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嗯對,我現(xiàn)在就在樓下吶,我這就上去?!?br/>
“行,先生怎么稱呼?”
“姓顧,顧峋?!?br/>
“好,門開著?!?br/>
李恒安掛了電話,放下水果刀起身去開了房門,繼而回過身坐下繼續(xù)削蘋果;招租啟示貼出去了半個月,終于有一個電話進來,聽聲音是個成年男子,其實李恒安比較希望的是學生,學生事兒少,最好是女生,但眼下終于有了租出去的希望,也由不得她挑。
其實李恒安她爸去世之后她收到了一大筆賠償費,她自己也有房子,有能耐能賺錢,她本來還真不差租房子的這點兒錢,可眼下,林一帆就要上大學了,林立和于晴基本沒留下什么財產(chǎn),當年李恒安算計著,林一帆搬過來和她住,把他家房子租出去,這些年收租攢的錢怎么也夠林一帆讀完四年了,可眼看著這些年物價蹭蹭上漲,李恒安倍感牙疼,怎么算怎么不放心,所以干脆把自己家空的這一間也租出去,一塊給林一帆攢著。
門外腳步聲響起,人到了。
李恒安起身迎過去:“你好,顧先......”話音戛然而止,她臉上的笑意滯住了,有句話怎么說來著?踏破鐵鞋無覓處,她要找的人居然還真就自己送上門兒來了。
這不就是火車上那個人嗎?!
一絲難以名狀的危機感冷風一般竄過她發(fā)熱的頭腦,李恒安下意識捏緊了手中的水果刀,這個人——不,他在火車上險些殺了自己。
顧峋低眼望見了她手里的刀子,神色露出股微妙的意味來。
兩廂靜默,氣氛一度有些尷尬。
李恒安穩(wěn)了穩(wěn)心神,在腦海中迅速捋了一遍,不,火車上那時候他明顯是因為某些原因失去了理智,在清醒狀態(tài)下他并不想傷害自己;只是現(xiàn)下,他明知道他在自己面前已經(jīng)“暴露”了,為什么還大搖大擺地找上門來?還是說他只是想租房,不知道是自己,如果是這樣,那現(xiàn)在這巧合......還真是挺讓人一言難盡的。
顧峋端著滴水不漏的笑:“李女士,我是來看房子的,剛才打過電話了?!?br/>
李恒安:“......”
逗呢,他這是失憶了?
李恒安似笑非笑,斟酌著措辭道:“顧先生,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顧峋不明所以:“嗯?哪兒?。磕阏J錯人了吧?”
李恒安瞇著眼睛思忖半晌,末了,輕笑一聲:“看房子是吧,跟我來吧。”言罷又后知后覺地低頭看了眼手里的刀,笑著解釋道,“哦,剛在削蘋果?!闭f著幾步過去抬手將刀插在了還未削完的蘋果上。
顧峋轉頭瞥了眼那沾著蘋果汁水的刀子,繼而不露痕跡地收回視線,跟著李恒安向里走去。
“這間?!崩詈惆餐崎_房門,側身讓開一條路來,房中除了幾件簡單的家具外再無他物,顧峋緩步踱進去,李恒安的視線跟著他的側臉一路晃進去,他就真的像一個看房的陌生人一樣,看不出一點兒異樣來。
李恒安不急不緩道:“先生要租多久???”
顧峋在房里四處轉悠著:“工作原因要在彥城呆一段時間,租不了太久,兩三個月吧?!?br/>
看完了房,李恒安帶他來到客廳,邊走邊道:“客廳,陽臺,都是共用的,衛(wèi)生間和浴室的話,我樓上自己房里有,樓下的基本就是你和我弟用,沒問題吧。”
“你還有弟弟啊,”顧峋笑著隨口應道,“那廚房呢?”
李恒安回頭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顧峋悠悠道:“廚房我可以用嗎?人總是要吃飯的嘛?!?br/>
李恒安頓了頓,道了句:“當然?!?br/>
顧峋點點頭,四處張望著:“那沒什么問題了,房租是一次性結清嗎?”
聞言,李恒安略一沉默,她無疑是希望顧峋留下來以便慢慢查的,但顧峋不是傻子,她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在顧峋面前裝傻子,兩個人之間必須有一個說辭。
自己什么都不問,才會顯得有問題。
“不著急,”她轉過身,合抱雙臂望著顧峋,意味深長:“在此之前,顧先生真的打算繼續(xù)裝不認識我嗎?”
顧峋微瞇雙眸:“李女士的意思是......?”
“顧峋,我不可能把房子租給一個‘不太正常隨時會咬人’的人?!?br/>
“李恒安,我怎么就不正常隨時會咬人了?”
李恒安輕嗤一聲:“顧先生,我從來沒跟你說過我叫李恒安?!?br/>
顧峋:“......”
在這兒等著他呢。
顧峋干笑兩聲:“說來不好意思,畢竟要住兩三個月嘛,我總得先跟鄰居們打聽一下戶主人怎么樣對吧?!?br/>
“鄰居跟你說的我叫李恒安?哪個鄰居?”
“我也不認識,樓下一遛狗的大爺,禿頭,我問他認不認識這兒六樓東戶的戶主,他就跟我說是一小姑娘叫李恒安?!?br/>
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行,”李恒安點頭,“那來接著說火車上的事?!?br/>
顧峋沉默了半晌,繼而裝模作樣地恍然道:“哦我想起來了!”他說著一拍巴掌繼續(xù)道,“哎呀不好意思,我犯病的時候記性不好?!?br/>
“犯什么玩意兒?”
顧峋神色沉重了下來:“唉,是個祖?zhèn)鞯牟?,類似于狂犬病和癲癇的結合,我那天是沒吃藥,才會出現(xiàn)那樣的失誤,只要按時吃藥,絕對不會再出現(xiàn)那種情況,你大可放心。”
李恒安感覺自己的智商正被一個傻*毫無誠意地按在地上摩擦。
顧峋覷著李恒安的臉色,繼續(xù)道:“真的,我的醫(yī)生說了,等我這個病治好,他們就把我這個病以我的名字命名,可能過不了幾年你就會聽到了?!?br/>
摩擦了之后再唾上一口。
李恒安忍了忍罵人的沖動,她得把這人留下來,有個說辭就夠了,哪怕是爛得像狗屎一樣的說辭。
“行吧,”她輕出口氣,“那你自己注意就行。”她說著朝廚房走去,準備給自己倒杯冰水壓壓火氣,同時繼續(xù)道,“對了,還有一點,不能帶人回來過夜?!?br/>
顧峋略一揚眉,笑得有些曖昧。
李恒安回頭瞪著死魚眼:“我弟還小,我怕給他造成不良影響?!?br/>
“好說?!?br/>
話音剛落,門外卻倏爾響起林一帆的聲音:“姐,門怎么開著?”
顧峋心道現(xiàn)在小孩兒聲線都發(fā)育得這么早嗎?同時轉過身擺出一張標準的、哄孩子的笑臉,在門被推開的同時伸出了手。
李恒安頓住腳步回頭望去:“你怎么沒上課?”
“校外活動,我回來換身衣服?!绷忠环f著推門而入,然后便和門口的顧峋面面相覷。
顧峋想要摸摸頭的手尷尬地停在了林一帆胸前,他回過頭望著李恒安,面無神情:“你不說你弟還小嗎?”
李恒安理所當然:“嗯啊,還沒成年呢?!?br/>
顧峋:“......”
林一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姐,你朋友?”
“房客,以后就租咱家房間了,”李恒安道,“打個招呼吧,顧峋,林一帆。”
最后三個字落在顧峋耳中,一聲轟響,顧峋眼神沉了下來。
林一帆,林立。
記憶中他只在這個孩子小時候遠遠地見過他一眼,過了這么些年再見,直到李恒安提起這么一句,顧峋才從林一帆眉目之間依稀看出了點兒昔日故人的模樣。
“你好,顧先生?!绷忠环欋镜纳裆?,隱隱地感覺到了一絲說不出的不自然,顧峋很快反應了過來,斂了斂神色中的異樣笑道:“你好,你好?!崩^而回過頭沖李恒安遞了個詢問的眼神,“表弟?”
“收養(yǎng)的?!崩詈惆惭粤T,視線越過顧峋望向林一帆,“你不還有校外活動嗎,換衣服去啊?!?br/>
“嗯。”
“高三了,你多擔待,晚上盡量不要制造噪音。”李恒安到廚房自顧自倒了杯水,想了想,又翻出一個一次性紙杯給顧峋也倒了一杯,走過來遞給他道,“晚上出門的時候給你配把鑰匙,下午我會一直在,你先把東西拿來。”
“行,麻煩你了?!鳖欋窘舆^水杯抿了一口,一揚杯子,“謝謝?!?br/>
這邊剛閑話了幾句,那邊門外便又響起了一個少年的聲音:“林一帆,你好慢?。 ?br/>
顧峋放下空了的杯子,轉頭望著李恒安,笑得饒有興趣:“還挺熱鬧?!?br/>
“一帆的朋友,”李恒安不急不緩應道,說完頓了頓,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補充道,“都是高三生,沒時間,平時也不怎么來玩?!?br/>
琢磨出她話中的意味,顧峋便笑:“沒關系,我特喜歡他們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多有活力?!闭f著回過頭,正和推門而入的王相之打了個照面,王相之看到他下意識地腳步一頓,顧峋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詫異,他戲笑著摸了摸自己下巴:“怎么,我的帥氣已經(jīng)到了讓人一見傾心的地步了?”
王相之:“......”
李恒安:“......”
為什么她非得把房子租給這樣的人。
王相之不尷不尬地笑了兩聲,視線越過他望向李恒安,眉飛色舞:“恒安姐你在家啊,這你男朋友?”
“房客。”李恒安沉著聲音不假思索道。
王相之非但沒有失望,反而似乎更激動了:“誒呦恒安姐,你家房子終于租出去了,我還當要砸手里了,哈哈......哈哈一帆你好慢啊.....”王相之看著李恒安逐漸涼下來的眼神,悻悻地換了話題轉身朝林一帆房中奔去。
“哎我換衣服呢別開門。”
......
李恒安端起半杯冰水一飲而盡,放下杯子吐出口郁結于心的惡氣。
半晌,林一帆終于帶走了話嘮王相之,說話占不住他的嘴,他臨走還順走了李恒安削到一半的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