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喏兒帶著村里的幾個壯力,趕來了這里。
臻蓓錯愕地看著活蹦亂跳的喏兒,她瞬間明白了什么,不由沒好氣地瞪了南宮赫一眼。
后者看似隨意地在她身上一觸,她四肢瞬間恢復了力道。
這兩人之間輕微的互動,自然沒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他們的目光都被一動不動,蜷縮倒在地上的那個女人吸引。
“它竟然是個人!”喏兒不可置信道。
在她的心目中,只有一些深山妖怪之類的異類生物,方能與自小被爹娘用來唬她聽話的那個形象,畫上等號!
村長是個四五十歲的漢子,鬢發(fā)已經(jīng)泛白,但身體仍然健壯。
他盯著那女人的臉端詳了良久,突然,失聲道:“你,你可是王五家的?”
那女人用冰涼陌生地眼神,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三年前,王五狩獵時,不小心跌進這石澗之中,重傷不愈而亡,你便消失不見了,可是一直居住在這里?”與其說是問那女人,村長似乎更像是自言自語。
他長嘆一聲,與臻蓓等人說起多年前發(fā)生的事情。
這村子里人口不多,又遠離城池。
村里的男娃,一般從出生起,就開始張羅打聽著,誰家親戚有愿意嫁女過來,以便早些為兒子定下親事,省得日后娃子連個媳婦也娶不到。
繞是如此,仍然還會有直到孩子長大成人,到了娶親的年紀,仍未有結(jié)婚對象的,而這王五便是其中之一,直到三十好幾,尚未娶到媳婦。
突然有一天,這王五狩獵回來時,帶回來一個奄奄一息的女子。
那女子身受重傷昏迷不醒,王五奔到山下好說歹說,才請回來一個郎中,為那女子包清理好傷口,另拿了一些草藥熬湯續(xù)命,死馬當活馬醫(yī)。
不曾想那女子命大,竟然漸漸好了起來,只是她頭部受了傷,已記不清楚姓誰名誰,腦子也時而清醒時而糊涂。
后來,那女子便跟了王五,留在了山中。
直到三年前,王五意外死亡,那女子在其墳前嚎啕大哭,一連幾日守在墳墓前不吃不喝,不肯離去。
村里人見狀感其重情重義,輪流送些吃的東西到她身邊。
突然有一日,那女子消失不見了。
有人猜測她是跳崖自殺殉情了,有人說她被豺狼叼走了,還有人說她恢復記憶,離開了大山,回到了之前生活的地方……
總之,自那以后,她再也沒有在大家面前出現(xiàn)過。
“哼哼!”那女人桀桀怪笑道,“什么夫妻情深!那王五壞我貞潔,令我渾渾噩噩過了這許多年,把我一生都毀了,我風憶兒又怎會對這等敗類情深義重!”
“你是何時恢復了記憶?”村長想起什么,臉色大變震驚道,“王五可是被你所害?”
眾人聞言皆是大驚。
“是又如何!”就見那女子努力昂立著頭,用怨毒地眼神望著他,咬牙切齒道。
這完全逆轉(zhuǎn)的一幕,讓人措不及防。
這女子名為風憶兒,原本乃是江湖一門派的弟子,那年她隨師兄闖蕩江湖,在途經(jīng)此地時,遭到對頭截殺,身受重傷滾落陡峰。
恰巧,被外出狩獵的王五遇到。
王五本滿口答應替風憶兒到幫中報信,并幫忙尋找聯(lián)系其師兄,卻暗中在其湯藥中,摻加上山中隨處可見的一種能讓人喪失記憶的草藥,更在風憶兒記憶混亂之際,與其結(jié)為夫婦。
兩人已是名副其實的夫妻后,隨著時間的推移,王五漸漸放松了警惕,不再在風憶兒飯菜中放失憶草。
突然有一天,風憶兒竟然恢復了記憶,她心中絕望憤怒無以言喻。
念及王五到底曾救過她一命,便決意放他一命,偷偷離開大山,回到朝思暮想的師兄身邊!
誰料天公不作美,在山中轉(zhuǎn)了幾天,迷失方向的風憶兒,竟然又被出來尋她的王五遇到!
得知風憶兒恢復了記憶,王五大驚失色,他假意懊悔自責,許諾一定會送她回到她師兄身邊,再次騙取了風憶兒的信任,并以回家做些干糧在路上吃為由,把天真的風憶兒帶回家中。
這次,王五沒有猶豫,他下了分量足以讓正常人變成瘋子的失憶草,讓風憶兒徹底地淪為一個瘋婦,永遠地留著他的身邊,作為她逃跑的懲罰,隔三差五,王五便會揍媳婦一頓,美其名曰**。
瘋狗尚會撕咬招惹它的人,何況是人?
瘋掉的風憶兒仍舊對王五產(chǎn)生了怨恨,憑著這股恨意,這個瘋婆子暗中跟著他,趁他不備,推他跌入石澗!
“你又是如何能,再次回想起來這些?”臻蓓問道。
風憶兒說起話來條理清晰,絕非是一個瘋瘋癲癲的人能做到的!
風憶兒眼中閃過一抹悲痛,嘆道:“因為我在石澗,發(fā)現(xiàn)了當年親手縫制的荷包,那是我送于師兄的定情之物!我們本打算,等完成師父交代的任務,便回去成親的!”
兩行眼淚,自她眼中緩緩流出,這一刻,她眼中閃著溫柔地光,帶著幾分少女的嬌羞期待。
“但是,這一切都被王五毀了!”她的眼神陡然變得尖銳瘋狂,歇斯底里道,“王五死前承認,他殺了前來尋我,身受重傷的師兄!不將其千刀萬剮,食其血肉,難解我心頭之恨!”
后來的事情,已經(jīng)超出了風憶兒能控制的范圍,她得一種怪病!
對于人類正常的食物,再也難以下咽,她喜歡像牛羊一樣直接啃食青草,剝樹皮吃,山林中的蠕動的毛毛蟲,蹦蹦跳跳的螞蚱,天上飛著的鳥,甚至身上的虱子,一切活生的東西,都是她眼中絕頂?shù)拿牢叮?br/>
“王五家的,我那侄兒可是你擄走的?他現(xiàn)在身在何處?”一個漢子三兩步跨到那女人跟前,疾聲喝道。
那女人看著他詭異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稚兒的味道,美極!”
“什么,你,你吃……”那漢子觸碰到她陰森的眼眸,生生嚇出了一身冷汗,話都說不出利索了!
所有人背脊皆爬上一股涼意。
風憶兒怪笑幾聲,眼睛直勾勾盯著臻蓓,道:“小姑娘,你可是怕我?我也如你一般年輕漂亮過,被心愛之人小心呵護在手中!”
“王大嬸,這位是古公子,可不是小姑娘!”喏兒在一旁糾正道。
風憶兒沒有理會她,仍自顧自地說道:“看見你們兩人,我似乎又看到了——”
突然,她側(cè)臉直直望向天空,喜道:“師兄,你終于肯來接憶兒了!”
趁所有人順著她的眼光望向天邊,不曾設防自她袖中倏地飛出一截銀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著臻蓓喉嚨刺來。
南宮赫余光瞥見一道白光飛來,急忙拉著臻蓓險險避開,那銀絲穿破臻蓓衣領,擦著肌膚飛過。
臻蓓只覺脖間一涼,隱隱傳來一絲痛意,料想只是擦破些皮毛,便也未放在心上。
那銀絲像長了眼睛一般,一擊未種,竟轉(zhuǎn)了個彎,再次朝著臻蓓飛來。
南宮赫見狀心頭大怒,他腳尖一勾一送,地上那棍子,化作一團虛影,帶著凌厲的風,刺向風憶兒心臟,她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再動彈,那銀絲亦失去了主人控制,軟綿綿落在地上!
這一連串變故,發(fā)生在眨眼之間,眾人目瞠口呆看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半天回不過神來。
南宮赫指著那個山洞,嘆道:“里面機關已被盡數(shù)破除,你們進去看看吧!”
想了想,又道:“膽子小的,不禁嚇的,還是留著外面的好!”
在場幾人皆明白,這洞中定然有讓人駭然的東西。
村長用枯枝做了個火把,帶著幾個壯年漢子,走進洞中。
喏兒趁人不留意,亦偷偷跟著溜了進去。
臻蓓剛走兩步,被南宮赫攔下:“莫要去!”
“為何?”臻蓓道,前世今生都對案件有莫名的熱忱,見無論如何都繞他不過,不由氣惱,道,“南宮赫讓開,本公子可不是嚇大的,區(qū)區(qū)一個山洞而已,還能把……”
“你方才可有受傷?”南宮赫沒有理會她的不滿,定定望向她的脖間。
“沒有。”臻蓓連忙護住頸部,衣領已經(jīng)被銀絲劃破,幸而是在夜晚,才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異常。
想起風憶兒方才的話,她暗暗有些心驚,難不成她已經(jīng)露出了女子才有的特征?
突然,她的手被人握住,拉到一側(cè),再回神,一張蠟黃的臉已近在眼前。
臻蓓措不及防被嚇了渾身一顫,記起這人是南宮赫,心頭稍定。
等等,她的頸部竟然被這人看見了,那么,她是女子這個秘密——臻蓓只覺腦子轟的一聲,登時一片空白。
“都劃破了,還說沒有!”南宮赫冷笑道。
他自懷中取出一盒藥膏,用手指挑出一些,替她涂抹在脖子上,又自臻蓓衣衫上撕下一片布料,圍繞脖子纏繞包扎:“幸而銀絲上沒有煨毒!”
做完這些,他鄙視地看著臻蓓,眼神中隱隱有些小得意。
臻蓓亦目瞪口呆看著他,這家伙是真沒有發(fā)現(xiàn),還是故意裝傻?
多年以后,她問起南宮赫此事,才暗笑自己杞人憂天,原來這人從來沒有與女子親密接觸過,根本就不曉得,女子與男子脖間有何不同!
且說,臻蓓正與南宮赫大眼瞪小眼,其含情脈脈旁若無人的樣子,讓其他幾人看得渾身不自在,坐立難安時,山洞中傳來喏兒撕心裂肺的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