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至巷尾,不再似某年某月某日,那個幼小的年紀,心中有幾分恐懼,只敢悄悄的趴在巷口,看著那道兒時的靠山慢慢離去。
今日沖出雨巷,敢大聲告訴他,希望他能安然,只可惜世態(tài)總非人所想,能否再見,已經(jīng)難以想象。
不想再在院子默默數(shù)著日期,盼望著那人的歸來,或許此次離去之后便是永遠,輕輕的將手合十,做了一個最不愿的佛宗祈禱的姿勢。
“大黃,大黃。希望你能安好,希望你能再回來?!?br/>
當黃粱轉(zhuǎn)身走進雨巷,拾起油紙傘時,小強正咧著嘴笑著看著他,雨水打濕了小強的全身,縷縷的頭發(fā)粘在臉上。
黃粱沒好氣的趕忙上去用傘給他遮住,沉聲道:“這么晚了,你出來做什么。”
小強依然還在笑,笑得很舒暢,他道:“沒想到老爺還如此重情義,不過大黃也的確很講情義,當年要不是他,我早就餓死在嶺山道上了?!?br/>
黃粱扭過頭,默默的注視著小強,忽然一種委屈的感覺沖入心中,當年在嶺山從野狗嘴里搶回了渾身是血的小強之后,三人就相依為命,至此在陳倉道也十多年。
回想這十多年的生活,不覺悲苦萬分,那年第一次到南城看肉鋪的殺豬,整整看了一天,之后就跟著大黃去當了乞丐。
卻沒想到當乞丐也那么的難,各方勢力的壓制,還有來自西城方面的打壓,于是大黃就跟著那老道去修了什么道。
為了生存,只好去學(xué)著殺人,只感覺殺人就跟殺豬一樣,所以每年過年的時候,都會去豬肉鋪看殺豬,嗷嗷叫的聲音中,卻也能勾起某些回憶。
許是被盯的時間有些長,小強不自然的將頭低下,小聲道:“老爺,你不要這樣看著我,你不是對我有意思吧。”
黃粱神色頓時一變,然后深深的看了小強一眼,默默的向著平民區(qū)走去,身后小強急忙打著油紙傘快步趕上去。
黃粱輕輕的拍了拍小強的頭,狠狠的說道:“小東西,老爺我性取向沒有問題,況且你才多大,在那學(xué)到的這些東西?!?br/>
小強委屈的摸了摸臉上的雨水,喊道:“這都是老爺你教的,你說的年齡不是問題,你也說了性別不是問題?!?br/>
“不是問題嗎?”黃粱忽然露出笑意,小聲道:“今天我去天鳳棋樓,楊老板向我打聽你來著。”
小強面色一驚,急忙面帶笑意道:“老爺我們快回去吧,這么大的雨感冒了怎么辦。”
……
并不算寬敞的房間內(nèi)點著幽暗的燭光,照亮整個房間,其實這間房間在平民區(qū)已經(jīng)算是大的了,由于是兩個人住所以顯得還是有些狹小。
小強動作迅速的將桌椅清掃干凈,然后又倒了一大木盆的熱水,將黃粱從床上托起,然后拖鞋放入木盆之中。
抹去額頭上的雨水,剩下的就只有汗水,動作嫻熟的小強似乎經(jīng)常做這些事,但不見他臉上有任何不愿之處。
“老爺,大黃什么時候還回來。”小強一邊為黃粱洗腳一邊問道。
黃粱并沒有回答他,小強似乎也沒有想得到什么答案。
“小強,小強?!敝岵磺宓脑捳Z不知何時從黃粱口中蹦出。
小強急忙起身看向熟睡的黃粱,無奈的搖了搖頭,輕聲道:“老爺,你睡吧,明天還有一場惡戰(zhàn)?!?br/>
說話間,小強將黃粱放在床上,然后從腰間取出那把生銹的柴刀,又從床底下摸出一把磨刀石,小心翼翼的磨了起來。
僅僅只是磨了兩三下,磨刀石就從中間斷開,而柴刀依舊銹跡斑斑,苦笑兩聲之后便就將柴刀丟在桌上。
吹了燈,然后鉆大床之上。
“小強,老爺我過的苦呀。”床那頭在次傳來喃喃囈語。
小強咯咯笑了幾聲,然后低聲道:“苦就苦了,還能怎么樣,難道還能退回去重生一遍?!?br/>
“重生,你小說看多了吧,還是這樣的異界重生?!?br/>
神情一愣之后,無奈的搖頭,輕語道:“老爺,你又說胡話了,許是發(fā)燒了吧?!闭f罷,起身將手探入黃粱額頭,驚呼一聲:“老爺,你當真發(fā)燒了,明天的議談怎么辦?!?br/>
“發(fā)燒?當年老爺我發(fā)燒時候高考,倒也沒有任何問題?!秉S粱睡夢中竟然也能和小強對話自如,只是小強聽不懂,什么,什么高考的。
再次起身點亮了燭火,然后倒了一大盆子熱水,在用毛巾敷在黃粱頭上,這才坐在黃粱身旁嘆息道:“這么多年來都沒病過,今天怎就病了?!?br/>
許是毛巾敷的好,再也沒有夢話傳出,小強終于能安心的伏在桌上安然的睡上一會,今夜過于勞累,所以一睡之后,連雞鳴都沒有聽見。
然而黃粱卻睡的很好,醒來之后天剛微亮,取下額頭之上的毛巾,然后看了一眼伏在桌子上睡的一夜的小強,不覺淡笑兩聲。
下床之后,抬筆寫下幾字,留下幾錠銀兩,然后輕輕拿起桌上柴刀,推門走出,向著雨巷走去。
今日依舊有雨,細雨落在油紙傘上發(fā)出噠噠的聲響,微微轉(zhuǎn)動紙傘,旋起一陣水幕,不覺發(fā)出幾聲爽朗的笑聲。
街邊賣早餐鍋中的陣陣霧氣升騰在西街的天空,幾家鋪子內(nèi)此刻竟然已經(jīng)坐滿了人,今晨黃粱沒有應(yīng)了“劉家豆?jié){”的邀請,而是徑直向著南城鐵匠鋪走去。
鐵匠鋪只有一家,位于南城極為偏僻的一處街角。
離得很遠就能聽見錘頭打鐵,與風(fēng)箱發(fā)出的嗡鳴之聲,熟悉的越過那面土墻,然后踏進低矮的大門之后。
一件件橫列的鐵器就印入了眼簾,赤裸上身擁有健碩的身姿襯著古銅色的皮膚,那人正在揮舞著大錘專注的打鐵。
黃粱漫步走上前去,一抱拳恭敬的道:“朱師傅,我要的東西好了沒有?!?br/>
聽得黃粱的聲音,打鐵的朱師傅這才回過神來,與他健碩的身姿和嚴肅的表情極為不符的向著黃粱憨厚一笑,說道:“那事要開始了嗎?”
說話間,朱師傅從爐膛深處取出兩把锃亮的柴刀遞給黃粱,和聲道:“要是黃老爺需要幫助,我也可以去的,別的沒有,力氣還是有的?!?br/>
黃粱感激的擺了擺手,淡笑道:“那畢竟是我自己的事,我還是要自己去完成。”
朱師傅不善言談,所以僅僅幾句寒暄之后,黃粱便就付了銀兩,辭別鐵匠鋪,向著東城走去。
漸漸天已大亮,雖說還在下雨,但東城已經(jīng)人潮涌動。
黃粱神色如常的打著紙傘,將三把刀背在后背快步向前走著,直到一處賭坊門前止步,抬頭探看,確定是“昌和賭坊”之后,才踏步走進。
賭坊的小二一見黃粱走進,面色頓時大驚,急忙迎了上去寒暄道:“原來是黃老爺來了,不知這次又要賭多久的?!?br/>
并沒有問賭多錢的,而是賭多久的,大概是聽聞當年南城連賭十六天,贏虧了三家賭坊的,這由跟風(fēng)者口口相傳的黃粱的事跡而得來。
并沒有計較小二的無知,依舊平和的問道:“你們老大在不在這?!?br/>
小二面色漸漸沉了下去,小聲道:“是不是為了那事?”
黃粱淡淡了看了小二一眼,微微一笑,然后繼續(xù)環(huán)視四周。
小二猛的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低低的說道:“老爺我錯了,我記得不該問的不問,請老爺原諒?!?br/>
黃粱神情一怔,本想急忙制止,但忽然又想到這里是東城,只好忍住,然后問道:“帶我去吧?!?br/>
小二快速點頭,然后走出“昌河賭坊“。
每走多久就在一處深宅前停下,宅院前一片肅殺沒有行人經(jīng)過,在大門前小二便就轉(zhuǎn)身離開。
黃粱并未敲門,直接推門進去,立刻就有四把長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黃粱無奈的搖了搖頭,嘆息一聲。
拿刀的四人看清來人,迅速收起了刀,然后低下頭,各自扇著自己的臉,一邊扇一邊還叨叨著:“老爺我錯了?!?br/>
沒有理會這些人,因為這就是這里的規(guī)矩,做錯事便就要有懲罰,而掌嘴只是一個最為簡單且又輕柔的懲罰。
因為這里是陳倉道上的**勢力,**最講義氣,但**最無情,無論是殺人當砍柴還是規(guī)矩比天高,都突出了這一點。
走進大廳之時,就看到跪在大堂中央渾身是血的一個青年,坐上那人滿臉愁容揮了揮手,示意將那人拖下去。
然后起身向著黃粱道了一聲:“坐?!?br/>
這才沉沉的說了一句:“**去什么臨安,跟兄弟們在這里過的不好嗎?”
黃粱搖了搖頭,輕聲道:“周蠻,你當了老大現(xiàn)在敢跟我大聲說話了?!?br/>
周蠻不屑的搖了搖頭悶哼道:“怎么就不敢,無論怎么算你都要叫我一聲大哥?!?br/>
黃粱點了點頭,不在說話。
場內(nèi)一片寂靜,坐在一旁的有年齡大的,也有年齡小的,都沒有疑問為何堂堂東城老大,會跟一個南城的乞丐說如此多的話。
“什么時候?”周蠻皺了皺眉,冷冷的問道。
“今天傍晚,北城夜街。”黃粱低聲說道。
“北城夜街就北城夜街,……我說你怕了?當年你一個人去西城要人的時候,怎么沒這樣,……。”
“大黃回來了。”
周蠻神情微怔,臉上頓時顯露欣喜之色,急忙問道:“他在那?”
“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