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臺上,白震海倒有些好奇:“這兩位女學員,操作很不錯啊,叫什么?”
“右邊高個子的叫古晶晶,寧東的,左邊稍矮些的叫艾昕,來自中吳,都是這批學員里的佼佼者。”王政委指著二人給白震海介紹。
“艾昕……”白震海若有所思,品了品這個熟悉的名字。
王政委好奇:“您認識她?”
“不認識。愛心,這個名字好,哈哈!”白震海用慣常的開懷大笑,不動聲色地掩飾了過去。
“都是好看的丫頭,也難怪小羅都犯錯誤了。小同志,辦事不牢靠??!”
白震海開了個玩笑,引得王政委也笑起來:“他對象就是這個古晶晶啊。這孩子體能是一等一的,背個處分,到底有些可惜了?!?br/>
場上加油聲已驚天動地,艾昕今天發(fā)揮特別棒,直到最后一個障礙前,依然沒有明顯落后古晶晶,一下子把全隊的氣氛都調動了起來。
白震海指指場地上奮力奔跑的兩位女生:“這位小艾同志,雖然體能不及小古,但比小古聰明,看著吧,她最終成績說不定比小古更強?!?br/>
“哦?白局長可是第一次見她們,竟有如此慧眼?”
不說王政委對二人頗有些了解,只看場面上,艾昕并不領先,一直屬于努力保持不掉隊的形勢,為何白震海竟然如此看好艾昕?
白震海笑而不語,目光沉穩(wěn)而銳利。
讓人驚訝的是,在穿越最后一個障礙時,艾昕以令人不可思議速度打完了繩結,率先向終點跑去。
古晶晶已然十分迅捷,卻在這個環(huán)節(jié)上差了細微的一兩秒,縱然她體能與速度都比艾昕強,卻因這小小的落后,拼命追逐也無力反超,終于半個身位的差距,屈居第二。
場上爆發(fā)出不可思議的歡呼聲,連一向冷靜的趙煜城都忍不住向艾昕豎了個大拇指。
白震海將一切看在眼里,微微瞇起眼睛。
“白局長這眼力,我是不得不服了?!蓖跽χ鴩@道,“您是怎么看出來艾昕能爆冷的?您說她聰明……我是知道她聰明,可您卻是頭一回見啊?!?br/>
白震海笑了笑:“論奔跑速度和體力,她的確不如小古。但是她操作手法卻和所有學員都不一樣?!?br/>
王政委不相信:“都是同樣的教學,教官也就是那幾個教官,何況這艾昕家里也沒有消防背景,哪會有什么不一樣的操作手法啊?!?br/>
“哈哈!”白震海大笑,指了指王政委,“所以我說老王啊,不能吃老本,要學習啊。剛剛前兩個障礙,我就發(fā)現(xiàn)艾昕的手法和別人不一樣,很像是國外剛剛出現(xiàn)的新東西,在國內,由于裝備原因,目前還未普及。”
王政委倒吸一口涼氣:“國內都還沒普及,她怎么知道?”
白震海之所以聽過艾昕的名號,自然是拜寶貝女兒白曉卉所賜,現(xiàn)在他也有點懷疑,白曉卉所說,并非空穴來風。
莫非,趙煜城真的給艾昕開了小灶?白震海的神情不由嚴肅起來。
而操場上,落敗的古晶晶也回過神來。趙煜城給艾昕的點贊,更是刺激了她。
“報告趙隊,艾昕作弊!”古晶晶突然大喊。
“作弊?”場上一片嘩然,不知道這眾目睽睽之下,艾昕竟如何能作弊。
古晶晶不服氣道:“剛剛她用的手法,不是我們新訓隊教的,她這是瞞天過海走捷徑啊!”
艾昕看到自己竟然贏了,正興奮呢,一聽這話,當然要反駁。
“考核標準上并沒有規(guī)定手法,我哪里作弊了?”
這話倒是有理有據(jù),圍觀的學員們開始點頭:“也對啊,這肯定是根據(jù)考核標準來判斷嘛……”
古晶晶卻是很聰明,腦子也快,望望艾昕,又望望趙煜城,突然想起沈秀麗和自己的談話,像是明白了什么:“你沒作弊,那就是趙隊作弊!大家都是一樣訓練,憑什么你會用其他手法?”
一聽戰(zhàn)火竟然燒到自己身上,趙煜城也有點始料未及。剛剛他也發(fā)現(xiàn)艾昕的手法與眾不同,正想著回頭要私下問問她是從哪里學到的。沒想到,古晶晶倒率先發(fā)難。
正要開口,遠處傳來一個聲音。
“這位同學,我也很好奇,你這個手法能不能再給大家演示一遍?”
“白局長!”趙煜城也是沒想到,這一幕竟把看臺上的白震海給引來了。
白震海卻神情溫和,走到艾昕跟前,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
一聽果然是省消防局的頭,學員們紛紛激動起來,立刻就地立正,大喊“首長好”!
艾昕也有點意外,克制著內心的緊張,給白震海敬了個禮。
“是!”
說著,走到架子前,將之前的手法重新演示了一遍。
這下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果然和新訓隊教的手法不一樣,但卻更加快捷,借了個巧勁兒。
白震海不由問:“同學,你這是哪里學來的?”
艾昕也不遮掩,老老實實回答:“之前趙隊讓我翻譯過一些外文資料,我在資料里看到,覺得有意思,自己私下練習了一下,今天也是有些著急了,所以才運用起來。”
白震海點頭:“原來是這樣。你的學習精神值得贊賞,但是,這手法和我們目前的裝備并不配套,所以真正到實戰(zhàn)中,不可盲目使用?!?br/>
“是!”艾昕大聲答。內心不由對白震海也佩服起來。
趙煜城深深地望著艾昕。他的確有意讓艾昕多接觸國外最新最前沿的資訊,但是艾昕竟私下偷偷練習,他也始料未及。一時倒不知是應該高興還是生氣。
“首長!”古晶晶能公然和教官戀愛,當然也是個膽大的,此時見這樣位高權重的人物過來,自然也不肯放過機會,“所以,艾昕這是違規(guī)的,對不對?”
她的聲音又脆又亮,加之這是一場由漢東省消防局長白震海親自參與的風波,將所有人的眼光都吸引了過來,連不遠處正在訓練的另一支隊伍也朝這邊張望。
一時間,事態(tài)變得有些緊張起來。本來想開口的趙煜城,此刻也已經(jīng)不方便再表態(tài),所有人都望著白震海,看他將如何處理這個考核中的意外事件。
只有艾昕依然十分鎮(zhèn)定。這一刻的她,內心突然平靜了下來,白震海剛剛寥寥幾句,她便明白,能當上漢東省消防局的局長,絕非浪得虛名。這是個值得期待的首長。
白震海的神情倒也并不嚴肅,甚至在看向這些年輕學員的時候還帶著幾分平時少有的慈祥。
“古晶晶……”他緩緩地喊了一聲。
古晶晶頓時一愣,卻沒想到白震海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看了這么多屆女學員,你的能力已算上乘,也很有沖勁,消防隊很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
聽到首長竟這樣夸自己,古晶晶不由有些喜滋滋的,剛剛失敗的頹喪也消失了大半。
“不過……”白震海話鋒一轉,“艾昕說得也有道理。凡事要講規(guī)矩,既然考核規(guī)則里并未規(guī)定操作手法,那么,只要完成操作程序、達到考核標準,就可視為合格。艾昕的確是取了個巧,但算不上違規(guī)?!?br/>
這真是一錘定音。狄原和費靚才不管什么影響不影響,率先就鼓起掌來。
“謝謝首長!”艾昕暗暗舒一口氣,偷瞄一眼趙煜城,發(fā)現(xiàn)他正滿是笑意地望著自己,開心得很真誠。不由的,艾昕的小心臟漏跳了好幾拍。
而白震海看似并不在意,其實卻將二人傳遞的眼神悉數(shù)看在了眼里。
晚上,白震海要連夜回寧州,趙煜城送他到基地門口。
“這次情況特殊,以后不會再考慮讓你帶新訓隊了。有更好的崗位在等著你,你也應該發(fā)揮更大的作用?!?br/>
這話也不是白震海第一次暗示了,趙煜城卻很冷靜:“白叔叔,我覺得自己還是適合在一線。”
白震海望了望他,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你有抱負是好事,但要想這條路走得順暢,還是要去核心部門?!?br/>
“我還年輕,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彼坪跏遣煊X到自己的拒絕有些生硬,趙煜城語氣變得柔和起來,“這邊還有一周左右就解散了,到時候我回寧州去看您和阿姨。上回電話里聽曉卉說,阿姨的腰扭傷了?回頭我?guī)グ茨熌抢铩?br/>
還沒說完,就被白震海打斷了。
“等你?呵呵,算了吧,這點兒小事你阿姨自己能搞定。你來之前打個電話,阿姨肯定親自下廚,你帶張嘴來吃就好?!?br/>
“謝謝白叔叔,謝謝阿姨?!壁w煜城面對長輩,平常訓練時的毒舌立刻煙消云散,變得異??谧?。
白震海拍了拍趙煜城的肩:“你的去向先不管,馬上有個全國的地震救援高訓班,省里商量了一下,推薦你去,都是世界上最頂尖的教練官授課,機會難得?!?br/>
“是!”趙煜城的眼睛立刻閃亮起來,整個人也拋開了剛剛的拘謹,渾身洋溢出躍躍欲試的勁頭,“太好了,謝謝白叔叔!”
同樣的五個字,在不同的時間說出來,真的差異太明顯了。
“好好珍惜吧。一切等你回寧州再說。”白震海揮揮手,苦笑著上了車。
車窗搖上,望著終于興奮起來的趙煜城,白震海將嘆息深深地埋進心底。他只覺得自己越來越不了解年輕人……
他想不通為什么寶貝女兒白曉卉像著了魔一樣認定趙煜城;他想不通為什么趙煜城自從成年后,就對他由依賴變成了疏遠的客氣。
艾昕。那個女兒十分介意的艾昕,會不會將這汪水攪渾?
白震海望著茫茫夜色,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