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早就餓得頭昏眼花四肢無力了，真想蹦上前去狂吃一頓，只是礙于其他三位在場，還不敢太造次。天子若是叫我這最末等的彩女共進晚膳，那面前這三位的臉面往哪兒擱啊？我可不想“出師未捷身先死”，在還沒達到可同她們叫板的實力之前，萬萬不能張牙舞爪。思來想去，往殿中又是一跪，柔笑道：“回皇上，臣妾剛才準備膳食時已用了一些，并不餓。如果不嫌棄的話，請三位娘娘賞臉陪同皇上嘗嘗臣妾親手做的膳食，這也是臣妾的一點心意?！?br/>
    “皇上，沐彩女真是會說話。”皇后笑言，我卻如同身處針芒，自在不起來。“難怪皇上喜歡得緊！早就聽說沐彩女進宮之前是個一等一的廚娘，那敢情好，本宮今天就嘗一嘗你親手烹飪的佳肴，了卻一直以來的心愿?！?br/>
    “皇后娘娘能品嘗，是賤妾的榮幸。”我暈，皇后你還真不客氣??！

    “云兒起身吧，別動不動就跪地不起。這是你的正文宮，隨意些無妨?；屎螅拚f得沒錯吧？”皇甫文昕臉上閃過一抹復雜的表情，單手執(zhí)箸看了看皇后，言語中對我的關(guān)切之意一定讓三人心中不快了?；蕦m中的夫妻總是隔著權(quán)力與利益，能同心者又有幾人呢？

    “皇上說得是，沐彩女請起吧。其實本宮與兩位妹妹均是用膳后才過來看你，剛才只不過開個玩笑罷了。是吧，兩位妹妹？”皇后笑得輕快，整個人都明媚起來，氣質(zhì)超然，無人能及，輕言細語就獲得了水心玫與方昭儀的認同。

    “云兒，皇后都發(fā)話了，還不過來一起用膳？”皇甫文昕一抻手，挑起一根紫紅色的嫩菜苔入口，吞咽的動作逗得我口水連連，心頭那個“餓”字不提也罷！

    唉，做人家妃子也蠻可憐！吃苦在先，卻還要看人臉色才能就餐。我撐起歪在椅內(nèi)的身體，朝著美食的方向邁起了細碎的淑女步，不知道在她們眼里是不是也有點淑女的意味呢！

    “皇后，淑妃和昭儀還有什么事嗎？”那小子也餓得不行了，堂而皇之地下起了逐客令。

    被餓得無計可施的我正巴不得后宮這三位老大級人物早點兒離開正文宮呢。

    “臣妾這就回宮照看煙玉，皇上好好用膳?！被屎笃鹕韯幼鲀?yōu)美，雖接下了話，表情明顯有些生硬。

    水心玫朝我又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地告退，“臣妾驚擾皇上了，先行告退。”

    方昭儀低身朝皇上福了一福，又朝我笑笑，透露出淡泊的性情。

    “妾身恭送皇后娘娘、淑妃娘娘、昭儀娘娘?！比绻麘蛑谎菀话肽蔷偷扔跊]有演，所以我還得再跪一次，心想要是綁上兩個軍訓用的護膝就好了，免得跪的我兩個膝蓋生疼。

    三人聲勢浩大地來，安安靜靜地離去。山雨欲來的場景終于暫時落幕。

    “人都走啦，還愣著干嗎？快過來，菜都涼了！”皇甫文昕。

    我飛也似的跑到他對面，坐下。華湘為我擺好餐具。我拾起玉箸著就開始與他爭食，大快朵頤。

    “哎，這是我的……”

    “好，是你的。沒人和你爭！看來你真是餓壞了！”某人得意地將盤中最后一個土豆包讓給我，取笑著說。

    “廢話，你那三位娘娘來了，我連盤子邊兒都不敢碰，只得聞著滿桌香味猛咽口水。你難道不也不一樣嗎？”我咽著食物，含糊不清地嚷嚷，什么淑女氣質(zhì)全靠邊兒站?！霸绮粊硗聿粊恚撐壹牢迮K廟時就來了……”

    “你嘀咕什么呢？”他為我盛了一碗還熱著的湯，高揚的雙眉僅距我一尺之遙。

    “沒。”我接過湯碗，一小勺一小勺喝得不過癮，干脆就著碗沿大口大口地喝起來，肉絲與冬筍入口清潤悠長，人間極品啊。

    “你剛才裝得挺像，與我見到的大為不同。”

    “人都會有偽裝，我也不例外。怎么，失望了？”我對他的火眼金睛視若無睹，囫圇吞棗地咽了幾口飯。

    “不……云兒，我想知道，你為什么肯跟我回皇宮？”他的眼睛里滿是熱切，是一種想要探知我內(nèi)心的熱切，聲音軟得撩人。恐怕這才是他一直都清楚又不敢觸及而一直想要問的正題吧。

    我停下動作，用他對待我那種坦誠回敬他：“我不能背著冤屈生存。我的眼里揉不了沙子，不能背著冤屈生存。我肯回皇宮是因為要查清加諸我身上的冤屈?！?br/>
    “那你當我是什么人？”

    當他是什么人？他有時很討厭，有時又出奇地好，他到底是什么人呢？我搖搖頭，“我也不清楚?！?br/>
    “真不清楚？”他反問，似乎非要問出點名堂不可。在菲圖皇朝，我還沒被這樣問過呢！這小子今天好怪。

    “算是……算是朋友吧！”我想了一陣，這樣答似乎比較妥當。

    “哦——”他長噓口氣，將吊兒郎當?shù)钠ψ訕訏煸谀樕希桓薄懊靼住钡臉幼印?br/>
    “你還讓不讓人吃飯？”昏了，飯本來就涼了，他還一直窮追不舍地問個不停，存心不讓我好好享用美食嘛。

    “不過，你總有一天會是我的女人！”

    剛咽在喉嚨的飯團因他的話頓時卡住了，我漲紅臉用力想咽下去，可它就是不聽話。好不容易和著湯吞了下去，我反抗了一次，“你不要自大了，我不會愛上妻妾成群的人！”

    “是嗎？那你的意思是說假如我沒有成群的妻妾，你就會愛上我？”他很臭美地狂笑，怎么看都像無賴。

    “也不會！”

    “你會愛上我！”他笑瞇瞇的眼眸令人動容，唇角如鉤，傲然不群地散發(fā)出絲絲柔意。

    “決不會！”我斬釘截鐵地回答，話聲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掃完最后幾根菜苔，結(jié)束了與我的爭辯。“我先回御書房。今天你也累了，早些歇息。”說完，他憐惜地拂了拂我的臉。

    我的臉部皮膚一陣戰(zhàn)栗，他卻笑了，起身，離去，空留了一絲溫柔在我臉上。看著滿桌狼藉，我咬著下唇怔怔地出神。如果他沒有成群的妻妾，我會愛上他嗎？我會再愛一次嗎？兩張各有千秋的面容在我腦中迅速交替著，煩亂擾心。沐云，你究竟想要什么樣的愛？

    “娘娘。”華湘輕聲一喚，粉臉帶笑，“奴婢先把碗碟都收了吧?！?br/>
    “嗯，好！”我點頭，眼見殿外天色已黑，剛點上的宮燈相互映襯著，幻出柔美的光影，冷氣直逼殿內(nèi)?！叭A湘，收拾妥當后過來陪我聊一會兒好嗎？”

    “好！”

    得了她的回話，我稍稍安心。華湘總是待我好的，宮墻之中也未必全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