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后生可畏(本章免費(fèi))

    西安朱雀路古玩市場里，大道兩旁顧客眾多，來來往往。這個古玩城是全西安最大的，古玩店一家挨著一家，這里的古玩店和北京的潘家園、琉璃廠都差不多，有的店家把很多東西擺在門外，任顧客隨意拿起來挑選，這種店其實(shí)已經(jīng)稱不上是古玩店，而更像是雜貨店，門口擺的東西除了瓷器景泰藍(lán)、手串香珠、銅錢大洋之外，還有很多近、現(xiàn)代的東西，如指揮刀、毛章（**像章）、鋼盔水壺、皮革槍套武裝帶等等，品種倒是很全，不時有人駐足觀看。

    再往市場深處走，則都是一些相對來講比較專業(yè)的鋪?zhàn)恿恕＿@里的店主很少將東西展示在外頭，一般都是放在店內(nèi)，你想看就進(jìn)來看，轉(zhuǎn)幾個鐘頭不買也沒關(guān)系。這種店里的古玩真貨相對多些，凡是有些文物知識、專程來西安淘寶的人，一般都是直接選擇在這種店里晃悠。現(xiàn)在正是五月中旬，陜西已是初夏，這天又趕上星期一，俗話說：禮拜一買賣稀，到了下午就更沒多少人了，除了來閑逛打發(fā)時間的老者，就是專門撿漏的淘寶人，氣氛頗為安靜。

    一家名叫“盛蕓齋”的古玩店里，顧客不多，除了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在翻看古籍雜志之外，還有幾個日本游客正饒有興趣地挑選古玩，店主則坐在一旁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一雙眼睛卻敏銳地在幾個日本人和中年翻譯的臉上來回巡視。其中一個長得白白凈凈的日本女人對手中拿的一件青花筆洗相當(dāng)喜歡，已經(jīng)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不時用日語和旁邊幾個日本人對話，那幾個日本人也都邊說邊點(diǎn)頭，看來都挺喜歡這東西，從表情上來看，卻還有點(diǎn)吃不準(zhǔn)這玩意究竟能值多少錢。

    那中年翻譯和日本女人嘀咕了一通后，對店主說：“老板，這件東西是什么朝代的？什么用途？這位是從日本來中國旅游的真由女士，她很喜歡這件古玩，想請你給介紹一下，可以嗎？”這翻譯大約四十五歲，戴一副金絲邊眼鏡，又矮又胖，看來胖翻譯這個形象并不只在電影里才有。

    店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者，瘦長臉上微有些麻坑，頭上有點(diǎn)謝頂，一臉的精明之色。他看了看翻譯和那個日本女人，干咳一聲，說：“這件東西叫筆洗，顧名思義，是古代的書法家、畫家用來清洗毛筆用的。既然這位日本友人看中了，那我也不便隱瞞。這件筆洗是清朝乾隆年間的，上面是大畫家董其昌的畫，底下還有款。這筆洗在我一個朋友家里祖先一代一代傳下來，他家里出了點(diǎn)事情，于是托我在這里代為銷售，既然這位女士喜歡，那我也不便多要價，就按我朋友給的最低限價，八萬塊，一分錢不能少?！?br/>
    翻譯將店主的話一五一十地翻給日本女人，她臉上立刻現(xiàn)出驚訝的神色，隨即說出一串大日語。

    翻譯說：“真由女士說，她走了這里很多古玩店，這種外形相似的筆洗，其他店才要幾百、幾千元，最貴的不超過兩萬，為什么你這件卻這么貴？它是真貨還是假冒的？”

    店主冷笑一聲，說：“真貨有真貨的價，假貨有假貨的價，別說幾百、幾千，我這里還有八十塊錢的，你要嗎？”說完又拿過一只筆洗，說，“這只筆洗是五十年代的仿制品，八十塊就賣?！?br/>
    翻譯對日本女人說了一句，那日本女人接過一看，外型、顏色，圖案、大小都差不多，頓時沒了主意，又說了幾句話。翻譯說：“真由女士問，董其昌是誰？”

    店主說：“是明朝的一位大畫家，很有名的，凡是愛好古玩字畫的人，沒有不知道他的?！?br/>
    那翻譯翻給日本女人，她聽了后，看了看其他人，一眼瞥見在角落里翻看古籍雜志的那個年輕人，悄悄沖翻譯使了個眼色。

    那翻譯會意，走到那年輕人身旁，說：“這位先生，不知你對古玩字畫可有研究？”

    年輕人正在專心地看書，一聽他的話，忙客氣地說：“請問有什么事嗎？”

    翻譯笑著說：“我叫李成文，是這個日本旅游團(tuán)的隨團(tuán)翻譯，這位真由女士想買這件古玩，可又不知道它是否物有所值，想讓您幫著鑒定一下，可以嗎？”

    年輕人說：“哦，我叫田尋，對古玩粗有了解，但就怕幫不上太大的忙?！?br/>
    翻譯連忙說：“不要緊，請您過來幫著看看就行?！?br/>
    田尋心里犯難，因?yàn)樵诠磐嫘欣?，賣家對這種幫人掌眼（鑒定古董）的行為是相當(dāng)忌諱的，可這李翻譯執(zhí)意非要田尋給幫著看看不可，盛情難卻，也沒什么辦法。

    田尋只得先跟李翻譯走了過來，李翻譯說：“這位老板說，這只筆洗是清朝乾隆年間的產(chǎn)物，請您幫著看看?！?br/>
    田尋看了看店主和那幾個日本人，接過筆洗端詳一番后，說：“這上面的圖案是董其昌《秋興八景圖》之一，董其昌是明末大畫家，字符宰，號香光居士，擅長工筆人物和書法，與臨沂邢侗、晉江張瑞圖、順天米萬鐘并稱為‘邢張米董’四大家。這筆洗底款上寫‘甲辰年制’，應(yīng)該是民窯的東西，從胎上看，胎質(zhì)輕薄、細(xì)潤，釉面平整泛青，從顏色上看，這件東西用的是國產(chǎn)珠明料，青花色調(diào)以翠蘭色為主，色調(diào)深沉、緊貼胎骨，總體來說還是一件不錯的古董，只可惜……”

    李翻譯忙問：“可惜什么？”

    田尋說：“可惜在釉面接胎處有些火石紅斑，而且胎口也有些露胎，底足處還有一個裂紋?！?br/>
    李翻譯贊嘆地說：“田先生，您真是行家，剛才您說的那一大堆術(shù)語，我用日語都沒法翻譯?！?br/>
    店主有點(diǎn)不高興了，在古玩這一行，有很多不成文、但內(nèi)行人又必須得遵守的規(guī)矩，其中一條就是：無論你水平有多高，不管是你自己挑選還是幫別人掌眼，都不要直接給人點(diǎn)破，說人家的某某古董是假的、仿的或是有瑕疵的，因?yàn)楣磐嬲嬲婕偌?，從古至今就是這么個賣法，你不喜歡沒關(guān)系，大可扔下扭頭就走，北京人通常稱之為“懵買懵賣”，而且如果你并不想買的東西也不要隨便問價，很多人可能不理解，但古玩店就是這樣，它可不像農(nóng)貿(mào)市場，如果在古玩店里問完價不買，就像很多人根本就是來逛街的，一看到稀奇古怪的東西張嘴就問：“這個多少錢？”而賣家報(bào)價一千塊后，你又習(xí)慣性地來一句“這東西也就值五百”，人家看你給了價，說同意賣你了，可你又說不想買，這就得罪人了，就有存心拿賣家尋開心，甚或是同行專門來“趟價”的嫌疑。像田尋剛才的一番言語，就是犯了古玩行里的大忌。

    店主臉上肌肉抽搐，頗是不快，沉著臉對田尋說：“年輕人，你所說的火石紅斑，從宋代以后在胎底與釉面的結(jié)合處常見，而且這不過是民窯的東西，你能把它和官窯相比嗎？”

    李翻譯期待地看著田尋，田尋哼了一聲，說：“老板，火石紅斑多見在清初之前的瓷器中，是因?yàn)榇赏晾锖F量太多，淘不干凈而造成的，而在清代之后，隨著燒制工藝的提高，工匠已經(jīng)可以把瓷土中的鐵質(zhì)淘洗得很徹底，火石紅斑現(xiàn)象已經(jīng)基本消失，它只存在于小型民窯中，難道老板你見過大型清代民窯瓷有火石紅斑嗎？反正我是沒見過?！?br/>
    店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頓時沒了聲。

    李翻譯忙問田尋：“田先生，那請您給估個價可以嗎？”

    田尋看了看店主，對李翻譯說：“在人家的店里，我不好對價格做評論，您還是自己看著辦吧?！闭f完放下筆洗就要走。

    李翻譯連忙拉住他，誠懇地說：“田先生，這位真由女士是日本真由株式會社社長的女兒，自幼就非常喜歡中國文化，這次來西安專程到朱雀路古玩市場來，想買一件真正的中國瓷器帶回去，看在中日友好多年的面子上，您就給幫著估一個價如何？”

    旁邊那位真由女士雖然聽不懂兩人的對話，但從表情上也能看得出一二來，也給田尋來了個九十度鞠躬。

    田尋為難地看看店主：“可這是別人的店，當(dāng)著老板的面估價，有點(diǎn)……”

    那店老板面無表情，不在乎地說：“無所謂，請你們隨便?！?br/>
    李翻譯說：“你看，人家老板都說了，你就……”

    田尋說：“那好吧！這筆洗老板開價多少？”

    李翻譯說：“八萬元。”

    田尋一笑：“這東西不值八萬?！?br/>
    店主臉上閃過一絲陰暗神色，李翻譯忙問：“那值多少？”

    田尋說：“依我個人之見，最多值七萬元?！?br/>
    店主聽了一愣，李翻譯也說：“什么？就差一萬元？”

    田尋說：“對，這筆洗雖然是乾隆年間的真品，但它是民窯燒制，比官窯差了一截，而且這筆洗還有我剛才說過的那三處缺陷，要是我買，也就出七萬左右。”

    李翻譯說：“可附近其他店里的筆洗，最多不過一萬多元，這件為什么這么貴？”

    田尋笑了：“瓷器這東西仿品太多，如果是清末的仿品，能值兩三萬，民國初期的一萬多塊，民國末期的幾千，要是三四十年代的東西，也就值個幾百塊。這筆洗雖然缺點(diǎn)不少，但它是乾隆年的真品，就憑這一點(diǎn)，值幾萬不算稀奇，俗話說：寧買一真，不買百假，東西和東西是不一樣的，要靠你們自己去辨別。好了，我的話僅供你們參考，成不成交是你們的事。”

    店主默不作聲，李翻譯將話翻給那女士聽，女士和同伙商量了一番后，又交待給李翻譯說：“田先生，從你的話，我們可以相信你是真正的行家，謝謝！店老板，這東西七萬元能賣嗎？”

    店老板面沉似水，說：“真沒想到在這還能碰上行家，不過我那朋友說了，少八萬不賣，對不起。”

    李翻譯犯了難，看了看田尋，明顯要征求他的意見。

    田尋說：“西安的古玩市場不比北京、天津，這里的真貨率在全國最高，而且這件筆洗如果拿到海外市場，價格決不止于七萬元人民幣，中國的古董在國外市場是很搶手的，這一點(diǎn)我想你應(yīng)該知道?？丛谥腥沼押玫姆稚希抑荒苷f這些了，主意還要這位日本女士自己拿?！?br/>
    李翻譯告訴女士，那女士想了想，似乎很堅(jiān)決地和李翻譯說了什么，李翻譯說：“我們真由女士決定出八萬元買下你這只筆洗，還請給我們開具一張收據(jù)，可以嗎？”

    店主說：“當(dāng)然可以，咱們一手錢一手貨?！?br/>
    日本女人讓旁邊一個日本男人去外面銀行提現(xiàn)金，李翻譯則握著田尋的手說：“田先生，今天真是多虧你了，十分感謝！”

    田尋說：“中日友好嘛！不用客氣?！?br/>
    過不多時日本男人回來了，八摞現(xiàn)金放在柜臺上，店主在點(diǎn)鈔機(jī)上驗(yàn)過后，將筆洗交給日本人帶走。臨走時田尋對李翻譯說：“在中國，將文物帶出境是很困難的，你們要小心點(diǎn)，最好別讓人看見了?！?br/>
    李翻譯再三感謝。

    出了店門，那真由女士用日語對李翻譯說：“我聽說，在你們中國有一個職業(yè)叫做‘托兒’，專門哄騙顧客上當(dāng)。你怎么知道那個年輕人不是古玩店老板的‘托兒’呢？”

    李翻譯得意地用日語回答說：“世界上的‘托兒’都有一個共通之處，就是只說商品的優(yōu)點(diǎn)，這樣才能讓其他顧客上當(dāng)，可這個年輕人卻總是在挑筆洗的缺點(diǎn)，從這點(diǎn)上來說，他就不可能是托兒，如果他真的是，那也是一個非常不合格的托兒。既然他不是托兒，那么這筆洗就一定是真品，中國的文物在國外市場一向都擁有極高的聲望，真由女士，這件東西你算是選對了！”

    日本女人臉上露出笑容，一行人高興地走了。

    田尋在店里又翻了一會兒雜志，準(zhǔn)備出門離去。

    這時，店主說話了：“年輕人請留步！”

    田尋說：“老板有事？”

    店主說：“年輕人，你和那幾個日本人認(rèn)識嗎？”

    田尋搖搖頭：“不認(rèn)識。”

    店主把臉一沉：“那你為什么總幫他們說話？是不是故意來攪行的？”

    田尋笑了笑走過去，在店老板旁邊一張椅子上坐下，說：“老板，你說我是在幫他們，還是在幫你？”

    店老板看了看四周，說：“小兄弟，當(dāng)著明人不說暗話。那個乾隆年間的筆洗，你應(yīng)該是看明白了吧？”

    田尋說：“沒錯，你那筆洗是民國末期的仿制品，最多值兩千塊錢。”

    店老板臉色大變，忙給田尋沏了一杯茶水，說：“那你為什么對那日本女人說是乾隆年的真品呢？”

    田尋喝了口茶，說：“這群日本人從中國弄了不少東西，和清朝打仗時勒索了好幾千萬兩白銀，侵華時又從東北往本國大批的運(yùn)鐵礦、煤礦和糧食，金銀珍寶就更不用說了。小日本欠中國的太多了。從那胖翻譯懇求讓我?guī)退蒲圻@事，我就能斷定這幫人肯定都是古董方面的棒槌，就這種水平的棒槌，也敢來中國買古玩？不過既然冤大頭自己送上了門，要是不摟頭給一刀卸她半扇兒，簡直就是罪過。讓她多花幾萬塊錢，權(quán)當(dāng)是給中國賠款錢的利息，順便也讓她長長知識，交點(diǎn)學(xué)費(fèi)，對她來說也是好事?！?br/>
    店老板一聽，立刻肅然起敬：“田先生真這么想？讓我太感動了。說實(shí)在的，我王某人在朱雀路做了二十幾年的古玩生意，從不欺騙自己人，但就是看著那些財(cái)大氣粗，卻又啥也不懂的外國游客來氣，有機(jī)會要是不宰上一刀，這心里總覺著對不起祖宗似的。但有一點(diǎn)我不太明白，你想幫我的話，為什么卻一直在挑那筆洗的毛病和缺點(diǎn)？這不是起反作用嗎？”

    田尋哈哈一笑，說：“王老板，兵法上說：虛則實(shí)之，實(shí)則虛之。如果我一味地說那筆洗有多么多么好，不但那胖翻譯心中會起疑，連那幾個日本人也會不信，而我這一挑毛病，反而讓他們放了心。但我一口咬定這是真品，而且我說的價格和你的定價差不太多，這樣一來，那日本女人就更不懷疑了，因?yàn)橹袊墓哦荒玫絿?，身份就會倍增，這道理她應(yīng)該也知道，所以才使她很快就下了決心，爽快地買了它，而且我告訴他們文物不要輕易外露給別人看，也就不怕他們找別的店家鑒定。”

    店老板聽了之后，頗有感觸地說：“田先生年紀(jì)輕輕，卻是才智過人，令王某非常的佩服?。∷自捳f：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那筆洗我原本打算能用三、四萬元成交就很滿足了，按照行規(guī)，我應(yīng)該付給你多余利潤百分之三十的酬金，這是一萬元，希望你不要嫌少?！?br/>
    田尋笑著說：“還有這好事？哈哈，太意外了?！?br/>
    店老板遞上一張名片，說：“敝人王全喜，不知道田先生今年多大年紀(jì)，家在哪??？聽口音好像是北方人?！?br/>
    田尋說：“我是沈陽人，名叫田尋，今年31歲?，F(xiàn)在是沈陽一家雜志社的編輯，單位給我放了一個月的假，順便讓我來趟西安，搜集一些古籍資料。”

    王全喜說：“那你為什么對古玩文物這么有愛好？”

    田尋說：“不瞞你說，我曾太爺爺祖上滿清時在內(nèi)務(wù)府當(dāng)差，家境殷實(shí)，古玩也不少，我的太爺也特別喜愛收集古董，在他的熏陶下，我自幼也就喜歡上了這個，經(jīng)常借著單位出差的機(jī)會，去全國各地的古玩市場和古城游歷?！?br/>
    王全喜說：“原來是這樣！俗話說‘房新畫不古，必是內(nèi)務(wù)府’，當(dāng)年滿清大內(nèi)的內(nèi)務(wù)府直管七司三院，是清朝皇帝的大管家，金銀財(cái)寶、古玩字畫不計(jì)其數(shù)，既然您的曾太爺爺早年在內(nèi)務(wù)府供事，那一定傳下來許多值錢的好玩意了？”

    田尋搖了搖頭，說：“好玩意倒是不少，聽我爺爺說，我曾太爺死后給我爺爺留了足足四大箱子的東西，可惜在六九年破四舊那陣子都被紅衛(wèi)兵給抄了，瓷器砸、字畫燒，金銀之類的東西上交充公不說，還說我爺爺是‘封建皇帝的走狗后代’，天天拉出去批斗、背老三篇?！?br/>
    王全喜聽了后，十分遺憾地?fù)u了搖頭說：“文化大革命可把人坑苦了。那破四舊號稱是破除‘舊思想、舊文化、舊風(fēng)俗、舊習(xí)慣’，結(jié)果把中國多少珍貴字畫、典籍器皿都燒了，八國聯(lián)軍打頤和園那年，洋鬼子們把萬壽山頂?shù)囊磺ё鹆鹆Ц〉穹鹣癞?dāng)槍靶子練，打得佛像不是缺腦袋就是沒眼睛，可總還有個身子。到了破四舊時，北京的紅衛(wèi)兵小將們到萬壽山似乎是為了完成八國聯(lián)軍‘未競的事業(yè)’，把那些琉璃佛像統(tǒng)統(tǒng)都砸爛了，真是讓人無奈！”

    田尋嘆了口氣，說：“可不是嗎？后來我爺爺把一卷唐伯虎的仕女立軸偷偷留了下來，可后來有一年我奶奶得了場重病，爺爺無奈就把畫給賣了，那時是七二年，聽說當(dāng)時賣給了一個在沈陽教外語的外國教授，好像是賣了五萬塊錢，那時候一座大宅子無非也就是幾萬塊。反正到了我這輩，啥也沒剩下?！?br/>
    王全喜惋惜地說：“那真是太可惜了！唐伯虎的仕女圖？要是留到現(xiàn)在，恐怕沒幾百萬是買不下來的！那不知道你除了瓷器古玩之外，還有什么愛好？”

    田尋說：“我這個人愛好太多，古玩玉器、體育軍事、音樂電影，可惜都是半瓶子醋，讓您見笑了，如果說最大的愛好，那就是看書，仗著自己記憶力還不錯，正書、閑書，什么書都看?！?br/>
    王全喜聽了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田先生在出版社里主要負(fù)責(zé)哪方面的工作？”

    田尋笑了笑：“我的單位主要負(fù)責(zé)出版中國各種珍本、孤本和善本，同時也研究中國古代斷代史和相關(guān)歷史文獻(xiàn)，尤其是一些現(xiàn)今缺少正史的文明古國。比如像新疆的樓蘭、尼雅、龜茲、精絕、高昌等，我本人也對西亞這些神秘的古國很感興趣，我的單位有一本雜志月刊叫《古國志》，我就是這本雜志的責(zé)任編輯?！?br/>
    王全喜“哦”了一聲，略微沉吟說：“我有件事想和田先生商量一下，我有一個考古界的老朋友，你也應(yīng)該聽過他的名字，他在西安也算是赫赫有名，就是西安大學(xué)的林之揚(yáng)教授?！?br/>
    田尋點(diǎn)點(diǎn)頭：“聽說過！林之揚(yáng)教授是西安著名的文物專家，他家里的藏品也很豐富?！?br/>
    王全喜喝了口茶：“你說的沒錯，我和他是幾十年的老朋友了。最近他正在研究一個課題，想組織民間考古隊(duì)進(jìn)行考察，可他年紀(jì)大了、行動不便，于是托我為他物色些人材，組織起一個考古隊(duì)，現(xiàn)我已經(jīng)找到四人，不知道你還有沒有興趣加入？”

    田尋立刻來了精神：“太好了！是什么課題？”王全喜笑了：“如果你有興趣，明天我可以為你引見一下如何？”

    田尋滿口答應(yīng)下來，留了自己的手機(jī)號碼，然后和王全喜道別。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