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生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從竹籃里拿出筆墨紙硯。

    展開試卷急匆匆書寫，期間偶爾停頓片刻。

    忽然間，書生發(fā)出幾聲大笑，接著又哭了幾聲，眼角泛著淚光。

    書生把手指塞進嘴里，用力一咬，瞬間鮮血汩汩地流出來。

    他將鮮血滴進了硯臺，重新研墨繼續(xù)書寫。

    紅色血液和黑色的墨水摻和在一起，散發(fā)出詭異的光澤。

    書生垂頭耷腦地寫著，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大概又過了一會，書生答完了試題，渾渾噩噩從考場走出來。

    我慢悠悠跟在他身后，走進了一處柴門小院。

    庭院內空空蕩蕩，一副落敗的景象。

    “娘子……你在哪里？”書生推門進屋，看到空蕩蕩的景象，不由地失聲痛哭。

    書生哭著哭著發(fā)出幾聲冷笑，跌跌撞撞倒在地上。

    我剛想上前攙扶，一個女人從他身前走過。

    如果沒猜錯的話，剛才的景象是幻想重現(xiàn)而已。

    不過我大致摸清了情況，書生屢考不中，家徒四壁，結發(fā)妻子選擇離他而去。

    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也是古代科舉考試的悲慘縮影。

    書生擦干眼淚，走到雜亂的鍋灶前，從里面摸索出半個芋頭，上面已經出現(xiàn)了綠毛，但他顧不得許多，三五口直接把芋頭吞進了肚里。

    書生坐在破爛的桌椅前，研墨寫文，不時往硯臺中滴血。

    忽然畫面一閃，幾個當差的人舉著皇榜，在眾人的簇擁下前行。

    我趕忙把自己抽離出來，對著孔師傅舉起右手。

    孔師傅如夢初醒，喊道：“發(fā)皇榜，中狀元嘍?！?br/>
    書生慌里慌張沖出門，來到皇榜前，逐一尋找自己的名字。

    他找的很細致，生怕錯過了自己。

    皇榜周圍的學子們有哭有笑，高興地人跳出幾尺高，落榜的人垂頭耷腦。

    還有人直接昏死過去，也不知道是因為欣喜過度，還是悲傷過度。

    “哎，天意難違啊?！睍鷲澣蝗羰У母袊@。

    突然，書生咳出一口鮮血，暈倒在地。

    此時眼前生起一團煙霧，將書生包裹。

    我撥開煙霧往前走，看到書生躺在病榻上，比之前更加瘦弱不堪，整個人好像抽干了鮮血。

    書生走到水井前，躬身望著井里面的水，犯下一些無奈的離開。

    隨即，他回到了家中，找來一根麻繩，抬頭一看，茅草屋內竟然沒有房梁。

    看來他是想懸梁自盡，可也未能如愿。

    書生劇烈咳嗽著，帶出少量的血跡，看樣子他得了肺癆。

    肺癆是古人所稱呼的肺結核，基本屬于不治之癥。

    我猛然想起孔師傅的二舅，他不是得了肺病嗎？

    如果猜的沒錯，兩者應該是相互影響。

    書生已經有些瘋癲，舉止怪異，喜怒無常。

    他繼續(xù)往硯臺里滴血，手中的毛筆在紙上急書。

    不知過了多久，書生的咳嗽越來越嚴重，已經到了拿筆都困難的地步。

    可是書生仍不肯放棄，繼續(xù)奮筆疾書。

    猛然間，書生趴在了桌上，口鼻中的鮮血汩汩流著，將硯臺浸泡在里面。

    眨眼間的工夫，硯臺變成了血紅色。

    書生的亡魂緩緩升空，然后飄進硯臺里。

    瞬間，我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來一個落魄書生，將自己的怨魂藏在了硯臺，而孔師傅的二舅無意間招惹了他。

    使得冤魂出竅，再加上二舅的身體本來就不好，所以才會一病不起。

    結果基本符合我的推斷。

    我從幻境中退出來，萱萱和孔師傅仍然守在聚寶盆的一側。

    “好啦，情況已經查清楚了，先放松一下吧?！蔽覍扇撕暗馈?br/>
    結果他們卻沒有回應。

    我意識到情況不妙，掏出鎮(zhèn)魂符貼在倆人的胸口。

    萱萱長嘆一口氣：“哎呀，我怎么睡著了?！?br/>
    孔師傅伸著懶腰，疑惑道：“剛才發(fā)生了什么？怎么覺得頭腦昏沉！”

    我點燃一支煙，淡淡地說：“事情已經摸清楚了，硯臺里有一個窮書生的魂魄，把他請出來就好了。”

    “人長得怎么樣？帥嗎？”萱萱笑嘻嘻地問。

    我打趣道：“一個常年放血研墨的人，早就營養(yǎng)不良了，還能帥到哪里去？”

    萱萱走到一旁活動身子。

    孔師傅追問道：“那書生怎么死的？”

    我回一句：“郁郁不得志，因病而終，好像得了肺癆，你二舅得了肺癌，不是剛好對上了嗎？”

    “原來如此，下面怎么辦？”孔師傅緊盯著我詢問道。

    我堅定地說：“好辦，做一場法事超度書生的亡魂就好了?！?br/>
    孔師傅拍手叫好：“那太好啦，二舅的病有的治了?！?br/>
    我苦笑著搖頭：“不，你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超度亡魂跟看病是兩碼事，因為二舅是在生病前招惹了不干凈的東西，懂了嗎？”

    “哦，好像懂了，你的意思是說鬼魂走了，二舅還得找人看病，那應該好看一點了吧！”

    “這倒是沒錯，不過二舅是肺癌，至于結果，你懂得?！?br/>
    我彈落煙灰，幽幽地嘀咕道：“真這特么的邪門，隆爺請的哪個神醫(yī)治病，肝癌都能給治好了?！?br/>
    這話被孔師傅聽進了心里，笑道：“多謝兄弟指點，我和隆爺還算有點交情，天亮以后，我去求求情，無論如何保住二舅的命?！?br/>
    我盯著孔師傅，認真道：“可以試試看，到時候記得告訴我一聲，也好看看是哪個牛人。還有一個問題，盡快把房間的舊物件給處理掉，說不定哪個就帶著晦氣呢。”

    “成，我安排人燒了它們，超度法事什么時候開始做？”孔師傅迫不及待地問。

    我看一眼腕表，時間到了凌晨兩點多，預估了一下時間。

    “等我抽完這支煙，爭取天亮前搞定?！?br/>
    萱萱轉身提醒道：“楊魁你別夸大，實在不行明天吧?！?br/>
    我不禁苦笑：“二舅能等到明天嗎？”

    孔師傅催促道：“別耽誤了，就今晚吧，這種事宜早不宜遲?！?br/>
    我深吸一口煙，抬頭看看夜空中的彎月。

    朦朦朧朧，詭異而肅穆。

    半小時后，我收拾東西準備做法事。

    萱萱和孔師傅守在旁邊，像左右護法。

    由于不知道古代書生的生辰八字，只能采用另外一種普遍的超度方式。

    “兄臺，你還是早些放下心中怨氣投胎轉世吧。”我口中念念有詞。

    眼前的香燭左右跳動，這說明亡魂就在附近打轉。

    我感到周圍的空氣有些冰冷，心中念了幾遍金剛訣，以便固住自己的元神。

    “兄臺，你苦讀多年，屢考不中，我特別能理解你，這樣吧，你抓緊投胎，參加當下的高考，這玩意比科舉容易多了。”我繼續(xù)勸慰。

    “哎，多謝兄臺好意，為兄會考慮的?！币粋€縹緲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我知道有戲，繼續(xù)勸道：“不用考慮了，我是不會騙你的，你準備一下吧，我馬上送你去地府報道?！?br/>
    “可是……”書生似乎有些顧忌。

    我將一道靈符丟到半空中，輕聲問：“有什么不放心的，盡管說?！?br/>
    “我的那塊硯臺……”

    “嗐，這好辦，我會把它埋在你的安葬的地方，誰也搶不走，放心吧。另外請你不要在難為那老人了，他也是無心之過?！?br/>
    書生沒有回應，一股冷風從我的后腦勺吹過。

    我點燃幾張超度符，只見它們的灰燼隨著冷風飄向夜空。

    數(shù)秒后，香燭安定下來。

    我收起法器，對孔師傅囑咐道：“這邊已經搞定了，你記得把硯臺埋在發(fā)現(xiàn)書生棺材的地方，記住了嗎？”

    “好說，一定完成任務，有個問題，我有點想不明白！”孔師傅低頭哈腰的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