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一震,沒想到他還記得自己。
蘇九八歲和君無忘定的娃娃親,至今已經十年未見,就連兩年前自己要跟他解除婚約,都只是派了只鴿子去傳信。
誰知那時他正在參加武林大會,那只瞎眼鴿子橫沖直撞地,撞進了武林盟主懷里。那武林盟主錯以為是什么重大消息,竟將自己那感人肺腑的退婚書當眾念了出來,于是整個武林都曉得君無忘被個小醫(yī)女蘇九給拋棄了。
真是孽緣啊孽緣!
蘇九正要解釋一二,就見君無忘一拍大腿:“??!記起來了,你是牛二村村長他小閨女珠珠!”
說罷掐了掐她的臉頰,“不就救了你一命,你當真要非我不嫁,找我來了?”
蘇九的額角突突跳了起來,枉費自己還在為自己退婚的行為愧疚不已,誰知道他居然拈花惹草到處留情。
君無忘興高采烈地拔掉蘇九身上最后一根針:“既然來了,就小住一陣吧。”
他說話的時候神采飛揚,蘇九的心竟然不爭氣地跳了起來。
蘇九伸手捂住心口,完了完了,自己肯定被他的繡花針扎出毛病來了。
接下來的日子,為了找機會勸君無忘早日放下繡花針,回頭是岸,蘇九在他的小木屋中住了下來。
蘇九決定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避免他一時憤慨又拿繡花針扎自己。
君無忘很忙,他忙著采草藥,制藥丸。他說,這是給武林同道的福利,一顆便能救人性命。
蘇九冒著冷汗看著他把幾味劇毒的藥材混在一起,這藥哪里是救人性命,根本是送人歸西,武林同道們表示他們不想要啊。
君無忘制藥的時候太認真,拿著小石槌緩緩地磨藥,天青色衣袖一晃一晃,儼然是世外高人的模樣。
蘇九看得癡了,直到君無忘將黑乎乎的小藥丸遞她跟前:“來,吃一顆,強身健體。”
蘇九雙腿一軟。
但是,她一想到為了武林眾多生命,蘇九一把拉住君無忘的袖子:“來,讓我們坐下來聊聊人生?!?br/>
君無忘坐下來一邊擺弄他的小藥丸一邊嘆氣:“珠珠,我知道你對我傾心已久,但曾經滄海難為水......你懂?”
蘇九按著突突跳動的額角:“我只是單純地想和你談談理想?!?br/>
君無忘如釋重負地拍了拍蘇九的肩膀緊接著便托著腮思考起來。似乎過了很久,久到我已經睡意濃重地趴倒在桌上,他才緩緩開口:“我學醫(yī)都是為了一個人?!?br/>
蘇九一震,擦擦口水坐直了身子。
他笑得溫柔繾綣:“一個女人,我曾經的未婚妻子蘇九?!?br/>
蘇九抖了抖,江湖有人傳聞他學醫(yī)都是因為受了自己的刺激,果然不假!
君無忘一副遙想當年的樣子:“我家小九兒從小就特別崇拜行醫(yī)救人的大夫,在我們定親之后,她就拜了神醫(yī)學藝,神醫(yī)行蹤不定,所以那以后我就沒見過她?!?br/>
他的眼神這樣深情,蘇九突然覺得自己離他而去簡直是罪不可恕。
他低下頭:“誰知兩年前,她突然飛鴿傳書,說要和我解除婚約。”他猛地抬起頭來,“你可知為何?”
蘇九吞著口水拼命搖頭。
君無忘繼續(xù)黯然:“我一開始也不知,后來我聽說,小九兒仰慕她的同門師兄謝焦,謝焦醫(yī)術高明,所以她拋棄我跟著他跑了?!?br/>
蘇九一口沒喝完的茶噴了君無忘滿臉,蘇九發(fā)誓她絕對沒有跟別的男人跑了!居然還有這種謠傳,簡直是天下奇冤。
蘇九憤怒地拍桌而起:“這是誰說的?我要去官府告他誹謗!”
君無忘抹了一把臉:“你為何如此激動?”
蘇九干脆把桌子掀了:“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激動了?”
君無忘嚴肅地看著她不說話,她又顫抖著坐好:“所以你學醫(yī)是想要她回心轉意?”
他不說話,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其實我學醫(yī)是因為,大夫比劍客能救更多的人?!?br/>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走掉。
蘇九憂愁地撿起那一地散落的藥丸,他說不是為自己,但他眼里的那一抹落寞蘇九看得太清楚。
君無忘咳了咳,抓起床頭的醫(yī)書開始翻:“我開劑藥給你,喝了就能清余毒。”
他眼神飄忽,臉色漲紅,蘇九忍不住用手捂上他的額頭:“不會真的走火入魔了吧?”
誰知他一把抓住蘇九的手,皺著眉毛一副天人交戰(zhàn)的模樣。最后他低下頭,一動不動地盯著蘇九繡著芙蓉花的粉紅色兜肚。
咦,兜肚?!
蘇九反應過來,捂著心口一腳踹上他的臉:“我毒啞你!”
他捂著血流不止的鼻子跳起來,嚴肅地教育我:“這個時候應該戳瞎我。”
蘇九無語凝噎,這究竟是個什么人?
他扯了一床被子把蘇九包起來,緊接著轉身就走,蘇九喊住他,想提醒他給自己開藥。
誰知他卻回過頭來,一臉認真嚴肅的說道:“你放心,我會對你負責的?!?br/>
蘇九半張著嘴看著他走遠,很有沖動去撞墻,她兩年前辛辛苦苦才解除了婚約,蘇九表示,君大神!小女子真的不想你對我負責??!
蘇九拯救武林的事業(yè)發(fā)展得不是那么順利,她傳信去跟師父求救。師父回信說:這么有擔當?shù)哪袃菏郎喜欢嗔?,莫怕,師父替你主婚?br/>
我的親師父,我是一只沒有腳的小鳥,我需要自由,不需要成親!
蘇九哀愁得很,但君無忘卻對自己殷勤起來,他拿著自己那本醫(yī)書,每天都給她開一劑調理身子的藥。
昨天開的是美容圣藥,今天更絕,竟然給自己開了碗安胎藥!
蘇九拿藥的手抖啊抖,他還在一旁溫柔地幫蘇九吹冷:“別怕苦,我這有云片糕?!?br/>
蘇九眼淚都下來了,我一個黃花閨女你給我喝什么安胎藥啊,傳出去我的清白還能要嗎?
蘇九正想著把藥潑出去,君無忘卻一把捏住了自己的手,神色凝重地看向蘇九:”毒還沒解?這沒道理啊!”
蘇九趁機裝柔弱,把那藥給打翻了。
為了讓君無忘學會解毒,蘇九已經準備了行走江湖必備的七七四十九種毒藥,每天喂自己一顆,當作是給君無忘的功課。
這不,他蹲在墻角乖乖地翻書去了,而蘇九則躺著床上看著君無忘忙碌著,擇藥、配藥、煎藥,讓對手聞風喪膽的天下第一劍,蹲在灶邊,呼嚕呼嚕地生火一張臉已經被熏黑,卻不忘安撫蘇九:“莫怕莫怕,我不會讓你死的?!?br/>
毒性發(fā)作,蘇九五臟六腑都在翻騰,蘇九知道自己的臉一定綠得很厲害,但君無忘對著自己笑得柔情萬丈。
這一刻,蘇九覺得就是世人常說的現(xiàn)世安穩(wěn)。
可惜這個安穩(wěn)很快被打破,蘇九聽見木屋外有人在喊:“君無忘大夫可在?”
這聲音很是熟悉,蘇九驚得直打冷顫君無忘顧著為自己熬藥,頭也不回便大聲應:“我不在!”
蘇九一口老血噴一地,你不在倒是別出聲?。?br/>
果然,屋外的人立刻笑著道:“那我就進來了。”
下一刻,一個穿著白袍的男子施施然走進來:“喲,君大夫,真是幸會幸會?!?br/>
他嘴巴說著話,目光卻落在自己身上過來低聲道:“小師妹,兩年未見,你為何出落得,...如此蒼翠?”
蘇九知道自己的臉雖然很綠,但她相信他一定能看出自己滿臉的憤怒。
哎,師門不幸,這個愛穿白袍,是她的同門師兄謝焦。
君無忘起身走來的時候,謝焦手疾眼快地往蘇九嘴里塞了一顆解藥。
君無忘拍開他的手,眉頭蹙起:“你是誰?你剛喂了她什么?”
謝焦笑盈盈地抱拳,蘇九使勁扯著他的袍子,示意他別說話,畢竟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君無忘隨時會把他打死,但他不聽勸:“在下謝焦?!?br/>
君無忘的臉黑上加黑:“你是謝焦?那個拐走我家小九兒的謝焦?”
謝焦愣了愣,眼角瞟過蘇九,擲地有聲地答:“正是在下?!?br/>
蘇九無奈地用被子蒙住頭。嘖,自尋死路,自己還能攔著不成?
果然,謝焦凄參的叫喊聲很快響起:“喂,有話好好說,你怎么光打臉???!”
蘇九腦袋突突地疼起來,她覺得人生真是格外艱難。
謝焦一出現(xiàn),蘇九的身份怕就瞞不住了。雖然謝焦被君無忘揍得鼻青臉腫。
但他這個人自愈能力很強,自己必須得在他醒來之前跟君無忘坦白從寬。
君無忘提了一壺酒坐在樹上,目光寂寂。蘇九費力地爬上去,決定好好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
君無忘仰頭喝了一大口酒:“你知道我是怎么跟蘇九定親的嗎?”
蘇九愣了愣,提到這件事情她就來氣!當年只有十歲的君無忘已經開始習劍,提著把破劍亂揮亂砍,傷及路人。
很不幸,自己就是那個被他傷及的路人。
他手起劍落,在自己背上劃拉了一下,于是爹爹娘親以自己毀容為由,硬是要君無忘負責,定下了這門親事。
所以蘇九會拜師學藝,只是一心想把自己背上那條丑到極致的疤痕祛除,可惜那疤太深,她師父用盡了好藥,還留下一條詭異的紅痕。
君無忘似乎已有醉意:“謝焦是來找你的嗎?你要跟他走?”
蘇九愣著不說話,他就撲過來抱住自己的腳:“小九兒,你不要走?!?br/>
事實證明,談心的地點不要選在樹上,因為很容易就會發(fā)生墜樹的危險。
蘇九扶著很受傷的腰,蹲在爛醉如泥的君無忘身旁陷入了沉思。
原來他早就認出了自己,那天他替我療傷,一定是看到了自己背上那條紅痕。
迷糊中君無忘還不死癡心剖白:“你來找我,還為我寫醫(yī)書,我知道你舍不下我?!焙姑C#瑑龅锰K九涕淚直流。
身后傳來一陣嘆息:“哎,如此癡情,連我都要被他感動?!?br/>
謝焦捧著他那包滿繃帶的頭,跟著蘇九蹲在了君無忘身旁:“嘖,醉得不輕?!?br/>
他又回頭看蘇九:“小師妹,許久不見,你身上的毒可解了?”
他笑得十分猥瑣,蘇九恨不得送他一記化骨綿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