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發(fā)生這么重要的事情,作為科主任的他都第一時間來了,明天還要老老實實地去醫(yī)務(wù)科背書,趙宇成這個應(yīng)該二十四小時隨時待命的人居然不在?
氣氛有些凝滯,如果說剛剛佝僂著身子的劉天雄是蒼老的雄獅,那么此時谷魏攸釋放出來的氣息就像是狼群的狼王。
狼王雙目森然一語不發(fā),喧鬧的狼群漸漸安靜下來。
“郭力源和林陽,到我辦公室來?!?br/>
狼王低沉地嚎吼,從狼群中拎出了兩只年輕力壯的雄狼。
郭力源和林陽對視一眼,急忙苦笑著跟上前面走路帶風(fēng)的谷魏攸。
“砰”,辦公室的門被谷魏攸關(guān)上。
狼王森然的眼神盯著兩只雄狼,殺氣騰騰地圍繞這他們走著,似乎隨時要撲上來用他鋒利的牙齒狠狠撕咬。
“說吧,趙宇成在哪里?!?br/>
狼王低吼,年輕的雄狼們尚沒有抵抗的力量,只能嗚咽著招供……
“他有約,去聚餐了?!绷株査尖庵?,瞞是瞞不住了,還是拐個彎,別直接說喝酒吧……
“又去喝酒了吧?”谷魏攸眼睛一瞪,“這個王八蛋,上次才讓他跟著我們一起放風(fēng),喝了好幾瓶茅臺!今天招呼都不和我打,就又敢翹班去喝酒?”
狼王嘛,手底下的狼他了如指掌,一下就知道趙宇成這只浪里的狼溜出去偷酒喝了……
谷魏攸瞪了一眼眼前的郭力源和林陽,然后掏出了手機(jī)。
“我是一只來自北方的狼,走在無垠的曠野中……”趙宇成的鈴聲響起,林陽注意到谷魏攸的臉色更黑了。
“喂谷主任,我馬上到醫(yī)院!”趙宇成電話接起就是一陣極快的語速。
“你還知道來醫(yī)院?給你兩分鐘,要是沒有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我就送你到西北去援疆,讓你好好去做你的狼!”谷魏攸對著電話怒吼,林陽和郭力源只能默默縮脖子。
“谷主任我錯了,我馬上到!”
狼捕獵的高效率來源于命令下達(dá)后的立即執(zhí)行,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只總是找借口的狼,否則它們早就餓死了。老實認(rèn)錯,積極改正確實是現(xiàn)在平息狼王怒火的唯一方法。
谷魏攸按掉了電話,轉(zhuǎn)身坐到了辦公椅上。
沉默了幾秒之后,谷主任對著林陽說道:“林陽,今天晚上你做得不錯。我和老劉關(guān)系有點復(fù)雜,他既然說會喊我們聚聚,那就下次再和你講古。你不要小看他的一個人情,要是放在十年前,這富州的所有黑色地帶他是無冕之王?,F(xiàn)在老了,他也能影響半個富州,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就打電話給他。”
“哦哦,我知道了。”林陽聞言有些訝異,沒想到這個劉天雄的影響力這么大。
“聽說你們在外科今天晚上忙得不行,又遇見這個事情。我會扣趙宇成一個月收入,到時候就你們倆平分吧。”谷魏攸又說道。
郭力源則對著林陽投去了羨慕的眼神,得到黑幫大佬的青睞,這可是小說主角才有的待遇啊。不過他也知足了,林陽吃肉他喝湯,趙宇成的一個月工資加上獎金至少也有三萬,他能分到一萬多……有什么比拿錢更讓人開心?
“不過還是要提醒你們,以后遇到這種事情不要再逞強(qiáng)了,不是每次都有這樣的好運氣。當(dāng)醫(yī)生的,最先學(xué)會的應(yīng)該是保護(hù)自己?!?br/>
林陽和郭力源急忙點頭稱是。
“以前我剛出來的時候,口腔醫(yī)院還沒建呢。我在人民醫(yī)院外科輪轉(zhuǎn),一個病人被打斷了手,我們正做著手術(shù),沒想到仇家追上來五樓手術(shù)室逮到人就砍。當(dāng)時帶我的主任被削掉一根手指,那個斷了手的病人嚇得直接從五樓跳窗,直接高位頸椎斷裂,好好的骨折手術(shù)變成直接進(jìn)了重癥監(jiān)護(hù)室救命?!?br/>
“最后那個病人沒救成不說,還可惜了那個主任,少了根手指,后來就從骨科轉(zhuǎn)去內(nèi)科了?!?br/>
谷魏攸說到這又搖了搖頭,笑道:“這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以后可能也碰不上這種事情了。今天來的這波人確實有點資本,管著富州這地方的半邊黑呢!你們也是運氣好,居然就碰上了。現(xiàn)在打黑打得嚴(yán),他們這種人蹦跶不了幾天了?!?br/>
“是不是奇怪怎么警察沒來?鼓樓區(qū)分局的局長是老劉的干兒子。說起來老劉也是我們軍隊出來的……“
什么是黑白?善惡、是非、正邪、清濁、陰陽,還是一人之言便可顛倒的荒謬之說?林陽今天晚上略微有了一些領(lǐng)悟,果然在大多時候還是實力決定一切。只要有實力,黑的心都能包個白的皮,白的殼都能塞進(jìn)去個黑的心。
“咚咚咚”。
谷魏攸正瞇眼懷舊,外面卻忽然傳來敲門聲。
谷魏攸當(dāng)下臉一拉,冷聲道:“進(jìn)來!”
門應(yīng)聲而開,來人迅速地進(jìn)入辦公室并帶上了門。
正是趙宇成,眼睛瞪得大大的一點不耷拉,一個趔趄就和林陽、郭力源站在了一排。
得,已經(jīng)喝得差不多了,這泛紅的雙頰,是怎么圓都圓不過去了。
林陽偷偷瞄了眼谷主任,只見他冷漠地端坐,眼睛就死死地盯著趙宇成。
“谷主任我認(rèn)罰,今晚看見林陽來了我一時起了偷懶的心思,工作態(tài)度松懈了,對不起組織,是我的錯?!壁w宇成誠懇地低頭認(rèn)錯。
空氣中一縷細(xì)若游絲的酒香飄來,夾雜著清口薄荷糖的香氣,林陽趕緊跟著低頭。
谷魏攸冷哼一聲道:“這次不是相親?”
“不是,就是我嘴饞了,態(tài)度松懈了,犯了思想上的錯誤,我深刻檢討?!?br/>
“請谷主任再給我一次機(jī)會,我保證不會再犯?!?br/>
原來早有前科,難怪趙宇成這認(rèn)錯的話一套接一套的,谷主任的臉色也好看了些。
“扣你一個月工資,住院總時長延期一個月,有意見嗎?”
趙宇成聞言抬頭立正,朗聲道:“沒意見!我向您鄭重地保證:從今往后,我一定以嚴(yán)肅認(rèn)真態(tài)度面對工作!”
“那就這樣吧,酒氣沖天的不要再醫(yī)院影響形象了,明天寫一份檢討給我,你回去吧,今天晚上我在這睡一晚過夜?!?br/>
倒不是谷主任重拿輕放,其實懲罰已經(jīng)算重了,口腔科急診住院總還好,急診一般都不會有出人命的事情。
只不過今天趙宇成倒霉,遇到了個意外事件剛好不在場被逮住。其實平時住院總醫(yī)生偶爾翹翹班不在,主任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有醫(yī)生就行。
“是!謝謝谷主任法外開恩,小趙感激涕零!”趙宇成喝了酒就是一副沒心沒肺的鬼樣子,現(xiàn)在松了一口氣又開始對谷主任開起玩笑。
“滾!”谷魏攸吼道。
林陽和郭力源急忙架著趙宇成開溜,也就喝醉的人才敢捋狼尾巴……
架著趙宇成到了休息室,他坐在椅子上不住地打著飽嗝,心滿意足地看著兩人,詭秘地笑道:“知道我為啥這么開心不?”
郭力源捧哏:“為啥?”
“真的要聽?”
“真的?!?br/>
“我今天喝了兩瓶82年的拉菲!”趙宇成不無得意地仰著下巴,林陽卻是白眼一翻,確實酒鬼無疑了。
“知道82年的拉菲什么價錢嗎?”
捧哏郭力源繼續(xù)上線:“什么價錢?”
“2010年就漲到五萬了,現(xiàn)在可能要三五十萬一瓶吧。”林陽搶答道。
他對今天夜里的忙忙碌碌有點意見,更遑論他還差點被人揍,因此不想讓趙宇成舒舒服服地當(dāng)逗哏。
“嘿,林陽你知道的多哈?!壁w宇成到喉嚨口的話被噎回去了,手指一點林陽醉笑道。
“一個月工資算什么,兩瓶拉菲,夠我一年的工資了,哈哈哈……”酒喝多的人果然容易崩人設(shè),好好的無欲無求住院總就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嗜酒如命小酒鬼。也難怪明星們老是酒后露餡兒,人設(shè)崩塌,酒精果然會讓人失智。
“82年的拉菲只是給暴發(fā)戶裝裝比而已,酸得和醋一樣,有什么好喝?!绷株柨粗悬c發(fā)瘋趨勢的趙宇成默默說道。
郭力源聞言笑道:“你這是喝不到拉菲就說拉菲酸嗎?”
林陽還沒說話,倒是趙宇成拍了一下他的捧哏道:“郭力源你懂什么,林陽說對了!還真是和醋一樣,一點都不好喝!但是貴??!喝下去就是賺了!賺大了!”
“這倒是?!绷株栞p笑道。
兩人繼續(xù)聽著趙宇成又瞎扯了幾句后,就不耐煩地把這個酒后話癆摁上了出租車……
82年的拉菲賣到現(xiàn)在都還有流通,因為大多數(shù)不是法國原廠的,而是拉菲副廠的產(chǎn)品。林陽知道的這么清楚是因為他的父親林輝光幾年前有一段時間被富州狗大戶們的需求所影響,斥巨資收購了一批82年的拉菲,用來滿足某些大戶們精神層面的要求。
但是因為拉菲是紅酒,紅酒的最佳飲用期大概是5-20年,一旦過了年限,瓶子里的酒就會因為過度水解而酸化,口感就越來越差。將近40年時間的82年拉菲味道就酸得和醋一樣。
林輝光那次奢侈了一把,帶了一瓶原廠的回家給羅女士品嘗,羅女士品嘗過后贈予了林輝光一頓臭罵。最后那瓶拉菲的結(jié)局是被當(dāng)做醋用來蘸餃子吃,足足蘸了快半年才蘸完……
其實買82年的拉菲不如去買82年的茅臺,同樣的年份,茅臺好喝,而且只要兩三萬。
不過正如趙宇成所說,喝這個酒其實不過是一個時尚的符號和身份地位的象征罷了,亦或是一種文化,口感倒是在其次了。
但林陽在這方面是唯味美論,味道好,花多少錢他都覺得物超所值,味道不好的花了錢他就會覺得大失所望。
也沒有對錯之分,蘿卜青菜各有所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