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若蘭來到井前,井水深邃幽冷,所見者,水面飄著一層淡綠色的萍蘚,這罅隙空間里的一切,雖是和外界并無本質(zhì)的區(qū)別。但因為是巨槐群尸的王國,到處都透著一股股陰森的邪氣......
尤其是這小廟附近,陰氣籠罩環(huán)繞,給人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換做以前,我直接一個猛子就扎下去了,而此時,卻有一點點的猶豫,這井下的死水,真的是通往外界的通道嗎?
“若蘭,你確定你阿媽是從這里下去的嗎?”我有些狐疑的問道。
若蘭皺眉努努嘴:“阿爸,我也不是十分確定,阿媽的氣味到了這附近就沒有了?!?br/>
她的話音剛落,遠處的天空突然傳來了幾聲悶雷的聲音。此時但見漫天的火燒云,像是放快動作一般的迅速翻滾,繼而變黑,如同整個天際被墨水染黑了一般!
我心頭一顫,剛剛從那巨槐樹洞中鉆出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兒了,整個樹洞中的“大清國”,到處充滿著死氣,那一片片揚撒在木樓石雕上的污漬,感覺像是糞便一般,難道是那些蝙蝠融化的尸體?
事物的進展,是不由人的意識而轉(zhuǎn)移的,有些東西,我們看到了,并不能窺透里面的玄機,甚至于死了也不一定能當個明白鬼。
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離那山坳大樹很遠了,大山都翻越了無數(shù)座,但是我能感覺到,那驚天的變化,正是來自于那巨槐山坳里!
一時間,天色暗了下來,那翻滾的變黑的長云,開始像是被抽油煙機吸納的煙霧一般,瘋狂的聚集席卷著,雷聲陣陣,狂風大作,儼然就是暴雨要來前的預兆。
“阿爸,你快看,這口井!”若蘭驚呼道。
我低頭一看,但見無數(shù)千絲萬縷的黑煙,慢慢的向井中聚集著,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快。
跟著李娉娉好歹學過一些玄門道法,我知道,這是陰氣!
那些陰氣聚集到井里,飄滿綠萍的水面,開始咕嚕咕嚕的冒起泡來......
我擦!面對這復雜的天時變化,我在摸不清底細的情況下有點兒發(fā)懵,不知道該怎么辦?
那些聚攏在地表的陰氣,慢慢的匯聚成形,然后拉伸延長,以一種夸張的形式存在著,我看清了,它們勾勒的是一具具腐尸,像是飄逸在陰氣中的亡靈,正在往井口里滲透!
“轟隆??!”又是幾聲沉悶的響動,仰望蒼穹,但見那滾滾的,如同墨水傾倒般的黑云,聚集在遠處的天邊,形成了一張臉的模樣......那臉,我似曾相識,記憶一下子又回到了從額濟納回來的那天夜里!
當時...月兒把我救了出來,我認出來了,那是崇禎老尸,不會錯!就是他,我的天!難道說,那老道士,煉化的犼僵,就要成形了嗎?
蒼穹中,只能看到一張漸漸清晰的巨臉,這吞食天地的規(guī)模,比餓鬼皇還要驚悚龐大無數(shù)倍!這...這果真是僵尸中的至尊,犼僵!
站在地上,我一時間竟有種想下跪的沖動,這種王者的壓迫感,讓人靈魂都開始震撼!
“阿爸,你看那邊!”若蘭指了指遠處的山間。但見我們飛躍過的一道道重巒疊嶂間,鉆出了如同黑龍一般的龍卷風,搖擺肆虐著,像是在迎接天地間最大惡魔的出現(xiàn)!
我心說,不要說崇禎鬼皇現(xiàn)世了,就是這崇禎老尸變成的犼僵,已經(jīng)超出了我能想象的范圍,這種事物,恐怕只有搭滿弓箭的月兒才能應付的了!
“阿爸,我們趕緊跳吧,要不就來不及了,它們應該是想到外界去!”若蘭焦急的提醒我。
我這才醒過神來,看看周圍,越來越龐大的陰氣,像是海嘯撲來一般席卷著大地,縱然我能夜視,也越來越看不清周遭的一切,這天地間,儼然馬上就要變成地獄!
“若蘭,進我身體!”我大聲叫道。
若蘭身子瞬間變成了晶瑩的半透明狀,融入了我的體內(nèi),我縮小了自己身形,一個猛子鉆進了這口神秘的井里!
和我一起進入的,還有無數(shù)的陰氣,陰氣至寒,我瞬間感覺像是掉進冰窟窿一樣的冷!
進入了水中,溫度才稍微緩解些,我睜開了第三只眼,三目齊開,所見并沒有什么不同,可見,這里并無那慈寧宮前枯井內(nèi)的五行變化。我拼命的游著,放眼周圍,儼然又回到了那地下水層中!
我心里一突突,這...這跟我剛進來的時候差不多,地上到處都是雜物還有枯骨,夾縫凹槽間,簡直就是一個地下水垃圾場。
我本能扭回頭一看,剛剛鉆入的井口,已經(jīng)被陰氣給遮擋,像是一個巨大的烏賊,在水里噴了墨一般,什么也看不見。
以前,我對陰氣的認識,覺得比妖氣要輕很多,不過是一些陰晦之氣,但剛剛從井口里跳下來,讓我對它們的屬性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那刺骨的寒冷還讓我記憶猶新,內(nèi)心不由的升起了一層恐懼,更深一層,被這罅隙空間陰氣污染的水面,我完全看不清,簡直就像是瞎子一般!
我不敢耽擱,尾巴像是螺旋槳一樣,開足了馬力,拼命的往外前沖!
身后的陰氣滾滾,像是一個無窮無盡的噩夢在追我,我后背感覺一股股刺骨的冰寒!
如果認為,陰氣可以降低溫度,那就錯了,陰氣并非降低物質(zhì)本來的溫度,比如讓水變成冰,它并不受水和空氣的影響,直接滲透過來,滲透到你的骨頭縫里,讓你發(fā)酸,發(fā)脹的疼。所以,陰氣的這種冰寒,和純粹的低溫還不同!
我拼命的游著,完全沒了方向,蘭姐的氣味信息早就斷了,若蘭在這水下,更是啥也找不見。我心里起急,如果這井下水域,真的是蘭姐經(jīng)過的話,她為什么不留下一些蘭花做標記,好讓我們父女也能找到她的行蹤。
在一開始,我飛入山坳里,看到那巨槐的時候,就看見源源不斷的地下水,是從巨槐根部那最大的樹洞下流出的,形成了一道大河,蜿蜒在山間流淌。
而我們,來到這罅隙空間,也是從河水里鉆出來的,我現(xiàn)在所潛入的地下水層,很可能跟那巨槐之下,完全是一體的!我他媽的會不會一會兒又游了回去!
心里的疑慮和身后緊追不舍的黑水,讓我內(nèi)心十分的糾結(jié)忐忑,這他媽的該往哪兒游?那犼僵現(xiàn)在估計在聚陰呢,匯聚所有的陰氣,最后形成本尊,我再這樣游下去,說不定也跟著到了犼僵的跟前兒。
但現(xiàn)在我沒有選擇,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沖,我不想被那烏黑的陰.水給吞沒!
“阿爸,前面,你快看前面!”若蘭在我身體里驚魂喪魄的喊道。
我抬眼一看,瞬間懵逼了,但見在遠處的水域里,滾滾噴墨般的黑陰也在襲來,前后夾擊,明顯是要匯聚在一起!
我.操!這他媽可怎么辦?放眼四周,已經(jīng)沒有再能躲避的地方了!
“阿爸,我怕!”若蘭在我身體里大聲的叫著。
我完全呆住了,腦子短路了一兩秒后,猛的往下沖,我要在這河底的淤泥里,鉆出一條道來,躲避這刺骨的黑陰!
然而,我剛剛撓了幾下,那被我撥弄開的沙土里,也慢慢的滲透出黑乎乎的陰氣了,從零碎骸骨的縫隙間,呼呼的往外冒,噴了我一臉!
我絕望了,用九條尾巴纏住自己的身體,找到了一個土層縫隙豁口的位置躲塞了進去!盡可能的少讓自己接觸那刺骨的陰寒。
滾滾的陰氣很快席卷了過來,兩相回合后,我什么也看不見了,眼前一片漆黑!
一瞬間,我仿佛回到了什么也不會的屌絲時代,兩眼抓瞎,什么也看不見!
幸虧有厚實的尾巴裹住我的身體,不然這刺骨的寒冷,非活活把我凍僵不可,一陣陣鉆心的寒痛,從尾巴尖往脊柱里傳遞。
我有點兒不服氣,自己曾經(jīng)在天妖界也是霸主一般的存在,回到了人間,竟然連普通的陰氣都看不穿,這簡直匪夷所思!
更令我無法理解的是,第三只眼睛,這被我視為神眼的存在,竟然也失去了作用。
現(xiàn)在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我窩在角落里,靜靜的等著,若蘭膽怯連話都不敢說,只是默默的為我換著氣......
漸漸的,我似乎適應了這種寒冷,雖然關節(jié)像是風濕骨病一般的酸疼,但也僅此而已,不會給我?guī)砀蟮膫?,我可不想隨波逐流,最后變成犼僵身體里的一部分!
我開始反思,之前在尸村兒里見到的那個小伙子,他是怎么來到這個罅隙空間的?一定還有其他的暗門,蘭姐難道找不見嗎?非要跑到這個地方來。
又或者說,蘭姐跑到這個破廟井口,還有其他的事情?剛才也沒說往廟里看一眼。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這黑水的顏色并沒有退,我不敢動,因為在不可視的情況下,什么可怕的情況都有可能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