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莫堂出門后兩個小時,邵楓醒了。他什么話也沒說,只是呆呆地坐著。
奚曉月見他長發(fā)凌亂,滿臉胡渣,一副邋遢鬼的樣子,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這樣叫他“滾”出去,他一定會被人認為是要飯的。
至少在趕他走之前,先給他整理一下吧。
奚曉月跟邵楓溝通了一下,說要給他剪下頭發(fā),再讓他洗個澡,換身衣服。
邵楓同意了。
見他同意,她高興地拿剪刀替邵楓把長發(fā)剪了,雖然剪得不太平整,但好歹也有了點模樣。
她準備找一套莫堂的衣服給邵楓換上,反正莫堂這小子買了很多的衣服,也不差這一件兩件的。
正當(dāng)她翻箱倒柜時,她卻在莫堂的衣服堆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奇怪的東西,被藏在衣服柜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是一個黑色的盒子。
盒子很精致,一看就是好東西。
奚曉月好奇便將盒子拿了出來,心想莫堂竟然偷偷藏了個寶貝,說不定很值錢。
她打開盒子一看,里面竟然是個蛋,也不知道是什么動物的蛋,足足有一個拳頭那么大。
她用手碰了一下,冷冰冰的,蛋上還冒著一層寒氣。
“這是龍蛋!”邵楓顯然也看到了,而且有些驚訝。
“龍蛋,龍生的蛋嗎?”奚曉月不解。
邵楓解釋道:“那個莫堂是龍炎國的人,也就是龍族人。龍族人之所以被叫做龍族,和我們正常人自然不同,可以說,他們的身上既有人類的血統(tǒng)又有魔龍的血統(tǒng)。龍族人修煉到了一定階段就要與龍血進行融合,如果融合成功,就可以進化成為龍族的勇士,屆時他們在發(fā)功時眼睛變成了血紅色,能力一夜間提升數(shù)倍。但若是失敗了,他們就必然退化成一顆蛋,這就是龍蛋。這個野蠻的族類依靠這種辦法篩選他們的族人,強者生存,弱者淘汰,每個人都要經(jīng)歷,非常的殘忍……”
她想起來了,莫堂的眼睛會變成紅色,一種讓奚曉月覺得恐怖的紅色,原來他已和龍血融合在了一起。
從基因?qū)W的角度看,她真不知道該把莫堂這類人,歸為人類好呢,還是歸為爬行動物好呢。
奚曉月悄然明白,原來莫堂真的和她不是同類人。同樣來自異界,至少她面前的邵楓還算正常點。
邵楓繼續(xù)講道:“據(jù)我所知,但凡變成龍蛋的龍族人,都是龍族的恥辱,他們通通被送往地下兵團,一輩子做苦力,永無翻身的可能。地下兵團的龍族是不可能來到地面的,龍蛋也是被嚴加看管著的,但莫堂卻把它帶到了地球,這顯然不符合龍族的規(guī)矩。小姑娘,我必須告訴你,莫堂是個危險的人物,我勸你還是離他遠點。”
這個邵楓說了一大堆,足足說了二十分鐘,但顯然最后一句才是重點,那就是莫堂是個危險分子。
一邊是莫堂說邵楓是個危險分子,另一邊是邵楓在說莫堂是個危險分子。
她心里想,雖然莫堂很欠揍,特別是他自戀的時候更加欠揍,但他至少沒害過她,并不像什么危險分子。
至少這個龍蛋嘛,如果不考慮它的出現(xiàn)會不會破壞地球的生態(tài)平衡,對她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后來邵楓洗完澡,又換上了新衣服,奚曉月簡直認不出來了。
雖然他依然顯得些許憔悴,僵硬的表情透著一種骨髓里的冷漠。然而依這臉部的線條和五官的排布,這張臉曾幾何時一定迷倒過無數(shù)的女生,可以想像,他曾經(jīng)一定是陽光帥氣型的,是一個與如今截然相反的人。
這一百年他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她已能隱隱感覺到了。
看來莫堂說的沒錯,天元界的人本來就生得好看些,或許是那里充塞著魔法原子,或許是那里氣候怡人,又或許是我們看慣了我們自己的樣子,對于來自異世界的他們有著一種莫名的新奇感吧。
奚曉月不禁又多看了一眼,心里則在默默的盤算著,該怎么叫這個人“滾”出這個家呢。
她一直糾結(jié)到莫堂回來了。
這家伙竟然沒到中午就回來了,可以理解為這是在擔(dān)心她嗎?
莫堂看著邵楓,猛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把我的衣服給他穿了?”
奚曉月回答:“總不能讓他穿著那身破破爛爛的衣服出去吧,你看,穿上你的衣服還挺帥的?!?br/>
“這樣也叫帥,我看他比魯大還難看,我現(xiàn)在就把他送走。”
莫堂抓起邵楓,一下就沒影了。
奚曉月還在納悶中,只是過了一會,莫堂就回來了,而且滿臉笑容。
“你把他送哪里去了,他無親無故的,貌似也沒地方住??!”
“他有手有腳,還怕活不成。再說了,他都在地球一百多年了,沒準比魯大他們還有錢。你這么關(guān)心他干嘛,難道你想養(yǎng)他?”
“誰想養(yǎng)他了,我可不是富婆,養(yǎng)你一個都夠嗆了?!?br/>
莫堂心情似乎不錯,拍了拍口袋:“走吧,請你吃飯去,早上有收獲啦?!?br/>
“多少啊?”奚曉月一臉好奇。
“問那么多干嘛,反正夠你吃的?!?br/>
“對了,剛才找衣服的時候,看到你衣柜里放了一顆蛋,冰冷冰冷的,我就把它放冰箱去了?!?br/>
莫堂聽到“蛋”字,渾身顫了一下,再聽到奚曉月說把蛋放到了冰箱里,頓時臉都白了。
“嘩”的一聲,他已經(jīng)把蛋從冰箱里拿了出來。然后沖著奚曉月嚷道:“誰讓你碰我的蛋了,你不知道他怕冷嗎!”
聲音很大,看來他是足夠生氣了。
但奚曉月從小到大哪受過這等氣,立馬回敬了一句:“不就是碰了你的蛋嗎,至于這么吼我嗎。”
莫堂:“要是我的蛋有個三長兩短,我對你不客氣?!?br/>
奚曉月:“朋友一場,難道我還不如你的蛋?”
莫堂:“你當(dāng)然比不上?!?br/>
奚曉月:“我才懶得比!”
整個中午,兩個人就這么“蛋”來“蛋”去的,似乎還在較量分貝,一句比一句大聲。
真不知道這幢樓的其他人聽了,會作何感想。
這場鬧劇以奚曉月的甩門而出而宣告結(jié)束。
她獨自一人走在大街上,突然有些后悔了,出門時走得太急,竟然一分錢都沒帶。
想到另一點她就更后悔了,那明明是她家,剛才走的人為什么要是自己。
想了半天,她決定回去。
看來邵楓說得沒錯,這個莫堂是個危險的家伙,她應(yīng)該立刻把他轟出她的家。
但等她晃悠悠回到家時,他已經(jīng)離開了,一起離開的,還有他的蛋。不,應(yīng)該是他的龍蛋。
桌上躺著幾張皺巴巴的人民幣,估計是他早上賺來的,算他還有點良心。
奚曉月驚訝地發(fā)現(xiàn)他沒帶走任何東西,包括他臭美時最愛穿的那幾件衣服,僅僅是帶走了他的蛋。啊呸,應(yīng)該是他的龍蛋。
或許他還會回來的吧……
去學(xué)校之前,奚曉月已經(jīng)想了各種跟他碰面的情景,比如一見面十米外就先掉頭,面對面的時候絕對要給他一個曉月牌的白眼,或者直接把他當(dāng)成空氣無視他,等等等等(她總是善于胡思亂想)。
沒想到一整天上課莫堂都沒個人影,就像人間蒸發(fā)一般,讓奚曉月腦中的一百種假設(shè)通通的成了虛設(shè)。
她常常想他是不是去了地球上的其他什么地方,或者跟魯大他們逃到國外去了,反正他的造假技術(shù)一流,不用擠破腦袋去辦簽證,也不用擔(dān)心飛機會飛著飛著飛沒了,輪船開著開著沉了,想去哪就去哪。
她總是不經(jīng)意間就會想到他。
奚曉月一個人在學(xué)校里瞎逛著,不知不覺,又走到了月牙湖。
石像莫名其妙倒塌,成了一個懸案。
這對于學(xué)校而言絕對是個負面影響,許多家長比較迷信,他們認為這學(xué)校石像都塌了,今年這里的升學(xué)率一定要跟著遭殃。
在這些家長把校長辦公室的門檻走爛之前,她的姨媽校長下令重修月牙湖,并且還要雕刻一個一模一樣的石像,畢竟它是學(xué)校的象征。
但在石像雕刻完成之前,這里很荒涼,湖水已被抽干,只剩下發(fā)臭的淤泥與凌亂的腳印,就像遠古地球被小行星撞擊后的現(xiàn)場一般慘不忍睹。
以前這里是散步約會的好地方,如今空無一人。
走著走著,她突然發(fā)現(xiàn)月牙湖旁邊坐著一個人。
她心一緊,還以為是莫堂,邊叫邊走了過去??勺呓豢矗虐l(fā)現(xiàn)那人是邵楓。
他喝了不少酒,地上都是酒瓶。
奚曉月問道:“邵楓,你怎么在這里?”
邵楓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繼續(xù)喝酒。
他又滿臉胡渣了,身上的衣服雖然是名牌,但已經(jīng)臟兮兮的。莫堂要是知道他如此糟蹋他的衣服,一定會氣瘋的。
奚曉月又問:“你怎么還在學(xué)校里,你沒家嗎?”
“家?!鄙蹢骺嘈α诵?,“這里就是我的家,你知道的,我和琴雪在這里待了十年了。”
“我看你是醉得不輕,如果琴雪看到你這個樣子,一定傷心死了?!?br/>
邵楓愣了一下,似乎在想琴雪傷心的模樣會是什么樣子。
奚曉月接著說:“你可以去找莫堂他們啊,反正他們也要找琴雪?!?br/>
邵楓繼續(xù)苦笑:“他們是龍族的人,龍族人都是野蠻人,到處只知道侵占別人的土地,讓別的族類臣服,好滿足他們永遠也不法滿足的野心。但琴雪就不一樣了,她是那么的與眾不同……唉,和你說這些干嘛,我只是勸你,還是離那么龍族人遠點吧。我自知自己沒有能力對付他們,若是他們要對你下毒手,我也保護不了你。”
“你為什么要保護我,我跟你也不熟?!?br/>
“對付龍族,守護地球上的人類是我的職責(zé)。如果我還有能力的話?!?br/>
奚曉月只能在心里呵呵了,守護地球,你以為你是超人啊。她又看了眼地上的酒瓶,勸道:“喝酒不能解決問題,你不該讓自己墮落?!?br/>
邵楓還是苦笑:“我是廢人了,除了喝酒,我干不了任何事?!?br/>
奚曉月只好嘆了口氣,這個邵楓也真是可憐。她清楚的記得在結(jié)界里,他叫著琴雪時候的絕望與痛苦。
一個如此絕望與痛苦的人,他會是壞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