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耶!祭臺擦好了嗎?擦好了就過來幫忙!”
“塔耶!去倉庫把那個水桶拿來!”
“塔耶!拖地用點勁兒!不要扭扭捏捏的!”wωω.ξìйgyuTxt.иeΤ
“塔耶!塔耶!塔耶塔耶.........”
教堂的禮拜日真是累人,從清早上開始就被一直呼來喝去地使喚的塔耶不由得嘆了口氣。原來哥譚還是會有人來做彌撒的嗎?
但后來偷偷藏在祭臺后躲懶的塔耶看著。
果然一直到傍晚都沒有見到過幾個人來。
‘真是生意慘淡啊,存在X哈哈哈哈’塔耶正嘲諷地想著。
耳邊卻聽到了一陣腳步聲,有人來了。
是一對母子,蠟黃的臉色,干瘦的身材。
女人的金發(fā)由于缺乏營養(yǎng)和保養(yǎng),干枯的如同稻草一般,眼眶消瘦地凹了進去。
粗糙的手上布滿繭子,每次不禁意剮蹭到衣服布料時會發(fā)出淅淅索索的聲音。
而身旁牽著的黑發(fā)碧眼的小男孩,穿著款式古板,還算嶄新的燈芯絨襯衫和黑色背帶褲。好像因為不是經(jīng)常穿,壓在箱底的硬硬衣料讓他有些不適地扒拉著領(lǐng)口。
看得出在來教堂之前,兩人已經(jīng)盡可能的將自己收拾的干凈得體了。
女人屈下身子跪在跪凳上,拇指、食指和中指相合攏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在額上胸前輕輕地劃著十字圣號,雙手合十就閉眼開始輕聲禱告。
而男孩兒則是站一旁用他那雙炯炯有神的藍色瞳子好奇地打量著教堂里的圣像。
時不時拿出口袋里的彩色彈珠放在眼前,透過彈珠看著教堂五顏六色的彩窗,安靜地自娛自樂。
濃黑的眉毛有趣地扭著,露出機靈狡黠的神色。
而就在他探頭探腦的時候,女人已經(jīng)完成了禱告,轉(zhuǎn)頭看向了他。
但他好像仍未察覺。
直到女人輕喚了聲“杰森?”
男孩這才反應(yīng)過來,一下子僵住了脖頸。停住了動作,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搞笑默片。
他摸了摸鼻子,轉(zhuǎn)移注意力道
“呃嗯....媽媽,我們該回去了吧。教友區(qū)周圍夜里也不是很安靜?!?br/>
說著向跪凳上的母親凱瑟琳體貼的伸出手去扶。
“是啊,趕緊走吧。”凱瑟琳也無甚在意地附和道,握住他的小手從跪凳上起身。
“愿神與我們同在”在離開教堂禱告廳之前,女人再度劃十字行了一次圣禮。
而離了禱告廳,杰森卻像是忍不住般仰頭問道
“神真的存在嗎?”
“主永遠都不會拋棄我們,只要我們誠心禱告,主必從天上垂聽,赦免我們的罪,醫(yī)治我們的病,終有會一天降下恩慈。”凱瑟琳摸了摸他的頭發(fā)回答道。
但對于這個答案,其實她內(nèi)心也不是很確定,倘若真的有神存在的話,倘若真的有神在聆聽他們的話,為何還不在哥譚降下恩典。
救一救這個不可理喻的瘋狂城市。
不,也許是在這個惡魔之城中祈禱神的庇佑的她更加不可理喻吧。
凱瑟琳突然有些低落的想。
而杰森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只是點了點頭,低著腦袋扯著自己的母親走了。
但從他低著的臉上不以為意的嘴角看來,似乎是并沒有聽進去。
他感覺到凱瑟琳突然心情不太好,自然不會為了所謂的神來跟自己的母親大吵一架。
如果真的有神保佑母親的話,那他當(dāng)然是感謝不盡。
但當(dāng)他的手伸進口袋里,習(xí)慣性想要摩挲下彈珠時,卻發(fā)現(xiàn)里面空空蕩蕩。
萬幸還沒有出教堂的大門,于是跟凱瑟琳說了一句,急匆匆地便回禱告廳去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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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耶在陶德母子出去之后,便從祭臺后跳了出來。
拉腰伸腿,舒緩縮在祭臺后面小一整天的酸痛,絲毫不顧忌這是在禱告廳里。
而那對母子臨走時所說的話,他自然也是一字不落的聽在了耳里。
他一臉不屑望著圣像,眼睛里閃著惡意的光。臉上浮出完全與其天使形象不符的惡毒獰笑。
傍晚近夜的紫灰發(fā)紅的暗沉天色,映照著尖聳哥特教堂的高大彩窗。給空闊的禱告廳里灑下晦澀迷蒙的奇妙色彩。
廳里的長明蠟燭的焰光搖擺跳動著,映著塔耶蒼白的臉頰,不善的眸子。顯得格外詭異。
“神明?那種東西才不存在?!?br/>
“不過是執(zhí)著于信仰的瘋狗,為了信仰可以不擇一切手段?!?br/>
“在上個世界就為了區(qū)區(qū)信仰便挑起了所謂圣戰(zhàn)的世界大戰(zhàn)”
杰森正準備拉開禱告廳的大門,卻聽見里面有人的聲音,像是在說些什么。
一時間有些不太好意思進去翻找。
于是輕輕將門拉開一條縫隙朝內(nèi)望去。
是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
而還未等他深究,塔耶的話全都傳入他的耳中。
“恩慈?奇跡?不過是觀測和系統(tǒng)化不完全的錯覺”
“換句話說”
“不過是美妙的誤會”
“真是懶惰傲慢的不像話啊,所謂的神明!”
“世間萬物都遵循著不斷趨新的真理,而頹敗的舊勢終將消逝,包括信仰?!?br/>
“遲早有一天,你恐怕也會被人們毫不猶豫地推向毀滅吧?!?br/>
“真是,令人期待啊,你的終結(jié)之日?!?br/>
明明聲音奶聲奶氣,輕聲細語的,說出來的話卻冰冷惡劣不堪。
‘這是一般人在教堂禱告能說出來的話?’
‘還是在哥譚就該這么來?’
‘是我老媽還不太了解哥譚的教儀嗎?’杰森突然有些懷疑人生。
而塔耶DISS完存在X還是覺得不解氣。
“嘭”的一聲,一腳踹到了祭臺上。反正這祭臺是他擦的,他愛怎么著怎么著。
杰森給他這一下子,嚇了個激靈。
塔耶余光好像掃到了什么,扭頭去看廳門方向。
臉上詭異的獰笑還未收起來,露出潔白的貝齒,被燭光映著的藍色眼瞳仿佛浮現(xiàn)著惡意的橘光,一副渾然天成的惡鬼模樣。
看到這里,杰森果斷的扭頭就走。
于是塔耶只看到門開了淺淺的一條縫隙,后面空無一人。
‘跑了嗎?’塔耶毫不在意的想。反正應(yīng)該不是修女她們,如果是她們的話,看到他踢祭臺,估計早就沖進來給他一頓揍了,被別人看到好像也沒什么關(guān)系。
而杰森也不知道他自己為什么就這么跑走了,一個小孩子有什么好怕的?
‘真是丟臉,居然給個邪門的小孩子嚇到了’他不由得暗暗唾棄自己。
跟著凱瑟琳回家時,心里還一直在想著那詭異的小破孩。
之前有在哥譚街頭碰見過那邪門玩意兒嗎?還是剛才都只是我的幻覺?
結(jié)果直到回家,杰森才想起來自己剛才是要回去找彈珠的。
他完完全全把這茬給忘了,真是懊惱的讓他捶大腿。
而哥譚夜里準時開張的‘交響樂’也讓他熄了再回去找的想法。
氣呼呼的蒙頭睡了。
而最后那顆彈珠卻被塔耶清理禱告廳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
一開始還以為,是因為那些哥譚夜晚的“娛樂活動”,而不知什么時候掉進來廢彈殼。
而撿起來才發(fā)現(xiàn),是一枚玻璃彈珠。
透明的玻璃彈球內(nèi)包裹著金色的花瓣狀翼片,里面還凝固著些許錯落的金色粉塵。
‘這好像是昨天那個黑發(fā)男孩掉的,所以那個躲在門后的人是他嗎?下次有機會碰到就還給他吧?!谑鞘者M了隨身的口袋里。
但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里,塔耶再也沒在教堂里看到過杰森。
因為之后不久,威利斯.陶德被抓入獄。凱瑟琳得一個人承受養(yǎng)家的重擔(dān),整日奔波,忙于生計。
以往定期的彌撒便不再做了,因為她太累了而且根本沒有多余的時間,而杰森也就不會有機會跟著凱瑟琳再來教堂。
而等塔耶再次見到杰森時,是在哥譚的老城區(qū)。
他當(dāng)時是跟著修女出來采買復(fù)活節(jié)圣餐的相關(guān)用品的。
因為老城區(qū)的商場要相對便宜一些。
而在他正幫忙抱著食材,在站臺跟修女一起等回程的巴士時,卻不禁意間瞥到了暗巷中杰森的的身影。
他幾乎和別的街頭流浪小孩沒什么差別了。
穿著肥厚不合身的寬大衣服,褲腳松垮垮地挽著,黑發(fā)亂糟糟的,身上臉上也看著臟臟的,分不清是灰塵還是傷痕。
而他正和周圍幾個跟他差不多的小火柴棍子似的流浪兒狼狽地撕打著,應(yīng)該是為了爭搶旁邊糕餅店垃圾桶里的“食物”。
但對于此,塔耶比較吃驚的是他居然還能認得出杰森,明明只是在祭臺后面隨便看了一眼。
不過看到不遠處杰森毫不含糊的狠厲動作,炯炯有神的藍眸,在爭搶中,宛如一只不馴的小野狼,隨時都可以從周圍人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看著和他印象中完全重疊的灼灼的野性藍色眸子,跟他的有點像啊,塔耶輕笑了一聲,好像也不是那么難認出來。
笑完之后,譚雅好像想起了什么,騰出一只手在褲子口袋里摸索了一下,碰到了那顆金色的玻璃彈珠。
正準備過去還給杰森時,卻看他抱著搶到食物頭也不回的急匆匆跑走了。
而這時他們在等的巴士也到站了,修女開始催促他抱緊東西準備上車。
在車上,塔耶撐著下巴,把玩著那顆小小的彈珠,無聊地望向窗外。
‘所以說,這東西還有可能交到他的手里嗎?’
‘或許他現(xiàn)在也不需要了?!?br/>
塔耶這么想著,一邊像之前杰森那般,將玻璃彈珠放在眼前透過金色的瓣片看向車窗外。
高高林立的現(xiàn)代化大廈,尖聳的哥特式古老建筑,櫥窗明亮的商鋪,逐漸亮起溫柔燈光的老式街燈。
現(xiàn)代與復(fù)古、耀眼的浮華與噬人的黑暗的完美結(jié)合,這就是哥譚獨特的魅力。
而隨著夕陽的余暉即將散去,這座罪犯城市真正的狂歡也即將開始。
但透過那枚玻璃小球看去,夕陽下的哥譚卻好像一切都撒上了燦爛的蜜色光輝,宛如永久幸福的阿卡狄亞之境,黑夜永遠也不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