗?
隨身老爺爺告訴他的嗎?
林也奚沒有聽到熟悉的嗡嗡聲。
當著鹿白和蔣云照的面,她自是不會問他。
她只是意識到,自己對季燕北實在不夠了解。
莫欺少年窮的男主,似乎并非像玉簡上寫得那么簡單。
僅僅是農(nóng)家子出身,又怎會如此殺伐果決,又怎會對蟲林宗如此了解。
季燕北時刻關(guān)注著林也奚。
她一丁點神態(tài)變化,也被他留心到了。
很多事,季燕北不想說。
怕嚇到她。
更怕她討厭他。
只是眼下這形勢,不得不說了。
鹿白和蔣云照對乾坤宗的了解遠超林也奚和季燕北。
季燕北對邪修的了解又遠超在場所有人。
彼此一交談,答案呼之欲出。
五六百年前。
北洲并非乾坤宗一家獨大。
那時的乾坤宗不過是北洲眾多宗門中的一個,因著出了位第一劍神,倒也有些名氣,只是蒼瀾真人性情孤僻,不開門收徒,慕名而來的便又掃興而歸。
再后來……
宋萬鶴繼承了掌門之位。
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就開始發(fā)展壯大了。
直至今日,乾坤宗赫然是北洲第一。
規(guī)模從最初的十二主峰擴大到了如今的七十二主峰。
而北洲的其他宗門,要么搬遷,要么歸順,偶有一兩個小宗小派,也是避世而居,嫌少出世。
鹿白道:“我?guī)煾缚傉f,掌門修行天賦雖不高,可在治理宗門上卻是頂頂厲害的,他不僅安撫了名門正宗,更是降服了那些邪門歪道……將這些邪修放在眼皮子底下管著,天長日久了,也就逐漸扶上正道……這可是一筆堪抵雷劫的大功德!”
季燕北:“若是扶不上正道呢?!?br/>
鹿白和蔣云照:“……”
林也奚全程沒出聲,她聽得眉峰緊蹙。
旁人她都不認識,唯獨掌門宋萬鶴,她是接觸過許多次的。
宋萬鶴是個極和氣的人。
與他說話,如沐春風。
他雖有掌門之尊,卻從不擺架子,為人幽默風趣,三言兩語便能惹人親近。
林也奚總記得他們初遇的那一回。
她很是好奇:“掌門師伯,為何要代為收徒,不能等真人出關(guān)后,我再……”
宋萬鶴眨眨眼道:“鬼知道他要閉關(guān)到什么時候,萬一你被其他老牛鼻子忽悠走了呢?”
林也奚從未見過這般隨和的長輩,一時怔了怔。
宋萬鶴又道:“你是不知我這師弟,一身劍術(shù)天下第一,可始終沒瞧上個傳承人,你這天金靈根是他唯一指名道姓要的,我若是讓你跑了……咱們乾坤宗失了劍神傳承事小,我回頭被他打死事大!”
林也奚被他逗笑了。
她拜師是對著宋萬鶴拜的。
雖說是入了蒼瀾真人門下,林也奚卻始終覺得……
宋萬鶴才是自己的師父。
一個隨和有趣親切有些迷糊護短的,近在眼前的師父。
季燕北鹿白他們的談話,最終導(dǎo)向只有一個。
宋萬鶴錯了。
他收了這些邪門歪道上山,引來了此番大禍。
鹿白和蔣云照在情感上只能接受這個結(jié)果。
季燕北也沒有往深里說,只道:“我們需要自救?!?br/>
林也奚知道他的言外之意。
無論緣由是什么。
這些黑衣人敢在神虛境里屠殺弟子,只能說明宗門內(nèi)更糟糕。
指望救援是不可能的。
他們得自救。
林也奚擔心蒼瀾峰。
想到秦安安白燦燦他們……她心揪成了一團。
要說七十二主峰里,哪個峰門最弱。
絕對是蒼瀾峰。
宗門大亂,蒼瀾峰會怎樣?
林也奚不敢想。
季燕北哪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溫聲道:“師姐,多思無益,蒼瀾峰不會有事的?!?br/>
宗門內(nèi)亂,反叛者肯定是挑富裕的峰門下手。
蒼瀾峰要什么沒什么,還有個閉關(guān)中的天下第一劍神。
若是真驚擾了他,得不償失。
林也奚冷靜下來:“嗯,大家不會有事的,我們也不能有事?!?br/>
她穩(wěn)住情緒,對季燕北道:“時間不等人,你盡快突破至筑基期,我于破天劍也多了些感悟,我想試著感應(yīng)劍訣?!?br/>
說著,她又看向鹿白和蔣云照,道:“還請鹿師姐和蔣師兄為我們護法?!?br/>
鹿白和蔣云照一聽他們一個能筑基,一個能感應(yīng)劍訣,登時精神一震,道:“沒問題,我這就布下五霞丹陣,便是金丹期修士來了,也能抗上一晝夜!”
林也奚和季燕北不再耽擱時間,分別在洞府中尋了個僻靜之地,打坐破關(guān)。
林也奚將所有筑基丹都給了季燕北。
季燕北抬頭看她。
林也奚壓低聲音道:“小心咒印?!?br/>
季燕北握住了玉瓶,應(yīng)道:“嗯。”
尋常的煉氣大圓滿沖擊筑基期,只要修行夠了,再輔以高品質(zhì)的筑基丹,大多能順利筑基。
林也奚卻不放心季燕北。
實在是那咒印太邪性。
眼看季燕北開始冥思,林也奚也去為破天突破瓶頸了。
原計劃里,林也奚是想守著季燕北,等他順利筑基后,自己再去喂養(yǎng)破天。
如今卻是來不及了。
誰也不知道這洞府還能安生多久,誰也不知道外面情況如何,更不要提宗門內(nèi)了。
只能抓緊時間,一起突破了。
林也奚加重了金光護體的強度,擋住了眾人的視線,這才將四品星輝石給取了出來。
星輝石品質(zhì)太好,一旦離了空間袋便星光乍泄,十分惹眼。
好在她周身金光極盛,足夠遮掩。
林也奚喚出了破天劍。
破天劍雖是當世神劍,外表卻平平無奇。
乍看之下,就是一把尋常鐵劍,最多是劍身鋒利些,再無其它特點。
最初,破天是被cha在了蒼瀾峰后山。
據(jù)說是師尊閉關(guān)的地方。
那時的破天巨大無比,從天上劈下,破開了這蒼瀾峰后山,留下一道深深的峽谷。
破天劍被巖石包裹,隱隱約約能看出巨劍的輪廓。
林也奚無法想象,究竟何人能用如此巨劍。
她將手放了上去。
金色靈氣炸開了包裹著它的巖石,巨劍通體星光璀璨,如同銀河在劍身流淌,耀眼群星傾瀉而下,美得震撼,美得驚天動地。
再回神時,巨劍消失了。
“破天”落在她掌心,成了一柄最最尋常的長劍。
神器已然認主。
可惜主人境界太低,它也變得普普通通。
林也奚總也忘不了那驚鴻一瞥。
她想要破天,重斬星河。
林也奚輕吁口氣,將四品星輝石喂給了破天。
陡然間,星光四溢。
無數(shù)星點密密麻麻涌入劍身,林也奚清晰地感應(yīng)到了愉悅之情。
是破天。
它在歡欣雀躍。
林也奚原本的心情是沉重的,可此時她也被破天感染了。
星輝石中仿佛藏了無數(shù)星星,此時破殼而出,像漫天遍地的螢火蟲一般,零零星星散滿了整個空間。
林也奚的金光護體恰巧攔住了它們。
它們逃不出去,便一點點被破天吞沒。
普通的長劍染了星光,周身色澤都起了變化,雖遠不及完全形態(tài)的璀璨,卻已然脫胎換骨,通身是斑斕的黑,像陽光下的鴉羽。
林也奚碰到破天的那一刻,腦中豁然一亮。
下一瞬,她竟身處識海中。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識海。
筑基期的境界,按理說是進不到識海的。
真正想要進入識海,怎么也得結(jié)嬰后。
林也奚卻因著破天的緣故,提前入到了識海。
這就是她的識海嗎?
無邊無垠,一片金光。
她好像站在了太陽上,腳下是巖漿般的汩汩金光,上方是漫無邊際的金線銀絲。
識海對應(yīng)著靈根。
這邊是天品的規(guī)模嗎?
林也奚自個兒都被震了震。
當然,此時的她還撬動不了識海,無法讓神識具象化。
破天懸于半空當中。
恢復(fù)了那蒼茫巨劍的模樣。
林也奚定睛看去,從劍身的星芒璀璨中,看到了《破天心法》,又看到了《破天劍訣》。
原來如此!
她立刻在識海中打坐,將心法與劍訣牢記于心。
破天心法言簡意賅,每個字都有著磅礴古意。
她單單是在心中思索,便覺境界松動,竟有了突破的征兆。
她把筑基丹全都給了季燕北。
可林也奚甚至沒有服用筑基丹,便因著那半字之力,從筑基三層升至四層。
筑基三層本是一個小瓶頸。
她竟如此輕松跨過去了!
林也奚沒有停頓,繼續(xù)感悟。
仍是這一個字。
四層至六層。
林也奚心潮澎湃,沉浸在破天心法中,只覺神態(tài)清明,思緒豁然開朗,困擾了數(shù)年的修行難題,竟如此簡潔通透。
大道至簡。
衍化至繁。
林也奚沒急著繼續(xù)感悟。
單單是兩個字,她已經(jīng)感受到了“滿”。
滿則虧。
她該慢下來了。
然而這也夠用了。
林也奚睜眼時,已經(jīng)筑基九層。
這境界突破速度,實在驚人。
難怪掌門師伯說,一旦領(lǐng)悟了破天心法,修行一日千里。
她若非身處險境,直接閉關(guān)修行,怕是能沖向結(jié)丹。
林也奚手癢得很。
她感悟了心法的兩個字,隨之而來的還有兩式劍招。
可惜,劍招得實戰(zhàn)。
這洞府中是用不得的。
林也奚睜開眼時,聽到蔣云照的聲音:“季師弟這是怎么了?這紅光……”
林也奚忙看過去。
只見季燕北周身血色升騰,青衣被攪動得翻飛,他眉眼緊閉著,只胸口處紅光大盛,一道道血氣涌出,像是張牙舞爪的血龍一般,沖撞著法衣的防護。
是那咒?。?br/>
它在吞噬季燕北的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