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戀第十一章雞鳴鸞從

    寧可抱香枝頭老，不隨黃葉舞秋風(fēng)。

    今晨的風(fēng)又扯下來昨日的葉，四散在教學(xué)樓下盛開的野菊叢中，甚是扎眼。

    “老張，怎么樣，能給幫忙解讀解讀么？”

    老班薛麗芳半央求半開玩笑著討問著語文老師張麗霞。

    只可惜，張麗霞手上忙著整出延后許久的軍訓(xùn)結(jié)案。

    “我哪里有功夫顧得上給你解讀名字，你看看你們班的柳鳳城，給我找了多大的活！”

    原本按部就班下來的軍訓(xùn)流程，這結(jié)案也就是走個過場，形式主義罷了。誰料想，今年的軍訓(xùn)驗收前夕，被柳鳳城這么一“鬧”，整個軍訓(xùn)內(nèi)容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標(biāo)榜著新時代，新青年，新活力！彰顯個性，舞動青春~~”

    本來薛麗芳還想再央求一下，讓張麗霞老師這么一說，徹底啞了火。

    現(xiàn)在誰都知道“等閑一笑中”在她高一尖子班，這是臉上有光的事情，總不能所有的高光自己個全占了，苦活累活的讓下面這些老師吭哧吭哧的往上頂吧！

    可轉(zhuǎn)念一想，景星妍這小姑娘，從軍訓(xùn)暈倒那次，晁老醫(yī)生的一番肺腑；到昨日完整“偷讀”完仇教官寫給她的回信，這一連串的事情，讓昨夜的薛麗芳，翻來覆去的躺在床上睡不著覺，問題已經(jīng)迫在眉睫！

    就在輾轉(zhuǎn)反側(cè)之際，仍是柳鳳城，這個入學(xué)第一堂課的自我介紹就引得滿堂喝彩的情景，突然躍入自己的腦海里，給了她靈機(jī)一動的靈感，這才有了今天央求著張老師給解讀景星妍名字的一幕。

    那小家伙解讀自己個名字寓意，都能說的頭頭是道，在這一點上，自己這個為人師者，當(dāng)真是自愧不如。

    “要是能用名字的解讀上下功夫，對景星妍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到時候，浪子回頭，改邪歸正豈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只是薛麗芳自己也未曾意識到，景星妍并非站在了傳統(tǒng)教育“邪惡”的對立面，對她的教育引導(dǎo)，也絕不是不挖根因，僅靠著口頭的諄諄教誨就可以改頭換面的。

    “你找老楊給你解讀，她教歷史的，這文學(xué)底蘊可是不比我差！”

    忙碌中的張麗霞，仍不忘給她指了指坐在教研室角落的楊舒萍。

    教歷史的楊舒萍老師，可是夏巫都有名的才女，秀外慧中，溫文爾雅，即使現(xiàn)在懷孕了，樣貌氣質(zhì)依舊是婉風(fēng)流轉(zhuǎn)、秀麗端莊，同時還多了幾分即為人母的圣母般的優(yōu)雅光輝。

    “舒萍，你看~”

    薛麗芳把手中的字條遞給了楊舒萍。

    “景星妍？哎呦，寶寶乖，可不能亂踢媽媽喲！”楊舒萍剛念到字條的名字，便感受到了肚子中的胎動。

    薛麗芳略顯溫柔的半蹲下，在楊舒萍的應(yīng)允示意下，手掌輕輕的撫在她的肚皮上：“現(xiàn)在差不多半年了吧，胎動這么明顯了？”

    楊舒萍則幸福的撫摸著腹中寶寶：“二十周零三天啦，這小家伙，早都能聽到我講話了！”

    “孩子他爸給想好了起什么名字沒？”

    “卜云嘉日，占亦良時。名汝曰儼，字汝求思。溫恭朝夕，念茲在茲?！?br/>
    “什么意思??？”

    “他每天那么忙，哪里有功夫想得到這些，還不都得我自己操心！”

    雖然楊舒萍嘴上這樣講，可滿臉的幸福洋溢，依舊是擋不住的，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并未對丈夫有多大不滿。

    “那這~”

    “放心吧，我都聽到你和老張說的了，我想想吧，等你下堂課上課前，我給你！”

    半個小時后，下課鈴還未響起，老班薛麗芳已經(jīng)夾著教案，佇立在了教室窗外。

    楊舒萍老師名聲在外的才女之稱，絕非浪得虛名。薛麗芳早已計劃好了，上課后先讓班上學(xué)生們自己好好預(yù)習(xí)，自己把景星妍交出來，找個僻靜無人處，私下好好聊一聊。

    少女芳心嘛，自己也是從那個年紀(jì)走過來的，換位思考，將心比心，就不信還馴服不了一個小丫頭了。

    可當(dāng)十拿九穩(wěn)的薛麗芳往教室里面探望過去，這個私下好好聊一聊的想法就被干凈利落的連根拔起，毫不拖泥帶水。

    只見曹國華老師還在講臺上，專注的演示著滅火器的原理。

    一根燃燒的蠟燭立在講桌左上角位置，

    曹國華準(zhǔn)備了一個透明廢棄的礦泉水瓶，示意著眾人，然后加入了幾勺從家里廚房帶來的小蘇打！

    “同學(xué)們，注意啦，現(xiàn)在化學(xué)小課堂要發(fā)冊啦！”曹國華略顯興奮的說著自己的口頭語，每次做實驗做到關(guān)鍵時候，他總會來這么一句。

    “車”“冊”不分的口音梗，也總被同學(xué)們所津津樂道。

    講臺下的大部分同學(xué)，都饒有興趣的緊盯著曹國華手中的動作，生怕錯過分毫精彩瞬間。

    其外最為突兀的，便是讓薛麗芳?xì)獠淮蛞惶巵淼母?，就是趴在課桌上，用立起的化學(xué)課本完全擋住自己的景星妍，正在專心致志的對著小鏡子，打理著自己彎翹的長睫毛！

    “哇！”

    隨著講臺上曹國華將幾毫升的透明液體滴入到瓶中的小蘇打中后，肉眼可見的混合發(fā)生了劇烈的化學(xué)反應(yīng)，并且產(chǎn)生了大量的小氣泡。

    最神奇的一幕隨之而來，曹國華老師講瓶口對著燃燒正旺的蠟燭:“噗！”

    蠟燭竟然神奇的熄滅，這才引得眾人一陣驚呼！

    “嘩嘩嘩！”隨記而來的滿堂喝彩，讓講臺上的曹老師滿面紅光，甚是滿足！

    享受過學(xué)生們毫不客氣的稱贊和鼓勵后，曹國華老師伸出雙臂，輕輕振了振雙手，待教室里逐漸安靜下來后，他又略顯刻意的清了清嗓門，甚是刻意！

    “咳！”

    “那么，誰能告訴我，剛剛的小實驗，你們誰能猜出來，我剛剛滴入的透明液體是什么？”

    聽到這句話的眾人，紛紛會想起今天課堂所學(xué)到的內(nèi)容是什么，什么物質(zhì)能夠與小蘇打發(fā)生上述的化學(xué)反應(yīng)。而景星妍則是緊忙收起自己的裝備，做出假裝翻閱課本的動作。

    這樣的動作，雖然沒有被講臺上意猶未盡的曹國華捕獲到，卻被窗外的薛麗芳盡收眼底。

    “好啦！看你們一天天的，只有做實驗才能提起你們的興趣，這課上講的東西，是一丁點也沒記住啊？”

    曹國華老師繼續(xù)道：“咱們這堂課，核心是什么？”

    課堂下的胡家興胡亂回答了一句：“滅火器嘛！”

    “家興同學(xué)回答的非常好，就是滅火器?！?br/>
    后排的姚娜娜撇了撇嘴，同桌的耿若初施以輕笑。

    “我們最常見的滅火器，無非就是干粉滅火器、水基型滅火器、二氧化碳滅火器這三種嘛！對不對？”

    “我們今天這個小實驗，既沒有出現(xiàn)干粉，也沒有出現(xiàn)水花，那么很明顯，我們自制了一個什么滅火器？”

    “二氧化碳滅火器！”課堂下的同學(xué)們跟著曹國華，循序漸進(jìn)。

    ”對，二氧化碳！二氧化碳，一種碳氧化合物，化學(xué)式為CO2，化學(xué)式量為44.0095，常溫常壓下是一種無色無味或無色無臭而其水溶液略有酸味的氣體，也是一種常見的溫室氣體，還是空氣的組分之一（占大氣總體積的0.03%-0.04%）。當(dāng)然我們現(xiàn)在的實驗環(huán)境，是在什么環(huán)境下？“

    ”常溫環(huán)境下！“坐在臨窗的瘦包公張博回答道。

    ”非常好，常溫常壓下，所以，我們對它的感知，就是無色無味的氣體。說白了，就是看不見，聞不到，摸不著，對不對！“

    說話間的功夫，曹國華在黑板上寫出二氧化碳的化學(xué)式。

    ”好，現(xiàn)在小蘇打，我們知道了，小蘇打的化學(xué)名咱們上堂課也已經(jīng)學(xué)過了，叫什么？“

    ”小蘇打的化學(xué)名是碳酸氫鈉！“姚娜娜終于搶到一個自己記住的知識點，顯得無比興奮。

    ”很棒！碳酸氫鈉！“

    同樣碳酸氫鈉的化學(xué)式，躍然于板書之上，一個待被補(bǔ)全的化學(xué)反應(yīng)方程式，赫然映入眾人眼簾。

    相比興奮的姚娜娜，坐在同桌的耿若初就不那么興奮，甚至，甚至身體有些不太舒服。

    小腹陣陣的隱痛，讓原本入神聽講的耿若初坐立不安，此刻已經(jīng)身體側(cè)傾，靠著左臂的支撐微伏在課桌上，不太溫?zé)岬挠沂?，貼著衣服覆在了小腹位置。

    支撐的左臂隨著身體的不適，不自覺的跨過了課桌前的兩摞書本，似有似無的觸碰到了前排認(rèn)真聽講的柳鳳城。

    就在柳鳳城即將轉(zhuǎn)身查看時，教室響起了刺耳的下課鈴。

    “啊，下課啦。那這個化學(xué)反應(yīng)方程式，留成課后作業(yè)，大家下去好好推演一下，這個答案已經(jīng)顯而易見了！”

    曹國華老師邊布置任務(wù)，邊收拾桌上的實驗器材。

    “這個實驗材料，我要收走了，可不能被你們發(fā)現(xiàn)了答案！”

    正常情況下，課講到這個地步了，曹老師可是一定會把這節(jié)課講完的，只是熱度消減下來的他，很輕易的發(fā)現(xiàn)了早已在窗外踱步不停的薛麗芳。

    看她面色不善，老于世故的曹國華自然識趣的早些“騰位置”。

    踩著結(jié)束的下課鈴，曹國華下了講臺，奔著教室門而去，還貼心的側(cè)身為正要大踏步而來的薛麗芳讓出了足夠的位置。

    “薛老師，這么著急?。俊?br/>
    “曹老師，辛苦了！”

    明顯壓抑的怒火，讓曹國華也忍不住的一個冷顫，這菊月的溫度，屬實有些低了。

    曹國華身后，本來等著下課鬧騰、上廁所的同學(xué)們，看到老班氣沖沖的奪門而入，剛剛要鬧哄起來的氣氛也瞬間將至冰點。

    “噠噠噠！”教室中回蕩著薛麗芳小皮鞋的聲音，清脆，干練。

    “啪！”一聲炸響在了已經(jīng)步行至教室后門的曹國華頭頂，也凐滅了教室中的一切“魑魅魍魎”！

    不用猜，也知道，老班薛麗芳又雙叒叕一次將自己隨身教案，重重的拍在了講桌上。這一聲也將準(zhǔn)備再次回身看耿若初的柳鳳城成功擋了回去。

    教案中滑冒出一個信封的尖角，挺得筆直像是在嘲諷下面耷拉著腦袋的眾人們。

    “景星妍！”

    山岳崩塌，咆哮如雷！

    “上講臺來！”

    “來，你給我讀一下，大聲朗讀出來！”

    一氣呵成的薛麗芳，似乎是并不打算給景星妍任何質(zhì)疑的機(jī)會。

    自是有些心虛的她，倒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在眾人注視下，緩緩走上了講臺，接過薛麗芳手中遞過來的紙張，忍不住發(fā)問：”這，這是什么？“

    ”讓你念，你就給我大聲的念，哪那么多廢話？“

    雖然姚娜娜對景星妍的幾次行為都很氣不過，但在這種威壓之下，收起自己往日里的率性調(diào)皮，并對景星妍投去了同情珍重的目光。

    “星者，耀也?！?br/>
    “《詩經(jīng)》有云：瞻~瞻~“

    “ang！大字認(rèn)不得一個！”

    “瞻卬昊天，有嘒其星”

    “《題武夷》曰：星垂平野闊，月涌大江流。”

    “《夜宿山寺》言：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星，象征光芒四射?！?br/>
    景星妍讀到這里，還未曾意識到讀的這些代表什么含義。薛麗芳看她有做停頓：“聲音大點，嗓子被誰踩著么？繼續(xù)讀！”

    話語間，犀利的眼神從景星妍身上狠狠掠過，橫掃眾人！

    “妍者，麗也。”

    景星妍再啟聲，已經(jīng)帶著些哭腔了。

    “《山園小梅二首》道：眾芳搖落獨暄妍，占盡風(fēng)情向小園！”

    “《西江月》述：蛾眉新作十分妍！”

    “妍，形容女子，楚楚動人?！闭渲丝趟@般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星妍，景星麟鳳，紆余為妍。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星妍所描述為星上倩影，道出織女之美妙身姿，引出七夕之浪漫典故，氣氛詩意唯美?！?br/>
    “星妍，作為人名，比喻女子，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知性優(yōu)雅。星妍兩字，平音為主，循序漸進(jìn)，念起來宛轉(zhuǎn)悠揚。”

    雖然委屈，可景星妍心中卻也有說不上來的滋味，這是自己長這么大，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的名字竟也有如此風(fēng)韻雅致的講究，心中對薛麗芳的先前所為，也并沒有那么怨憎了。

    聽著景星妍把自己名字的解析讀完，薛麗芳的氣其實已經(jīng)消得一大半了。

    剛剛自己沒有收住的疾言厲色，讓薛麗芳有些后悔沒有掌控自己的情緒，因此接下來的話語，有些刻意的不那么激烈，只是仍舊帶著駁斥的腔調(diào)：“翩若驚鴻，知性優(yōu)雅。多么好的詞愿！

    景星妍，你給大家說說，剛剛曹老師在講臺上，那么投入的給大家做實驗講課的時候，你在下面干嘛？你覺得你配得上這么好的詞來形容你么！”

    “~~~~”景星妍心虛不作應(yīng)答。

    看到這丫頭這般模樣，薛麗芳還是有些按捺不住，快步疾走到了景星妍座位，不怎么彎腰，手伸到課桌里，便把抽屜中的家伙什都尋摸了出來。

    “口紅！”

    “眼影！”

    “鏡子！”

    “梳子！”

    “這是啥？腮紅！”

    被薛麗芳完全震懾住的景星妍，愣是沒有勇氣奔下講臺阻擋她的行為。

    “這是該出現(xiàn)在我們教室里的東西么？昂？”

    “混一天和努力一天看不出任何區(qū)別，三天看不到任何變化，七天可能也看不到任何差距。

    但是一個月后，你就會看到不同顯現(xiàn);半年后你就能看到人與人的距離;一年后，你們的人生道路都會不盡相同，到時候，你后悔都都來不及！”

    “景星妍，你聽清楚沒有？”

    “如果你繼續(xù)墮落下去的話，你的天賦，你的優(yōu)秀，你現(xiàn)在所有的一切驕傲，就會被全部收走，原本比你差的人也會靠努力一點一點超越你，你繼續(xù)差的話，沒人會等你！”

    “不止是在這個班級，在這個教室！不要在該吃苦的年紀(jì)選擇安逸，走自己的路，為自己的夢想去奮斗，即使有人虧待你，時間也不會虧待你，人生的答案，更不會虧待你！”

    ”我要告訴你們的是，你們真正的對手，并不是普通班學(xué)生，也不是所謂重點班的、想把你們扒拉下去他們可以登臨高臺的學(xué)生，甚至不是A組和你們勢均力敵的尖子班學(xué)生，都不是！“

    ”你們最大的對手，真正的敵人，是你們自己，你們自己的內(nèi)心啊，同學(xué)們！“

    ”清醒一點吧！“

    薛麗芳恨鐵不成鋼的咬牙切齒，痛心疾首。

    “還有，我奉勸在座的各位，你們是來學(xué)校學(xué)習(xí)的！不是來鶯鶯燕燕卿卿我我！雞鳴鸞從，說的就是某些人！”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我在這里只是要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你們在這種黼蔀黻紀(jì)的年紀(jì)，談戀愛不是你們這個年紀(jì)該干的事情。等到你們有朝一日登科后，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想怎么著就怎么著！“

    “你罵誰是雞？”冷不丁的一句質(zhì)疑，從講臺上鏗鏘有力的傳來，直刺薛麗芳的耳膜。

    “你罵誰是雞？”

    景星妍的聲音開始變得有些尖銳，但此刻的薛麗芳仍舊沉浸在自己的宣教之中，完全沒有意識到她聲音的變化是帶著怎樣的情緒波動，隨之而來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

    “我管你是雞、鴨、鵝，甭管是誰，其他學(xué)習(xí)好的，能呆在這個尖子班，腦子里就給我想著學(xué)習(xí)的事情！”

    依舊在強(qiáng)調(diào)著讓眾人提高意識，緊張起來，警惕起來！

    “這個關(guān)鍵的人生轉(zhuǎn)折點，自己不把握好機(jī)會，等著以后后悔的時候，再想起我沒有好好管教你們，到時候再埋怨我好千萬倍。我不管你們現(xiàn)在怎么想我，怎么看我，怎么個嘴巴毒辣，說話難聽，哼?。?！”

    眾人皆都耷拉著腦袋，沒有人想要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往槍口上撞。也就在這個時候，仍然被要求站在講臺上的景星妍，雙眼已經(jīng)由微紅變得滾燙，肉眼可見的惡毒之光想要把眼前那個仍舊在頤指氣使，夸夸其談的薛麗芳撕個粉碎。

    肚子痛的有些扛不住了的耿若初，原本想要打個報告，就在她抬起頭的時候，恰時景星妍已經(jīng)處在崩潰的邊緣，要從講臺上急沖而下，面對著以背示她的薛麗芳此時完全沒有任何防備。

    “耿若初，你干什么？”不明所以的薛麗芳，沒想到這個丫頭膽子這么大，敢在這個關(guān)鍵時候出幺蛾子。

    慌亂中的耿若初，無處言他，下意識的揮動原本要打報告的手，拍在了離自己最近的前排的柳鳳城結(jié)實的脊背上：“快，攔住她！快！”

    “呀~”

    電光火石之間，急沖而下，奔朝著薛麗芳撲來的景星妍，猶如赤發(fā)紅魔一般，就在將要接觸到薛麗芳的咫尺之間，被半路殺出的柳鳳城，手疾眼快的攔腰截停在了過道當(dāng)中間。

    只看到一個黑影從自己側(cè)身掠過的薛麗芳，猛然回頭看到眼前場景，才驚得出一身的冷汗。

    反應(yīng)過來的薛麗芳，身體急速的釋放出大量腎上腺素，心驚肉跳、膽戰(zhàn)心驚皆不為過，撲嗵嗵的心跳讓她的聲音止不住的發(fā)顫：“景、景星妍，你想干什么？?。?！”

    過道兩邊的眾人，直到此時，才從剛剛的這一幕中回過神來，幾位坐在邊上的女孩子這才主動起身或拖或拽的象征性的“拉扯”著景星妍，柳鳳城這樣，也就抽出了身。

    薛麗芳來不及想到剛剛的這一幕，得多慶幸耿若初的及時果斷，多感謝柳鳳城和耿若初之間無形之間的默契養(yǎng)成，甚至沒有時間給她回味和感謝。

    “你真的覺得我化妝，是為了裝成熟？是為了取悅別人？或者我說話聲音裝可愛，是為了表現(xiàn)刻意給你們看？”

    景星妍有些失心瘋般的咆哮嘶吼，像是在掙脫身上無形的枷鎖一般。

    “不，我只是覺得這樣的我，才是真實的我！”

    “你不明白，你們都不明白！這跟如果我們早晚都要死去，那人生的意義又是什么，有什么區(qū)別？”

    “你告訴我，有什么區(qū)別？”

    柳鳳城有些愣怔，不是老班在敦促這姐們兒端正態(tài)度，好好學(xué)習(xí)的嘛？怎么畫風(fēng)突變，成了這么個樣子了？

    但這是柳鳳城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感知到有一個活生生的人，對人生的意義如此深刻的感悟。

    “你會因為好喝的奶茶，好吃的甜甜圈，喝幾口或吃幾口就沒了，那你為什么還要去吃？”

    “你會因為奶茶會被喝完，而不去喝它么？”

    “也許你喝完的那一刻，你會有一絲不滿足和難過，但是知道快要喝完它的時候，會讓你體會到奶茶更加美味，它里面的椰肉更加香甜可口！”

    薛麗芳的心跳逐漸平復(fù)，面對景星妍語無倫次的自問自答：“景星妍，你胡言亂語夠了沒有？”

    “我沒有！人生也是一樣，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你真的以為宇宙會在意你和我么？我們不過是一粒塵埃罷了！而宇宙，天上的星星，腳下的大地，他們都存在了多少億年了，相比而言，我們何等的微乎其微，微不足道?。〉沁@不代表我們應(yīng)該放棄一切，放棄我的打扮，放棄我的甜美可愛的嗓音，因為我明白，我不可能永遠(yuǎn)存在，但是我有機(jī)會去品嘗我自己生命的美好，那就足夠了！”

    景星妍情緒失控，似是壓抑許久后，徹底掙脫了束縛的枷鎖，仍舊不依不饒的一一指責(zé)：“你追去你的尖子班成績，你去追求你的學(xué)習(xí)優(yōu)異，你去追求你的籃球夢想，你，你，你，還有你們，憑什么你們可以肆無忌憚的追求你們想要的一切，而我只是追去我自己的美好，有什么不可以的？憑什么就要被你們嚼舌根，說三道四，指手畫腳！”

    “你們難道不覺得自己很虛偽，很假，很做作么？而我在這樣艱難的先試下，仍然堅持自己的美好和歡喜，享受這個世界的美好，是多么碉堡的一件事情！反正人生也沒有意義，所有人都一樣，只是宇宙的一粒塵埃，總有一天會被這個世界遺忘的，我還害怕什么？”

    “我不是她，我永遠(yuǎn)也不會成為她。我的人生是曠野，不是軌道，我有權(quán)利拒絕你、你們指定的那種生活。”

    沒人知道，肆無忌憚的她，到底經(jīng)歷過什么；沒人了解，突然發(fā)難的她，到底因為哪一個點讓她不能自控；沒人清楚，一個人的精神崩塌，到底是發(fā)生在縫縫補(bǔ)補(bǔ)多少次的精神基建下；更沒人懂，一個裂痕的出現(xiàn)，伴隨的不是填滿，而是日益吞噬，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有人生來在高樓，有人茍活在深溝。

    有人光萬丈，有人一身銹，

    世人萬千種，浮云莫去求，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唯愿伊人若湍水，觸及方知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