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坊。

    胡老大顫顫巍巍跟在孫子謀身后來到東街賭坊，胡家人對賭博一事無甚了解，也不好這口。胡老大昔日哪怕再缺錢，也沒把主意打到這上面來。

    但現(xiàn)在，不行了！

    新開的賭坊來來往往絡(luò)繹不絕，胡老大特意觀察過，見大家臉上都喜笑顏開，肯定收獲頗豐。他心中定了定，對賭博一事也不再排斥。

    孫子謀推了推他，問：

    “你帶了多少銀子？”

    胡老大遂把銀票拿出了出來，這是他僅剩的家當(dāng)。

    “一百兩？”孫子謀夸張地張大嘴巴，轉(zhuǎn)身把另一張銀票拍到胡老大手心。

    “這是？”胡老大一愣，不是他剛才給孫子謀的那張銀票嗎？

    一百兩銀子，就為買一個消息。

    胡老大還在心傷，孫子謀大氣表示：

    “贏了再還我?！?br/>
    兜里揣一百兩銀票進(jìn)賭坊沒有底氣，二百兩就還好些。

    胡老大登時便蒙了，一直都是他給孫子謀送錢，還是第一次見到回頭錢。

    “子謀……大恩不言謝！”胡老大看出了滿滿友善，不枉費(fèi)他倆相交多年，關(guān)鍵時刻，還是頂用。

    “客氣?！睂O子謀擺擺手，這都不算什么。

    兩個人結(jié)伴入了賭坊，看著哪里人多就去哪里湊熱鬧。

    胡老大對這行不了解，孫子謀也是個半吊子。別的不會，買大買小一看就懂。

    胡老大沒敢把一百兩銀票都扔上賭桌，去前臺換了獨(dú)資，先投了五兩銀子。

    也不知是不是他運(yùn)氣太好，一連投了五把，把把都中。

    五兩五兩又五兩，半盞茶的工夫，他已經(jīng)贏回了二十五兩銀子！

    要是一開始就下注二百兩，他現(xiàn)在已坐擁一千兩銀子了！

    胡老大越想越激動，下一把都不用問孫子謀要下注多少，自己做主投了一百兩銀子。

    正在端詳賭桌的孫子謀見此吃驚地望向胡老大，前面幾把他都說多投些，可胡老大總是五兩五兩地投，這把他什么也沒說，胡老大竟然投了一百兩……好大手筆。

    “子謀，我想通了，要來就來個大的，刺激?！焙洗鬀_孫子謀笑得興奮，他整個人熱血沸騰，臉上染了不自然的紅暈。

    別看胡老大科舉之路走得艱難，人卻頗有魄力。這等豪邁感染了孫子謀，他大手一揮：

    “好，刺激。跟?！?br/>
    接著，一百兩銀票上桌。

    無論輸贏，他跟定了胡老大。

    胡老大激動得無以言表，他狠狠抓住孫子謀的胳膊，猛點(diǎn)頭。

    好兄弟！

    兩個人各自投入一百兩，這可不是小數(shù)目。萬一輸了，滿盤皆輸。

    莊家不緊不慢搖晃著骰子，口中喊著“買定離手，買定離手”。周圍人見胡老大和孫子謀這般大手筆，也受到感染，你五十，我二十紛紛下注。

    不多時，桌邊積滿了各式各樣的投注。

    胡老大死死盯住骰盅，嘴里不由跟著周圍人一起念叨：“大大大大！”

    他的半副身家都投在里面，萬不能掉鏈子。

    但他越著急，莊家越是不緊不慢。好不容易搖晃結(jié)束，“啪”一聲將骰盅按到桌上。

    “大大大……”

    胡老大整個人都被吸引其中，周圍的一切與他無關(guān)，他所有的心神都盯在骰盅上。

    孫子謀與人群中某人交換了下眼色，彼此心照不宣。

    “大大大……”隨之，他也跟著胡老大一起喊大，周圍的聲音越來越大，萬眾期待的骰盅終于開啟。

    “六六五，大！是大！”

    胡老大瞬間亢奮，抱著旁邊的陌生人大笑不止。

    贏了的人喜笑顏開，輸了的人唉聲嘆氣，唯有莊家不緊不慢，開啟下一輪賭局。

    “贏了，我們贏了?！焙洗笫种凶ブA來的賭資，拉住孫子謀笑得開懷。

    早知道賭博如此掙錢，他早就來了！

    “哈哈，我們贏了?！睂O子謀也很開心，他和胡老大一起數(shù)了數(shù)大致賭資，兩個人加一起贏了將近五百兩銀子！

    胡老大捧著這些錢，目瞪口呆。

    五百兩啊，不用算計，不用耍嘴皮，就這么一會兒工夫全都搞定。

    難怪他以前有位同窗尤為愛賭，別人怎么勸都不聽。早知如此，他也來賭了。

    “子謀，發(fā)了，我們發(fā)了！”胡老大像從未見過這么多錢似的，雙目通紅，激動不已。

    孫子謀一盆涼水潑下，他什么激動沒有。

    “發(fā)什么啊，才剛剛夠買官錢罷了。”

    這還是兩個人加一起的錢數(shù)。

    胡老大：“……”是哦。

    但，不怕！

    沒錢就繼續(xù)賭唄。

    胡老大又投入賭桌，這回他放開了膽子，一下投入二百兩。

    孫子謀勸他長遠(yuǎn)一點(diǎn)，前面幾把都贏了，這把興許要輸。

    沒人能一直贏。

    胡老大想了想也是，將一百兩又拿了下來。至于孫子謀？他不投了。

    “小賭怡情，我也不缺銀子?！彼褪莵硗?，湊個熱鬧。

    胡老大想了想也是，他要不叫缺錢，他也不會來賭——那是以前，現(xiàn)在他發(fā)現(xiàn)了賭博的妙處，以后怕會成為賭坊?？汀?br/>
    又是一百兩銀子放到桌上，胡老大的心也跟著銀子上了桌。所有賭徒都圍了上來，靜待莊家開盅。

    呼……吸，呼……吸……

    胡老大的心跳變得異常活躍，他偷偷咽了咽唾沫，兩只眼睛似著了魔似的一動不動。

    終于，莊家動了！

    開盅！

    鮮明的紅1點(diǎn)豎在那里，豹子，居然是豹子，莊家通吃。

    “哎！”

    所有人都輸了。

    胡老大那一百兩銀票打了水漂。

    胡老大；“……”

    心臟還在一下一下強(qiáng)有力地跳動著，胡老大的魂都飛了。

    孫子謀在旁連叫了數(shù)聲，才讓他回過神來。

    “輸了，輸了……”胡老大見到熟人，眼淚一個勁兒往上涌，他扯住孫子謀的袖子，整個人虛脫似的癱倒在地。

    輸了，他輸了一百兩銀子！

    也幸好只是一百兩，若是按照他開頭把兩百兩都投上，現(xiàn)在輸?shù)酶唷?br/>
    孫子謀將他哄了又哄，胡老大才勉強(qiáng)站了起來。

    輸了一百兩，胡老大玩心漸淡。他終于想起當(dāng)年那位同窗因為賭博傾盡家財，最后賣兒賣女。

    這不是好行當(dāng)，幸好他醒悟還不晚。

    在場這些人，數(shù)胡老大和孫子謀贏得最多?，F(xiàn)在說走就走？

    周圍人一個勁兒勸他再賭一把，興許時來運(yùn)轉(zhuǎn)，一把就能將輸?shù)亩稼A回來了。

    在周圍人的勸說下胡老大有點(diǎn)心動，但腦海中總不由自主浮現(xiàn)出那位同窗身影，堅定拒絕。

    人群中傳來一聲嗤笑：

    “喲，沒錢啊。沒錢還不走人，跑到這里來丟人現(xiàn)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