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楠兮點了點頭,深深以為然。許久才無奈長嘆道:“逸哥哥也曾答應(yīng)過我,會遠(yuǎn)離廟堂,辭官避世,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從到了京中,他就忽然不肯離開了……我,我也是越來越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了”
蕭落梅看著覃楠兮眼中擔(dān)憂迷蒙的霧光,冷冷一哼,心底里最幽冷得恨意頃刻漫起。
在她看來,司徒逸對楠兮的承諾,就像當(dāng)年的長平郡王對她的諾言一樣。那不過只是男人情濃時的信口應(yīng)允,只為順?biāo)囊猓粫r取悅而已??伤悄腥耍x了那香軟的閨房,他自有他的世界,又豈會把耳鬢廝磨時的情話當(dāng)成諾言。尤其,當(dāng)他面對的那樣誘人的權(quán)柄時!
垂下頭閑閑抿了口茶,蕭落梅笑的不屑而悲涼:“這有什么猜不透的,不過是不舍得離開罷了!”
“不舍?”覃楠兮低聲重復(fù)一遍,搖了搖頭,自信道:“不會,以逸哥哥的聰明和他對當(dāng)今…..”微微頓口,咽下了“對當(dāng)今皇帝的了解”一句,她才篤定而驕傲的說出心底的直覺:“逸哥哥心知肚明自己的處境絕高卻危寒,他不會是不舍。”
蕭落梅垂眸,望著手中的葵紋青鼬細(xì)瓷茗杯,長長的指甲,緩緩在杯緣上劃過。耳邊立刻傳來綿長的嘶響聲,頃刻就響徹了兩人的耳際。那聲音,仿佛一線心魔,挑開了她們心底最黑暗的心念。
微一挑唇,蕭落梅淡淡道:“明知自己身處絕高危寒之境,便能抽身而退嗎?”
覃楠兮不由停下斟茶的手,疑道:“嫂嫂這話何意?”
“何意?沒有何意,只是感嘆妹妹的話!妹妹知道君子進(jìn)退有道,可知還有句俗話兒,叫‘富貴險中求’?”
“富貴險中求?”
“對,險中求,想當(dāng)年李斯,聰慧絕頂,他何嘗不知,上蔡東門逐獵狡兔之樂遠(yuǎn)勝廟堂之上的刀光劍影?那霍光,二十年如一日,謹(jǐn)小慎微,他親眼見衛(wèi)氏大廈傾覆,又何嘗想不到只手興廢立,會禍衍子孫?還有,以拿王莽,董卓,曹c,司馬氏等梟雄之才,見識過人,他們又豈不知,紊亂了倫常,后果許是身首異處?九族誅亡?可他們有誰,又肯退而求得一生安穩(wěn)?”
覃楠兮聽得悚然心驚,懸停在半空的青鼬茗壺,墜在指間,微微顫抖。
翻飛的神思如狂風(fēng)過海,已然怒波萬頃,太像了,司徒逸的所作所為,件件指向他有心踏上權(quán)臣之途……然而,仍舊是心,靜靜的相信他,他眼中的無奈和愧疚,他欲言又止的沉痛和傷感,心,就是相信他的不得已。
靜靜盯住蕭落梅的眼睛,許久,覃楠兮緩緩鎮(zhèn)定下來,聲音低沉卻安穩(wěn)的說出心聲:“外間傳言,我同嫂嫂一樣,也略有耳聞??墒牵莞绺缡情夥蚓?,他的心性為人,楠兮再清楚不過。楠兮相信他有他的不得已!”
蕭落梅滿是怒恨的目光忽然一閃,恢復(fù)了尋常的安然溫和。她掩飾的點了點頭,轉(zhuǎn)開目光低道:“楠兮和大將軍伉儷情深,自然是相知甚深。雖然我與將軍間有些……”說著,她搖頭而笑,“不過,出嫁從夫,蕭家已成煙云,今后,只要將軍和楠甫兩人能相扶相攜,在朝上彼此扶持,與楠兮與我,就都足夠了!”
覃楠兮聽的動容,輕輕握住蕭落梅冰冷的指尖道,“嫂嫂,楠兮知道你在擔(dān)心什么。你放心,逸哥哥答應(yīng)過我。莫丹的事,他不會為難哥哥?!?br/>
蕭落梅聽罷苦笑,悄然抽走指尖,長久的擔(dān)憂,讓她聲音仿佛染透了窗外的冬風(fēng),透著無盡的蕭索和惆悵:“答應(yīng)你?大將軍他答應(yīng)過楠兮的事,不也曾有食言的嗎?”
覃楠兮滿心的篤定,微一虛晃,半張的唇也只好悄然合上。蕭落梅說的不錯,并非每一件他答應(yīng)過的事,都曾踐諾……“嫂嫂,你放心,有我在,逸哥哥不會對哥哥如何的。況且,哥哥為人忠直,他們之間根本不會有沖突,他不會對哥哥不利的!”
蕭落梅無奈道:“他們之間沒有沖突,他就不會對他不利嗎?楠兮,那你可知道若水庵的靜和師和你的逸哥哥有什么沖突?”
覃楠兮意外道:“靜和師?靜和師和逸哥哥曾有一面之緣,除此之外,再無瓜葛,他們并沒有什么沖突啊!”
那些暗夜里反復(fù)的噩夢,終于如泄堤的洪水,沖開了蕭落梅的理智,她恨司徒逸,是因蕭家因他而隕落??伤滤滤K究不放過覃楠甫:“是啊,大將軍和靜和師之間,確實沒有直接的沖突。那靜和師,不過只是個庵堂里靜心修行的尼姑,即便她曾是前朝公主,即便她知道當(dāng)年司徒老國公的舊事,可那也都是俗世舊事了!然而,大將軍還是不放心,還是派人殺了她!楠兮,你,真的了解你的逸哥哥嗎?你真的覺得,你的逸哥哥不會為了權(quán)勢而殺了你哥哥嗎?”
“嫂嫂你在胡說什么!靜和師分明是不慎溺亡!祀部的訃告說的清楚明白的!”覃楠兮驚厲的聲音,仿佛厲斧,瞬間劈開了姑嫂間的和暖小心。
蕭落梅安靜的望定覃楠兮,一字一字照實說道:“我不是胡說!那是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聽的。楠兮,真的是大將軍親自下令,命他的侍衛(wèi)殺了靜和主仆的!”
她的話,仿佛冰錐,一字一字錐在她心上……這種事,蕭落梅絕不敢信口亂說!
覃楠兮心底轟然巨響,一陣眩暈之中,腦海深處忽如電光閃爍,她猛然想起:司徒逸知道,靜和師是昌義公主,他也知道昌義公主就是蘇先生的安兒,甚至有可能是蘇旭母親的事,他更知道,那玄乎其玄的“傳國玉璽”,很有可能就在蘇旭手中。既然蘇旭已死,那么靜和,就成了有可能知道玉璽下落的唯一一人…..
他到底要做什么?覃楠兮狠狠閉住眼睛,不敢深想。她并不想相信紛飛的謠言,可是,靜和的死卻與他有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