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的房間里只剩風扇咯吱聲,林麗芬醒來時,思瑜已經全想好了辦法。
“你們都來了,真是麻煩王大夫和方大夫?!?br/>
知母莫若女,思瑜抬腳把拖鞋踢到她腳邊,挽著她的胳膊扶她起來。
“媽,是王爺爺不放心你?!?br/>
王大夫捋捋山羊胡子,滿臉寬慰:“你這病沒多大事,我曾經治過一名癌癥晚期患者,老太太調養(yǎng)著身子,兒孫承歡膝下,一直活到了八十高壽。”
病人大多會因病情而心情不暢,林麗芬當然也沒超凡入圣到毫無影響。聽專家都這么說了,她發(fā)自內心的高興。
“那可真是好,思瑜,還不快給人人家倒水?!?br/>
吐吐舌頭,她朝桌子上的西瓜呶呶嘴。一直重做布景板的方峻抬抬眼鏡,向旁邊移一步,整個擺在林麗芬面前。
“林阿姨,思瑜已經給我們切過瓜,您好好休息,不用忙這些?!?br/>
他“思瑜”的稱呼引起了林麗芬的注意,她知道,現(xiàn)在年輕人不像自己那代喜歡叫“夏同志”或者“小夏”,他們更喜歡直呼其名。
可自家妮兒那大大咧咧的性子,還有經重生后矛盾的氣質她卻知道,她在對待朋友上向來是寧缺毋濫。認識的連名帶姓的叫“夏思瑜”還行,直接叫“思瑜”,還真是頭一個。
見妮兒那一點都沒有突兀的臉,林麗芬心中有數(shù),她似乎交到了個不錯的朋友。
至于是不是男朋友,別開玩笑了,妮兒那揮揮手把思明打趴下的力氣,還有那一頭跟思明差不多的短發(fā),她會交男朋友?或者,這個年紀的小男孩會喜歡她?
“行,我還沒緩過那勁來,中午咱們去飯店吃?!?br/>
方峻剛想拒絕,夏友良正好回來。在女兒疑問的眼神中,他點點頭示意大功告成。
“爸媽,我去訂幾樣菜。王爺爺、方峻,你們能吃辣么?”
連番挽留,兩人再不留下來也顯得太不識趣,只得報了自己口味。思瑜拿起電話,憑著記憶訂撥通軸承廠院中一家小餐廳的電話。
這邊夏有良也從妻子一波三折的病情中回過神來,“什么,你說公安局來電話,要把思明移交法院審理?”
“是,他們叫我拿戶口本過去辦手續(xù)?!?br/>
思瑜皺眉,掛掉電話順便撥通公安那邊,詢問清楚具體情況后,她也沒那么著急。轉過身,她沖著客廳內的父母解釋道:
“我大體探了下口風,雖然那邊矢口否認,但應該錯不了,是何書記打電話催過?!?br/>
林麗芬急得額頭直往下冒汗,思瑜端給她一杯水:“今早在醫(yī)院,我把他們的關系全都捅了出來,這不那邊立刻有了動作,這是在警告咱們。不過媽你先別擔心,咱們戶口都在灤城,屬于縣里。何書記就是官再大,也管不到我們頭上。”
方峻幾不可查的點點頭,腦子中回蕩著幾個詞:姚家、何書記、張醫(yī)生、公安局……
這丫頭看著不大,竟然如此深諳此道。這樣下去,怕是他辛苦等到蘋果熟了,果子會被別人摘去。
思瑜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不過她絲毫沒往心里去。人與人交往要看階層,她沒錢沒地位,可以配得上王爺爺和方峻那一層面的,只有自己豐富的經驗。亮出自己的本事,他們會不由自主的重視她,然后進一步的關系才好發(fā)展。
“剛才我不把話撂下了:我們家就現(xiàn)在這情況,思明要是出了事,我就跟著王爺爺上北京,一屁股坐紀檢委門口,告他們非法刑拘未成年人?!?br/>
吐吐舌頭,她沖王鴻梁笑道:“王爺爺,只能扯你的大旗了?!?br/>
看到面前的小丫頭,王鴻梁不由想起了家中那無法無天的孫女。春節(jié)他在外巡診,過完年世界各地的開會,算算盡然有一年沒見了。
這倆丫頭性子還真一樣,大大咧咧的又帶著點狠勁。所以不由得,從第一面開始,他一步步寬容著:“就你聰明?!?br/>
思瑜挺胸:“那是必然?!?br/>
身為學霸、考霸以及商場女強人,她必然是充滿智慧且無比強大。
林麗芬拍拍女兒腦袋:“行了,收拾收拾快去吃飯?!?br/>
思瑜上前挽住王鴻梁胳膊,方峻跟在另一邊,五人走在一起,像極了祖孫同堂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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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承廠餐廳不足二十平米,這會還沒上人,幾人坐在里面倒也不擁擠。
“王爺爺,來嘗嘗,這家?guī)煾底霾硕加卸炅?,手藝一級棒。方峻,你也吃。?br/>
邊說著,她邊換上公筷,熱情而不諂媚的給兩人夾上一筷子特色菜。
“丫頭這習慣跟誰學的?”
思瑜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別說現(xiàn)在,就是十幾年后中國人吃飯也不習慣用公筷。此刻她這么做,的確是有些超前。
“我就是覺得這樣衛(wèi)生一些,做大夫的不都講衛(wèi)生?”
王鴻梁若有所思:“小方,你看怎么樣?”
“好是好,不過跟咱們中國人喜歡熱鬧的傳統(tǒng)不一樣。”
除了思瑜外,夏家人都被這對師徒云山霧繞的話給繞住了,莫非科學家說話,都是這么的難以理解?我們果然不是生活在同一次元的人!
“王爺爺、方醫(yī)生,你們是在說肝炎的傳染和防治?”
王鴻梁夾起一筷子菜,臉色稍稍泛紅:“的確是這事,丫頭怎么想到的?”
方峻心中越來越確定,他必須盡早將夏思瑜綁在自己這條船上。英雄不問出處,就像他的太爺爺,不就是一個佃戶的兒子,瞞著家跑出來闖蕩多年,風風雨雨才有如今的方家?
面前這丫頭,人長得漂亮、腦瓜聰明還特會來事。這樣的人不成功,簡直天理難容!
“我媽就是肝炎轉成的肝癌,再說王爺爺你是這方面的專家,讓你忘記吃飯的,肯定只有這方面的事。我隨便猜下,沒想到還真是。”
頓了頓,她緩緩說道:“我從小看我媽被這病折磨,耳濡目染。不過除了這,我覺得還有些地方需要改,而且很好改?!?br/>
王鴻梁停下筷子:“哦,說來聽聽?!?br/>
“其實家里有病人的,一般都會去注意。最大的問題,還是出在醫(yī)療身上。”
“你說醫(yī)療,怎么可能?”
“青醫(yī)是三甲醫(yī)院,但王爺爺覺得那些設備消毒徹底么?就拿我們學校每年的體檢來說,最后一項化驗血,扎手指的刀片隨意在藥棉上一擦,就立刻給別人用。還有針頭,我聽說有的醫(yī)院,甚至低價從外國進口醫(yī)療垃圾。難倒外國人就格外干凈,用過的器具沒有病菌?”
一口氣不喘,她干脆把種種不科學的地方全部吐槽出來。后世醫(yī)院,別管干凈不干凈,最起碼面上會掩飾。但九七年這會,國家管得不嚴,醫(yī)院更加明目張膽。正是這種放松,導致傳染病井噴式大規(guī)模感染。
“這些都會傳染病菌,而且途徑很廣泛?!?br/>
王鴻梁筷子杵在桌子上,眉頭緊鎖。置身這個圈子,他早已習慣一些錯誤。有些事他清楚,而有些事,他的確不如局外人明白。
“妮兒,說這些做什么。王大夫,快吃菜?!?br/>
林麗芬勸著,用公筷夾著菜。她不是小心眼的人,當年知道自己的病后,她第一時間給孩子們做了檢查,這些年也一直堅持著全家人的衛(wèi)生。
王鴻梁回過神,單一個體檢就牽涉到無數(shù)基層醫(yī)務人員的利益。在有些地方,一支五元錢的預防針、一次三十元的體檢費,是衛(wèi)生院的主要收入來源。一下這么多問題,饒是他在業(yè)內地位高,也著實束手無策。
見多了他也不再奇怪,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他招呼大家一同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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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雖有波折,但總算是賓主盡歡。
飯后往回走著,王鴻梁低頭夸著她:“丫頭看事挺仔細,這次你真是幫了大忙。你家弟弟那事,我再看看?!?br/>
思瑜喜出望外,能借助這根醫(yī)治達官貴人無數(shù)的粗大腿,隨便踩一腳,也夠灤城那些人喝一壺的??上胫赣H的病情,她還是拒絕。
“王爺爺,我就說了兩句話,你卻是大老遠的專程來看我媽,應該是我家欠你?!?br/>
老一輩的人都喜歡寬和謙讓,王鴻梁也不外如是。本來他只是臨時起意,現(xiàn)在看小丫頭那般渴望,卻還能忍住,他更是喜歡幾分。
“看病主要是為了醫(yī)院的疏忽,我跟院長多年朋友,怎么也得給他維護好醫(yī)院臉面。”
臉面?“可是王爺爺,何書記吩咐張秘書傳話害我媽的事,需要那個藥劑師出來作證。到時候,大家肯定會都知道。”
夏有良想息事寧人:“妮兒,咱們弄出你弟弟來就是,沒必要鬧這么大?!?br/>
“爸,這可不行。當著王爺爺面我也不怕出丑,從姚家來接我起,咱們家被大伯鬧、被村支書坑、媽被張醫(yī)生摁著去做放化療開假藥、思明被捉進派出所……,都多少事了,你再息事寧人,那邊真當咱們一家都是沒骨頭的面團。
我們家是窮、沒地位,可說句文藝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何況姚家只是蝦兵蟹將而已,怕他作甚。這種人就得狠狠治,把他們踩在腳下?!?br/>
方峻看著面前的丫頭,她神色平靜,眼睛卻透著滿滿的精氣神。很好,她不僅貌美聰慧會來事,還有沖進。
一瞬間他決定,現(xiàn)在就開始拉攏。
向前一步,他疑惑道:“姚家?是姚正和……王老師,應該是他們吧?”
王鴻梁瞪了弟子一眼,都是鄰居你能忘記人家叫什么:“是姚同柱,他們家仨小子……”
思瑜瞳孔一縮,仨小子,這么隨意的稱呼,王爺爺也是京城那個圈子中人?
“前些天來我家的,自稱姚正峰,他對象白蓮專門跑到我媽跟前哭了一場。”
師徒二人同時嘴角抽抽:“應該沒錯,思瑜,你給王老師提供了有用的訊息,有事弟子服其勞。這樣吧,我去聯(lián)系幾個朋友,看看能不能說說情。”
他這可幫了大忙,雖然她有把握能讓弟弟全須全好的出來,可父母的心情她得顧忌。
“那謝謝你了,你幫我這么大忙,我得天天跑郵局,催人家給你加印?!?br/>
三人相視一笑,看有希望報仇,夏家夫妻也沒再多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我回來了,朝5晚9的加班結束,以后最低日更3000。
筆記本散熱不好,左爪放上面敲一章,基本烤熟。親萌,等順豐小哥送來我新購的本子,咱就開始按時更新,你們希望更新時間幾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