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小樹林邊緣上,森重怔住了,他聞到了什么氣味。
“隊長,有埋伏!”
藤井準尉的聲音非常細,他怕又挨一記巴掌。
“混蛋,什么埋伏,中國軍隊的埋伏有何可懼。埋伏我不怕,我擔心的是他們是否楊漢一的人?!?br/>
森重朝藤井使了一個眼色,藤井帶了一個小隊徑往里沖。
“嗖嗖……”
里面射出幾支竹蔑,接著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圍了,這次要再跑掉,都不用回去了?!?br/>
女人蒙著臉,那聲音斬釘截鐵,完全不把森重一幫人放在眼里。森重暗暗一喜,安排好了狙擊手和機槍手,這才若無其事地走了出來。
“姑娘好雅興啊,這個時候還在賞月?!?br/>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你叫楊漢一是吧,剛才是我大意讓你跑掉了,還敢回來?!?br/>
女人似乎嗔怪著,單從聲音聽來,絕不是在生氣,于是森重哈哈大笑起來。
“楊漢一?哈哈,我聽說楊君在日本是有個叫瑛子的情人的,這個人我也還熟悉,不像姑娘的聲音啊,哈哈,哈哈哈哈?!?br/>
這話說的,好像這姑娘對楊漢一有意思一樣,果然,姑娘聞聽瞬間大怒。
“楊漢一與我何干,你、你竟敢拿他的情人和我比,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br/>
姑娘話音剛落,就掏出手槍,朝森重這邊射擊。
森重冷笑一聲,竟站在那里一動不動,那子彈竟然長了眼睛一樣從他耳畔飛了過去。
“盛怒之下打槍是打不準的?!?br/>
森重掏出手槍,只一槍便將姑娘臉上的蒙紗打落,瞬間怔了一下。這是怎樣的一個美女啊,雖然現(xiàn)在是晚上,可月光映照下,一張瓜子臉,輪廓雪白,再加上纖細的腰肢,宛如月宮嫦娥一般立在那里。
森重點了點頭:“楊君的情人和姑娘相比,似乎還有點差距?!?br/>
“流氓!”
那姑娘聽森重第二次說出楊漢一的情人,已是極為憤怒,不顧一切就沖了上來。
她平時在眾人面前頤指氣使,是沒人敢動手的,一貫以為自己功夫還不錯,沒想到上來只跟森重一個照面,便被他一把攬住了。
“不錯,在日本,想找一個如姑娘一般漂亮的姑娘,那也是很難很難的……”
森重話音剛落,臉上便挨了一記火辣辣的巴掌。
“混蛋,竟然是鬼子?!?br/>
那姑娘到現(xiàn)在才似乎知道了森重的身份。
“救小姐!”那邊其他人見姑娘被擒,紛紛圍了過來。
森重卻似乎根本沒有看到,他打了一個手勢,路口一架機關(guān)槍突然叫了起來,那邊猝不及防,頓時亂了。但這并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還是那些狙擊手,一槍一個,瞬間功夫,姑娘那邊的人已經(jīng)報銷了大半。
“都回去,找楊漢一,只有他可以救我?!?br/>
姑娘的聲音傳了出去,那邊的人稍微抵抗了一下,便都散了。
“恩,姑娘您的意見十分正確??蓷顫h一是鄙人的同學(xué),我剛從他那邊喝酒回來呢。哈哈,哈哈哈哈?!?br/>
“小日本,卑鄙,無恥,楊漢一才不是這樣的人呢?!?br/>
那姑娘呸了一聲,森重似乎并不大惱,他平時最喜歡的就是美女,最不愿意的就是對美女生氣,又怎么會怪她呢。然而他確實也是忌憚楊漢一,此時可不能和他撞上了,聽這個女人的口氣,似乎和楊漢一關(guān)系也不錯,因此他決定將其帶走,只要有這個女人在,他就可以慢慢設(shè)計出一個圈套,將楊漢一這個潛在的對手干掉。
楊漢一剛剛?cè)胨?br/>
在羅文山帶著陳濤幾個緊急回去匯報森重他們的行蹤后,他已睡了一個多時辰。
此時他聽到一陣撩亂的腳步聲,似乎外面的人還怕聲音不夠大,踢著步子行進呢。
“老兵,楊老兵?!彼坪趼牭绞煜さ穆曇艚兄约?。
沒錯,是新兵劉喜貴和大老李的聲音。
楊漢一一骨碌坐起。
從凇滬到現(xiàn)在,三年多的時間里,如果說有朋友熟人或者其他沾親帶故的人,第一就是大老李,劉喜貴只有不到三個月呢。
楊漢一沒理由不見見大老李。
他以平時裝比的最大的分貝咳嗽著,告訴大老李,他就在這里。
果然,大老李沒有辜負他的信任,很快找到了他。
“你小子,還是死不了吧?!?br/>
大老李哈哈大笑起來。
“臨陣脫逃,按軍紀你要槍斃。你也不配做弟兄,哪有自己一個人跑掉不顧弟兄的?!?br/>
楊漢一白了他一眼。
“去去去,誰不知道你能耐?!?br/>
大老李看起來不想和他扯沒邊。
“我告訴你,現(xiàn)在有件很大很大的事,你要不趕緊就來不及了。”
“陳軍長的女兒,不不不,是干女兒,他可能已經(jīng)落在日本人手里了?!?br/>
“陳軍長女兒?”
楊漢一疑惑道:“誰啊,我認識她嗎?”
“認識啊,你們不打個照面嗎,我聽說,她都差點把你抓了。哎呀,你就別那么多為什么了,趕緊先救人啊,晚了就來不及了?!?br/>
大老李就差將楊漢一拉了出來,待見到外面那批人時,楊漢一大體明白了,這就是那個蒙著面紗的姑娘啊,她怎么和和大老李在一起了。
“喂、喂,你們是怎么在一起的?”
“救人,你他媽先去救人?!?br/>
大老李急迫的樣子,使得楊漢一無法再去詢問任何事情。
然而就在他們風(fēng)急火燎趕到事發(fā)地點時,已是人影都沒有一個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現(xiàn)在可以說了吧。”
楊漢一神情嚴肅地盯著大老李。
“陳軍長這個干女兒,你還不知道嗎,當年在凇滬,他老爹把全部家當都捐獻給了軍隊,后來一家人都犧牲在上海,你忘了嗎,那時,她還在讀女中,陳軍長就和他認了親。你當年身受重傷,她還率領(lǐng)救護隊把你從戰(zhàn)場上搶救下來了呢,你這會說不知道。”
大老李一說,楊漢一馬上就想了起來,那時在凇滬后期,因為部隊撤退倉促,日本人乘虛而入,他以代理連長的身份守在蘇州河一個不起眼的戰(zhàn)壕里,已經(jīng)成了孤軍了。當年除了謝團長的那八百孤軍,還有他們呢。謝團長他們還有碉堡工事,有各界的聲援,而他們彈盡援絕卻始終堅持在陣地上。
后來那個連的戰(zhàn)士全部陣亡,楊漢一在脫水狀態(tài)下看見一個極美的少女,這個人把她背出了戰(zhàn)場,這是他內(nèi)心最為隱秘的一段回憶,他一直以為只是夢,此后他再未見過這個人。
現(xiàn)在知道了她,那就一定要救,必須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