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井觀天的于龍在極度絕望中聽到泥球狂吠，之后聽到一個婦人的說話聲。于龍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呼救命。

    消防車的警報聲由遠及近，越來越近，在井口不遠處停止了。一個女人興奮的叫道：“來了！好了，這下好了?！?br/>
    另一個女聲安慰于龍道：“救命的來了，你別著急呀?！?br/>
    一束雪白的光射進來，一個男聲從井口傳來：“喂！――帥哥，你怎么樣？”

    于龍瞇著眼睛，用干澀的氣聲回應(yīng)說：“謝謝！謝謝！還好，沒大事兒……就是累，渴，氣兒不夠用。”

    井口扔下來一瓶礦泉水，于龍拾起來一口氣喝個精光。

    一架銀灰色的鋁合金梯子從天而降，還是那個男聲問：“帥哥，怎么樣？你自己能上來不？……要是不行，我下去背你上來?！?br/>
    于龍喝了一瓶水，感覺自己還行，便果斷地說：“能，我能上去?！?br/>
    于龍站起身，雙手抓住梯子，抬腿去踩梯子，身體卻有千斤重，腿一軟，一屁股坐回地上。

    一陣沙土墜落的聲音，一個身穿橙色衣服的消防戰(zhàn)士從井口下來了。戰(zhàn)士拉起軟的像面條的于龍，在他身上捆了繩索，往上喊了一聲：“妥了，拽吧。”

    于龍騰云駕霧般從地獄回到了天堂。

    四個穿橙色工裝的消防戰(zhàn)士，三個農(nóng)婦一齊圍過來，問長問短，于龍又喝了一瓶水，一個農(nóng)婦遞過來兩個酸菜餡包子，于龍幾口就把包子吞進肚子里，補充了水和包子，于龍感覺體力恢復(fù)了。

    下井底救他的那個戰(zhàn)士問：“你感覺怎么樣？要不要去醫(yī)院？”

    于龍活動一個胳膊腿兒，除了因為勞累有點酸疼，別的沒有什么不舒服，又擔心去了醫(yī)院需要花錢，他最缺的是錢。于龍趕緊說：“沒事兒，我歇一會兒就好了，不用去醫(yī)院?！?br/>
    消防戰(zhàn)士觀察了一會兒，確認于龍身體確實無大礙，四個戰(zhàn)士在井口拉起了警戒線，豎起一塊寫著“危險”的字牌，一個說：“回去再協(xié)調(diào)，看怎么處理?！?br/>
    另一個年齡稍長的戰(zhàn)士喊了一聲：“收隊?！?br/>
    橙色的消防車揚起一陣黃塵遠去了，三個善良的農(nóng)婦貢獻了礦泉水和包子，救人一命，心滿意足地散開繼續(xù)挖婆婆丁。

    于龍目送消防車遠去，坐在原地休息了一會兒，站起身往公交車站走，腳下一陣細碎的聲響，泥球從草叢里鉆出來，吱吱叫著跑過來，身上還纏著于龍的血書。

    于龍蹲下身，把泥球身上的血書背心解下來，團在手里，回去洗干凈也許還能穿。

    于龍看著泥球面露難色。想了想，對旁邊挖婆婆丁的農(nóng)婦說：“大姐，這有個小狗，你們誰要？”

    一個農(nóng)婦抬起頭說：“看見了，那是你的狗呀？臟得像個泥球兒。”

    于龍說：“不是我的，它先掉井的，我后掉里的，我先把它扔上來了?！?br/>
    那個農(nóng)婦哈哈一笑說：“看不出哈！你這個人還挺善良，自己掉井里，倒先把小狗救上來了。你倆到是挺有緣，我們不要，你自己留著吧?！?br/>
    于龍為難地說：“大姐，你不知道，我租人家的房子，說東說了，絕對不許養(yǎng)寵物，房東愛干凈，說養(yǎng)寵物有味。”

    那個農(nóng)婦說：“我們家都有看門狗――那咋整？你送人吧?！?br/>
    送人？……送給誰呀？我在這兒就老哥兒一個，連個認識的人也沒有，送給誰呀？

    于龍想起了小六子，摸出手機撥通電話。

    小六子接起電話就急了：“臥草！我說于大傻子，這都什么時候了，你死那兒去了？玩人不是這么玩的，你啥意思，電話打不通，微信不回話，說好的事兒，你也玩失蹤，你想咋的？”

    于龍想起來，今天定好活兒自己失約了，小六子這是等急了。

    于龍趕緊解釋說：“六哥！你別急呀！別提了，我攤事兒了，命差點報銷了，正往家走呢，今天肯定出不了工了，你再找人吧。”

    小六子肯定吃了一驚，急問道：“啥？咋的了？命咋的了？跟人打仗了？還是扯犢子搞破鞋讓人抓住了？”

    于龍不愛聽小六子胡咧咧，搶話說：“臥草!六哥，你就不把我往好處想，我想搞破鞋，跟你搞呀？啥也別說了，一兩句也說不清，明天再跟你說。六哥，有個事兒問你，你要不要小狗？”

    小六子不屑地呸了一口說：“啥？小狗？說于大傻子，你可別扯犢子了，我養(yǎng)活自己都費勁，那有閑心養(yǎng)狗。我告訴你，那玩意兒不是咱玩的，一個月光狗糧就得一百多，還得有閑功夫遛，看一次病也得幾百，咱養(yǎng)得起呀？……咦？你怎么跟狗扯一塊了？”

    小六子一口拒絕，于龍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不死心地勸道：“六哥，有個小狗總跟著我，怪可憐的，是個小狗，吃不了多少。我的房東不讓養(yǎng)，我看，給你做伴兒吧。”

    小六子不耐煩地說：“得得，你別扯了，我得干活了，你整準成嘍，明天能來不？”

    于龍有氣無力地說：“草！好心當成驢肝肺了，明天行，一準來?！?br/>
    小六子掛機了。

    于龍收了手機，低頭看著腳邊的泥球，寶石般的黑眼睛楚楚可憐，心想：不管你，把你扔在野地里，你肯定死路一條；跟我走，房東那個母老虎肯定饒不了我，這可咋整？

    于龍撓了撓頭皮，突然想起了好友三胖，他喜歡狗，家里養(yǎng)了二條德牧，一天跟狗在一起的時間比人多。

    電話打過去，三胖挺高興的說：“真巧了，正要給你打電話呢，老高家搬走了，老房子賣，要二萬八，我看二萬三四能成，你怎么樣，有意思沒？”

    去年為了給老媽治病，于龍賣了房子賣了地，現(xiàn)在真正是房無一間，地無一壟的無產(chǎn)階級了。

    于龍讓三胖的關(guān)心溫暖了，有點感動地說：“哥們兒，你的好意我領(lǐng)了，事兒是好事兒，可現(xiàn)在不行，我這一屁股饑荒，夠我還半輩子了，房子的事兒顧不上。哎！跟你說個事兒，要不要小狗？”

    三胖驚異地問：“啥？小狗？你搗騰狗呢？”

    于龍：“不是，是個流浪狗，怪可憐的，我知道你喜歡狗，要不要？你點個頭我給你送回去?！?br/>
    沒等于龍說完三胖說：“不行，不行啊，過幾天也出去打工了，沒空伺候，家這二條還愁沒人管吶?！?br/>
    于龍問：“你去那兒？”

    三胖說：“河北，工地?！?br/>
    于龍“臥草！夠遠的。”

    于龍收起手機，失望地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