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醫(yī)在江湖上的口碑還是不錯的,再加上洛少瑾的擔保,張老爺子他們終于不再把明祈林看做是天瀑山莊的同黨。
這明祈林也是倒霉,他本是四處游歷到天瀑山莊,好心為天瀑山莊莊主醫(yī)治。
沒想到沒救活莊主不說,還被少莊主威逼,從他包裹中找出了龍鱗草,拿去毒害柳隨風他們。
少莊主年幼,性子偏激,他相勸不得,反而被少莊主疑忌,派了人跟在他身邊監(jiān)視他。他武功低微,毒術又只知皮毛,反抗不得。
好不容易在吃飯的時候跟柳隨風他們坐在了一起。他一邊防著少莊主,一邊努力給幾個人暗示。
可惜這幾個人分明都是心不在焉,薛暮云一直在看洛少瑾和風滿樓,風滿樓被看的不敢抬頭,柳隨風則端端正正的用餐似乎也在想著什么事情,三個人每一個人肯把目光分給明祈林半分。
洛少瑾倒是時不時的在看明祈林,可惜她是個姑娘家,明祈林著實不方便跟她眉來眼去,尤其是這姑娘看他的目光還帶著點羞澀(當時洛少瑾在猶豫著想問月事不來的事情)。
好不容易把消息傳給了洛少瑾,洛少瑾卻根本不當回事,似乎最終也沒幫上什么忙。
提心吊膽了半夜,忽然聽到外面有慘叫聲,混亂了起來。
偷偷摸摸的觀察了半天,確定了監(jiān)視他的人已經不在了,這才打算收拾包袱跑出去。一方面再也不想在天瀑山莊這鬼地方呆了,另一方面也打算順手幫柳隨風他們把消息傳出去,看有沒有人肯救他們。
可沒想到還沒走出院門口,就被風滿樓抓住提到了洛少瑾病床前。
他跟著師傅行醫(yī)的時候,走到哪兒都有人巴結著,還從沒受過如此的委屈。若不是洛少瑾證明他是無辜的,這些人回頭恐怕也不會饒過他。
明祈林委委屈屈的幫洛少瑾他們治傷。
洛少瑾的傷看起來恐怖一些,但事實上卻無大礙。柳隨風行事沉穩(wěn),雖然當時情況避無可避,只能讓洛少瑾擋了那一下,但是他仍是盡力幫洛少瑾避開了要害部位。再加上他手臂的緩沖,那標槍入肉也不算太深。
只是洛少瑾之前身上受的小傷不少,在石室里就失了不少血,又在他們男女授受不親和事急從權的爭論中耽誤了不少時間,最后又找了一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小侍女來包扎。結果就是不僅造成了不少二次傷害,又白流了許多的血,同時整個人幾乎包成了個木乃伊。
柳隨風的傷勢麻煩一些,畢竟傷到了骨頭,明祈林妙手回春,仍然不敢保證傷愈之后會不會影響左手的靈活性。
最麻煩的是明祈林對龍鱗草的毒性也沒辦法,兩人失去了內力護持,相繼發(fā)起高燒來。
張老爺子最不耐煩這些小兒女的唧唧歪歪,看他們離死還遠著呢,就找借口走了。
風滿樓被刺激了,堅決的要親自照顧自家小師妹。氣的薛暮云沒辦法,心里直罵風滿樓有病,明明都說了對洛少瑾只有師兄妹之誼,還做這種棒打鴛鴦遭天譴的行為!
好在薛暮云還有點良心,沒忘記自家表哥還在病床上躺著高燒不退呢,沒跟風滿樓僵持太久,就去照顧自家表哥去了。
洛少瑾有點受了驚嚇,一邊發(fā)燒一邊還做了噩夢。
夢里的情景仍然是她跟柳隨風困在那石室里,柳隨風流血快要死掉了。
風滿樓坐在床邊,看著她閉著眼睛一邊哭一邊叫柳大哥,忽然覺得很是憂愁。
想他風滿樓也算的上是英俊瀟灑,從小聽師父的話,一心一意的為圣火教鞠躬盡瘁,如今都二十有三了,一朵桃花也沒開過。身邊性別為女的生物除了這個調皮搗蛋的小師妹,就只剩下赤煉山上做飯的大媽了。
眼看著這小師妹才十五歲,桃花就開了兩朵,有人為她出生入死,有人爭著病床前伺候。他這個一把年紀的師兄,頓時感到自己的年歲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只是,那薛暮云顯然十分忌憚他跟洛少瑾親近,對他十分的敵視。若是這柳隨風也有同樣的想法,他該如何是好?
唔,這丫頭要是嫁人了,他也該算是大舅子吧?為什么就沒得到大舅子應有的待遇呢?
練武之人身體好,而且熬過十二個時辰以后,內力恢復,雖說不至于百病不侵,卻比普通人恢復的快多了。
天瀑山莊風景雖好,但是幾個年輕人都沒興趣在此多待,于是便雇了馬車上路了。明祈林囑咐了他們注意事項以后,便與他們分道揚鑣。
于是,如何分配馬車成了個問題。
馬車狹窄,而且洛少瑾如今木乃伊的狀態(tài)必然是要躺著的。
洛少瑾想跟柳隨風一輛車,柳隨風卻以他手臂受傷不方便為由,不肯跟她一輛車。
洛少瑾敏銳的感覺到,柳隨風似乎有些躲避她。
她是個爽快的人,有什么事情喜歡挑明了說。
可是柳隨風一直心事重重的,不肯接近她。她一殘廢,現(xiàn)在也沒法追著人家問人家到底怎么想的。最主要的,還是她在柳隨風面前,總還是要保留那么一點女兒家的矜持的。
于是,在風滿樓刁難薛暮云,非要跟她坐一輛馬車的時候,洛少瑾直接欽點了薛暮云。
薛暮云頓時心花怒放,樂顛顛的上了馬車,留下風滿樓一個人站在馬車下,提前二十年體會到了女兒胳膊肘往外拐的辛酸。
“傷口疼不疼?想吃點什么?”薛暮云平日里愛捉弄她,可是此時看她受傷,頓時把往常的惡劣行徑收斂起來,殷勤備至。
馬車是薛家的,不僅布置的十分的舒適,而且旁邊的小抽屜里點心水果應有盡有。
“什么也不想吃?!甭迳勹謶n郁的問薛暮云,“你說,你表哥喜歡什么樣的女人啊?”
薛暮云愣了一下,看她嘟著嘴的模樣很是可愛,忍不住伸手捏住她的臉頰,“你管他呢?你怎么不問我喜歡什么樣的女人???”
虎落平陽被犬欺,洛少瑾扭著頭掙了半天也沒掙脫薛暮云的手,狠狠的瞪了薛暮云一眼,“等當上你表嫂的時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的臉頰被薛暮云撕扯著,吐字有些不清楚,薛暮云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哎呀,疼。”
薛暮云一個走神,手下沒控制住輕重,聽她叫疼才回過神來,可惜已經在洛少瑾臉上留下了個紅色的指印。
“你,你剛才說什么?”薛暮云顧不上心疼,眼神里帶了些一碰就要碎掉的脆弱。
“我說,等我當上你表嫂的時候,看我怎么收拾你!”洛少瑾鼓著腮幫子,感覺自己臉頰火辣辣的疼,估計是要腫了。
薛暮云的眼神瞬間空茫了一下,然后被怒氣填滿,“你喜歡我表哥?”
他的表情一向是帶著點玩世不恭的陽光燦爛,就算是生氣,也帶著些孩子氣的別扭,從沒像此刻這樣過。洛少瑾被他神色嚇住,吶吶的說:“是,是啊,怎么了?”
薛暮云的神色冷了下來,“我跟你說,你想都別想!我表哥早就跟金家小姐定了娃娃親。”
“什么?定親?”洛少瑾顧不得看他臉色,抓著他的手追問,“金家小姐是誰?”
薛暮云看著她不顧身上傷口急切追問的模樣,一顆心慢慢的沉了下去,甩開她的手,敲打車壁,“停車停車!”
趕車的也是薛暮云從附近的薛家產業(yè)找來的人,自然對自家少爺恭順服從。
薛暮云頭也不回的跳下了車,從備用的馬里挑了一匹,騎上就走了。
“暮云,你做什么?”柳隨風聽到動靜,從車里探出頭來。
薛暮云神色一冷,也不回答,快馬加鞭的就跑了。
“怎么了怎么了?”風滿樓從柳隨風的車子上跳了下來,跑來問洛少瑾。
洛少瑾正傷心,臉頰也痛,含著淚花兇了風滿樓一句,“我怎么知道!”
風滿樓碰了一鼻子灰的跑回去,跟柳隨風說:“估計是倆人鬧別扭了?!?br/>
柳隨風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兩個人一天都不肯消停,估摸著薛暮云雖然胡鬧,但還是有分寸的,氣生完了也就回來了,于是吩咐外面的車夫繼續(xù)趕路。
薛暮云一陣打馬疾奔,心中卻始終壓抑的難受。
他早該看出來的,她欺負風滿樓,她跟他胡鬧,卻唯有對柳隨風不同。
只是一直誤會她喜歡風滿樓,而對此視而不見。
她居然喜歡他的兄長,她居然想當他的嫂子!
可笑他還為自己漸漸比風滿樓更與她親近而沾沾自喜。
明明是他先看到她,是他先認識她,是他動了心,是他跟她比較投緣……
究竟是什么時候,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她喜歡上了他的兄長呢?
那么,柳隨風是不是也是同樣的,喜歡她呢?
他剛才說的是氣話,一時心中不忿,故意傷她的心。柳隨風確實是從小與金家小姐訂了娃娃親,只不過,他們此去是要退婚的。
金家小姐與一個侍從私奔了,清譽受損,不可能再嫁入柳家家門,這件事只有小范圍的一些人知道,可是一旦退婚,這個姑娘的名聲就真的徹底毀了,柳隨風與她有些青梅竹馬的情分,對此多少有些不忍,所以一路上走的十分拖沓。
在路上的時候,他還開玩笑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說不定這一路上表哥就能遇上合意的姑娘。
沒想到一語成僟。
很多年后薛暮云回想起來,覺得這段旅程是他一生難得的美好時光,煙花三月,良辰美景,他們懷著行俠仗義的夢四處惹禍,卻有父輩的人蔭蔽,亂世的烽煙擦身而過都與他們無關,身邊有手足一般的兄長,和深愛的女人。唯一的遺憾只是那個女人不愛他。
可是如今,他被這唯一的遺憾蒙蔽住雙眼,滿心的憤恨委屈,只覺得天下間再沒有比他更悲慘的傻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