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啥？”

    蘇乙在天上飛，晃得“頭暈”。

    準(zhǔn)確地來說，只是暈，沒有頭。

    因為他根本感覺不到自己有頭，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時空隧道？六道輪回？量子風(fēng)暴？黑洞？”

    蘇乙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猜測，甚至懷疑這是不是個真實度極高的夢。

    他上一刻還在為今年的公務(wù)員省考而廢寢忘食，下一刻就到了這里。

    “莫非我其實是在自己的腦海里，我正在進(jìn)行一場頭腦風(fēng)暴？等風(fēng)暴結(jié)束，就迎來腦域大開發(fā)，然后生命進(jìn)化？”蘇乙樂觀地想著。

    他不能不這么想，不然恐懼就會徹底把他埋沒，讓他發(fā)狂。

    單是那仿佛永無止境的呼嘯風(fēng)聲，還有噼里啪啦不斷拍打摩擦的聲音，就能把他逼瘋！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乙開始覺得風(fēng)聲變小，他開始墜落。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jì)那么漫長，蘇乙才感覺自己落到了地上，風(fēng)還未止，所以他感覺自己開始在地上翻滾。

    上下來回不斷顛倒的眩暈感讓蘇乙痛苦到了極點，這時候最好的緩解方式是嘔吐一場，可是蘇乙并不能。

    因為他沒有嘴，沒有食道，當(dāng)然也沒有胃。

    “沙沙”的刺耳聲音不絕于耳，蘇乙敢肯定這是“自己”和其它東西一直在摩擦所造成的。

    可是他沒有眼睛，根本看不到外面。

    當(dāng)然，他也沒有耳朵，沒有大腦，所以能聽到那么多聲音，感受到那么多東西也是蠻奇怪的。

    正因為是這樣，所以他更覺得奇怪——我到底是個啥?。?br/>
    不知多久，風(fēng)終于停了，蘇乙感覺“自己”也靜止下來了。

    周圍開始變得一片死寂！

    他等了好久，沒等到任何變化。

    他想沖破這黑暗，但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想”，他沒有身體，什么也做不了。

    “或者說，是我還控制不了我的身體？”蘇乙突然靈光一閃，他強迫讓自己焦躁的情緒平復(fù)下來，開始認(rèn)真思考。

    他從出生開始想起，回憶自己這一生到底有沒有發(fā)生過什么異常的事情，從而給現(xiàn)在的處境埋下伏筆。

    據(jù)母親說，95年他出生那年，天沒降異象，屋內(nèi)也沒有散發(fā)紅光。他剛生出來嗷嗚一嗓子，把護(hù)士嚇得差點沒把他丟出去。

    這好像很正常？

    從開始記事，一直到小學(xué)畢業(yè)，他除了每年會感冒幾次，經(jīng)常調(diào)皮被打屁股，翹課去河里摸魚……

    好像也沒什么不正常的？

    “是不是我曾經(jīng)摸了一條了不起的魚但是我沒注意到？”

    剛一想到這點蘇乙立刻覺得有點沮喪，覺得這樣的思考根本沒什么意義。

    他活了二十四年，這二十四年里，在他不經(jīng)意見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了，即使他自己做過的事情，也忘了不少，所以哪怕真的曾經(jīng)發(fā)生過什么異常，也許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

    還是想想最初的問題吧——我是個啥？

    如果我是dj……

    怎么會想到這一點？

    蘇乙立刻打斷紛亂思緒，頗為自嘲，我也是心真大。

    那么，我是個啥？

    風(fēng)能卷著我飛到天上，看來我很輕啊。

    羽毛？塑料袋？擦屁股紙？

    好像這都不正?！?br/>
    但是和風(fēng)搭在一起的東西本來就不多，也都算不上太正常。如果你是風(fēng)兒，我是啥？

    等等！

    你是風(fēng)兒，我是沙！

    我是沙子？

    我怎么可能成為一粒沙子？

    蘇乙感覺很不可思議。

    但是他越是回想之前所發(fā)生的一切，越覺得這是有可能的，而且可能性很大！

    那不斷和其它東西摩擦的“沙沙”聲，風(fēng)中“噼里啪啦”的拍打聲，好像真的就像是風(fēng)吹沙粒所能發(fā)出的聲音。

    “我這是轉(zhuǎn)世了？還是輪回了？”

    蘇乙突然想笑，雖然他內(nèi)心積蓄的負(fù)能量快要爆炸了，可是他還是想笑。

    六道輪回里有沙子道嗎？

    沒有！

    所有穿越小說里有主角穿越成為一粒沙子的嗎？

    沒有！

    哪怕是一根草，一個細(xì)胞都有進(jìn)化方向，沙子可以進(jìn)化嗎？

    不能！

    那么我變成現(xiàn)在這個鬼樣子有系統(tǒng)、金手指或者隨身老爺爺什么的嗎？

    也沒有！

    所以，我為什么會特么的成了一粒沙子！

    一沙一世界？

    所以我特么的世界在哪兒？

    蘇乙已經(jīng)絕望了。

    其實他并不是一個容易絕望的人，可現(xiàn)在他不是人了，他特么成了一粒沙子！

    絕望的沙子！

    風(fēng)又起了。

    蘇乙開始翻滾。

    向哪個方向，翻滾了多遠(yuǎn)，蘇乙不知道。

    他看不到，也感覺不到。

    他畢竟只是一粒沙子。

    他在絕望中癡癡地回憶著自己的前半生。

    他在黑暗中瘋狂地暢想著如果有人救了他他要怎樣報復(fù)社會。

    直到他感覺自己剛飛起來，就好像砸進(jìn)了一個比較柔軟的東西上。

    這東西仿佛在搖晃，左右搖擺。

    其實這東西才是dj？

    蘇乙想著，也許是一株草。

    我沾在了一株草上？

    那么我會不會吸取它的生命精華而茁壯成長，變成一個——大沙子？

    或者長眼睛的沙子？

    不行，光長眼睛是不行的，容易被沙子迷了眼。

    這么一說，長鼻子長嘴長耳朵都不行，這些都是窟窿器官，容易進(jìn)沙子。

    還是長腿吧。

    蘇乙期盼地想著，他幻想在沙漠中有一粒奔跑的沙子，那會是一副怎樣的場景？

    他癡癡地想著，他想象自己奔出沙漠，奔向曠野，奔向城市。

    他想象自己找到了進(jìn)化方向，找到了同類的母沙子，甚至想到了很多適合沙子的體位，用來繁衍后代小沙子。

    他一直想啊想，直到他都想到他沖出銀河系，開始征戰(zhàn)宇宙的時候，他還是沒有開始吸收外面這根草的生命精華。

    他又開始焦躁了，他安慰自己，也許外面的家伙真的是個dj，而不是草。

    草！

    他終于失控了，他開始抓狂，他開始發(fā)瘋，他竭嘶底里，他絕望透頂。

    這樣的狀態(tài)，不知道持續(xù)了多久。

    直到他突然感覺到一股能量突然涌入自己體內(nèi)，他一個機靈，猛然清醒過來。

    他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這股能量，感覺渾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羊水中的嬰兒。

    突然，他看到前方有一閃一閃的光亮，他欣喜欲狂，想也不想便向那光亮處鉆了進(jìn)去。

    無垠沙漠中，一株梭梭草漸漸枯死，掛在其根莖處的一粒沙子突然劇烈震動著，在其周圍形成一個漩渦。

    等煙塵消散，這粒原本微不可見的沙子，變得已有綠豆般大小了。

    而這一切，蘇乙根本不知道。

    至少他現(xiàn)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