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蓁蓁看著臉通紅的虞小刀，笑了。

    彎下腰，她摸著虞小刀的頭發(fā)，輕聲說：“對，姐姐是壞人，但小刀是好孩子，所以好好讀書，照顧好璐姨?！?br/>
    說罷，繞開這對母子離開，任憑何璐在后面怎么喊她的名字，也沒有回頭。

    一輛出租車駛來，虞蓁蓁伸手?jǐn)r住，剛要上車的時候，虞小刀突然哭了：

    “姐姐！姐姐你到底有沒有說謊？姐姐！”

    虞蓁蓁幾乎沒有遲疑地鉆進(jìn)了車?yán)?，讓司機(jī)快些開車。

    她不想在有虞仲的地方，讓別人看見她哪怕一瞬間的脆弱。

    九歲的虞小刀縱然很聰明，卻依舊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的事情，所以他只能哭。

    二十歲的虞蓁蓁就算很聰明，就算早就理明并接受了那些彎彎繞繞的事情，卻也想哭。

    真是夠了。

    她覺得自己似乎應(yīng)該回家，可是她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金綦。

    那是在自己最難的時候收留了自己，并且對自己絕對信任的閨蜜。

    可是現(xiàn)在的她，除了哪里，又能去哪兒呢？

    不知怎的，神使鬼差地，虞蓁蓁說了一個地名：

    “楓林路西地鐵口往前，有一家果果客棧，我到那兒去?！?br/>
    ……

    一直到車子停在了果果客棧的門口，虞蓁蓁下了車，才茫然地發(fā)現(xiàn)，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哦，對喲，她為什么要來這里？

    大概是因?yàn)?，她認(rèn)定白一果與她忘記的那三年有些關(guān)系吧。

    也可能是因?yàn)椤洗蔚哪峭胝ㄡu面真的很好吃？

    人在難過——至少虞蓁蓁在難過到極致的時候，總想著吃點(diǎn)兒什么。

    依舊是那低調(diào)富貴的客棧，門口支著個小黑板，寫著今日食譜：

    牛肉腸粉、巧克力曲奇、菊花枸杞茶。

    看來白老板的小吃都中西合璧了。

    虞蓁蓁在心中給自己說了個冷笑話，結(jié)果沒逗笑自己，卻差點(diǎn)兒把自己惹哭。

    她急忙收拾心情，剛抬步邁過門檻兒，迎面撞見白老板從里面出來。

    一看見虞蓁蓁，白一果心中立刻警鈴大作，躲得好遠(yuǎn)。

    “你來做什么？我們的債都清了的。”他看起來很警惕的樣子，但笑得很促狹，顯然是要開玩笑。

    不過，此刻的虞蓁蓁沒心情和他玩笑。

    “吃飯，”她說著，坐到了上次的位子上：“一份腸粉，一壺茶?！?br/>
    本來還擺出防御姿勢的白一果，看著虞蓁蓁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覺得有些尷尬。

    演戲這事兒，沒人捧場的話，就會很尷尬的。

    萌萌噠服務(wù)生妹妹歡脫地上了她點(diǎn)的東西，笑說：“這位姐姐，你又來了?！?br/>
    虞蓁蓁勉強(qiáng)擠出了一個笑容，并不說話，而是低頭默默地吃了起來。

    粉的口感滑且薄，肉的口感又很勁道，順著喉嚨下去，半點(diǎn)兒沒有粘膩的感覺。

    真的很好吃，白老板真是一個懂得怎么將這些市井東西做得好吃的人。

    明明很好吃的，明明吃了好東西，她就會心情愉快的。

    可是虞蓁蓁不知道為什么，越吃越想哭。

    真是的，劍還沒掉下來呢，劍尖就傷到她了。

    白一果躲在收銀臺里，一邊胡亂按著計算器冒充算賬，一邊暗中觀察，戲多得連收銀妹子都看不下去了。

    老板傻了。

    等了半天，見虞蓁蓁只是低頭吃東西，白老板才下定了決心，一步掰碎成了三步蹭過去，諂媚地笑道：

    “嘿嘿，虞老板呀，好吃吧？我給你說，我做飯最好了，你要是喜歡，我能保證你吃十年不重復(fù)。”

    虞蓁蓁并不說話。

    以前是因?yàn)橄硎苊朗车臅r候要專心，今天則是因?yàn)樗F(xiàn)在不想說。

    而顯然，白一果是一個不需要別人說話，自己就能說相聲的那類人，繼續(xù)喋喋不休道：

    “還有上次的事情，我做的不錯吧？我們算兩清了，你不能再來問我要錢的，其實(shí)我也不是那么窮啦，就……哎呀大家交個朋友嘛，我也真心實(shí)意道歉了喲，今天這頓飯我請了，我再給你拿兩塊曲奇吧？我烘焙也很厲害的?！?br/>
    并不打算閉嘴的白一果，一直嘮叨了很久，才忽然發(fā)現(xiàn)虞蓁蓁竟然哭了。

    眼淚順著臉頰，落在了盤子里的那種，無聲哭泣。

    白一果差點(diǎn)兒從椅子上滑下來。

    在巷子里遇見她的時候，她是冷傲地侮辱他自尊的有錢女；

    在幸福村遇見她的時候，她是把自己按在墻上侮辱自己事業(yè)的跟蹤女；

    第一次在果果客?？匆娝臅r候，她是碰瓷兒的生意女；

    可是今天，吃著他做的腸粉，哭了。

    白一果愣了好半天，才喃喃道：“都難吃到哭了？你……不能這么侮辱我的廚藝呀……不會，真這么難吃？”

    無厘頭的話，瞬間就讓虞蓁蓁破涕為笑，卻在下一刻，哭得更厲害了。

    反正哭也哭了，她索性趴在桌子上，哭了個痛快。

    白一果無措地在她旁邊坐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他們好像關(guān)系還沒有好到自己可以抱著她哄的地步……

    想著，白一果伸出了三根手指頭，小心翼翼地在她的肩上輕輕拍著：“好了，不哭了，不哭了，難吃就不吃了?！?br/>
    虞蓁蓁很久都沒有這么哭過了。

    她不是喜歡哭的人，更不會在陌生人面前哭的人。

    白一果于她而言，就是應(yīng)該是熟人的陌生人。

    還是一個捉摸不定、敵友難分的陌生人。

    不知怎的，虞蓁蓁忽然在想，那三年里，面對那個鳶尾花男，她是不是也哭過？

    紛亂的思緒終于分散了她的難過，也令她控制住眼淚了。

    她坐起來，將最后一口腸粉吃下，這才抽出桌上的紙巾，擦著眼淚，小聲說：

    “沒有，是因?yàn)樘贸粤耍袆拥每蘖?。你沒看過中華小當(dāng)家嗎？”

    白一果第一次聽人這么夸獎自己的廚藝，還是在這種場合下發(fā)生的。

    “我就說嘛，我做的東西，肯定好吃的?！彼缘脴O了。

    虞蓁蓁擦完眼淚，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下去，平復(fù)著情緒。

    而被夸獎了的白一果扭捏地坐在那兒看她喝茶。

    挺大一個子的男孩子，此時像少女一般，連那副黑鏡框下面一貫蒼白的臉，都有了紅暈。

    “其實(shí)你吃東西時候的樣子，也挺好看的?！彼蝗灰槐菊?jīng)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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