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看不慣我的裝模作樣的話。”褚玨壽嘴角勾起一個譏諷的笑,“那你為什么不去操別人?”
赫連祁看清了褚玨壽嘴角的譏諷,只覺得瞬間一股火氣沖到了頭頂,他咬著牙,不甘示弱的和褚玨壽對峙著。
雖然很久以后,赫連祁才明白,褚玨壽那讓他感到惱怒的譏諷,不過是為了維護他早就傷痕累累的,可憐的自尊,而豎起的防備罷了。
但在那之后,負氣的赫連祁確實按照褚玨壽所說的,找上了別人。
那人和赫連祁擁有同樣的出身,這使得他們能輕易的找到可以讓彼此產生興趣的話題,而不是像和褚玨壽在一起那樣,無話可說的只能將修煉當成興趣。而赫連祁也欣喜于那人總是對自己展露的燦爛的笑臉,他也總是在想,要是褚玨壽也能對他這么笑,那就太好了。
可是令赫連祁失望的是,這幾月來,無論他和那人多么的親密,褚玨壽也不曾流露出一絲他想象中的失落或是受傷,仍舊神色如常,甚至在學院里遇見時,都沒有給他投以多余的目光,只仿佛自己在褚玨壽面前成為了一團空氣。
就像個孩子一個要完成他幼稚的惡作劇,赫連祁再一次來到褚玨壽的面前道:“他的生日快到了,所以我在想送他的禮物?!?br/>
褚玨壽仿佛沒有聽到那般,視線依舊沒有從手上的古籍移開。
終于被赫連祁煩得不行了,褚玨壽皺皺眉,給出赫連祁一個答案,希望他能快點離開:“戴蒙獸的心臟吧?!?br/>
戴蒙獸的心臟是一種漂亮的結晶體,和紅寶石有著一樣的外表。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用戴蒙獸石送禮就成為了一種流行,只因為年輕人們熱衷于用這樣的石頭向心愛的人表達愛意,獻上他真摯的心。這就導致市面上獸石流通的數(shù)量大大的減少,通常需要去森林里捕殺。而成年的戴蒙獸通常需要三名靈武者才能成功捕獲。
想到后面這點,褚玨壽又反悔了他的提議,他冰冷的聲線將他的擔憂完全掩蓋,聽在赫連祁的耳中就變成了對他實力的看不起:“不行,森林對你來說,太過危險了。”像是意識到了什么,褚玨壽又接著道,“漂亮的石頭還有很多,想必克麗絲夫人就很愿意幫助你?!?br/>
褚玨壽之所以會提起這個,是因為在之前他生日的時候,赫連祁就送過他一個防御手鐲,精美的魔紋,附著的強大的魔力,讓褚玨壽第一個反應就是拒絕。于是赫連祁只好將他親手花費了幾個星期才做成的手鐲,貶成了只是個金玉其外的西貝貨,是從專門開二手店的克麗絲夫人那里買來的。
而赫連祁還不認為那人的禮物值得自己親自動手,所以他下意識的將心里真實的想法脫口而出:“不行,他跟你不一樣。”
“我知道,我跟他自然不同?!?br/>
聽到褚玨壽話語中的譏諷,赫連祁才意識到他剛剛的話有多么的不妥,可是口是心非早就成為了他的習慣,所以他再一次傷害著褚玨壽道:“是啊,低劣的寶石自然只適合你們貧民。也難為你有這個自知之明。”
懷著懊惱離開的赫連祁自然看不見,褚玨壽臉上露出的叫人心酸的自嘲的笑。
就在赫連祁還未弄清他對于褚玨壽矛盾的態(tài)度的原因時,戰(zhàn)亂和家破很快就來到他的面前。那是在他的生日宴上,有人帶來了他的舅舅,作為大陸的支柱的強大圣武者在前線陣亡的消息,而后尖叫聲和黑暗籠罩了宴會廳,受了重傷的赫連祁,在他父親拼卻性命的掩護下終于逃了出來。
最后躲在森林里的赫連祁還是被教廷的人給找到,看著面前的三個魔導師,而他空蕩蕩的體內連一絲武氣都不再存在,赫連祁不甘的閉上眼,可預料之中的死亡的疼痛并沒有到來。
一柄長劍劃破夜空,那熟悉的,永遠都挺直著他的背脊的人豎立在了赫連祁的面前。
赫連祁在褚玨壽的帶領下,躲進不遠處的山洞里。他看著面前的人,忍不住伸出手捧住他的臉,后者這次沒有躲開他的親近,赫連祁用指腹將褚玨壽臉上的血漬擦干凈,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
而從洞口卻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以及獸類的吼叫。
“他們都是沖著我來的,我也……不能再連累你了。”赫連祁對上褚玨壽黑曜石般的雙眸,想到也許他將再也看不見這一切,他的心中便苦澀得厲害,像是有無數(shù)波濤在胸膛里翻涌著,可是赫連祁卻不知道該如何將這些情緒說出口,“我……我很開心,能遇見你,我很開心?!?br/>
在赫連祁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只覺得唇上一陣柔軟的觸感,他驚訝的瞪大了眼,因為這是褚玨壽第一次主動吻了他。
可是下一秒,赫連祁便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被咒語束縛住。
褚玨壽放下卷軸,而后小心翼翼將赫連祁放置到洞穴的最深處,他看著全身只有眼睛能動的赫連祁,從懷里拿出了什么,那是一顆戴蒙獸石,從它鮮紅的色澤上看,一定是被摘取不久。
赫連祁想到了褚玨壽之所以會出現(xiàn)在森林的原因。
“生日快樂。”褚玨壽的聲線依舊冰冷,可是赫連祁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溫柔。
褚玨壽將獸石放在赫連祁的懷里,就好像他把他的一顆真心都交給了赫連祁那樣:“雖然,你可能看不上這個,不過,這已經(jīng)是我能做到的全部了?!?br/>
聽見褚玨壽話語中的自嘲,赫連祁不知道為什么,心臟開始隱隱抽痛起來。
褚玨壽吻上赫連祁的眼角,后者這才知道原來在不知不覺間,他的眼中已經(jīng)蓄滿了淚。
“你應該感到高興才是?!瘪耀k壽微微勾了勾嘴角,他的語調很輕松,可是卻像一把大錘重重的擊在赫連祁的心頭,“以后,我就不會老是裝模作樣的讓你感到厭煩了?!?br/>
褚玨壽站了起來,“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赫連祁當然記得,他看見褚玨壽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個穿著白袍的少年簡直好看得不可思議,就是臉冷冰冰的有些可怕,他想著,褚玨壽要是時常笑一笑就好了。
褚玨壽在這時露出一個笑,那笑里仿佛帶著回憶的美好,他站在那兒,長身玉立:“我記得那時,你就已經(jīng)是我的手下敗將了。所以,不用太擔心我?!?br/>
赫連祁的眼前漸漸變得模糊,他用力的一眨眼,可是等淚水滾落之后,他的眼前已經(jīng)沒有了褚玨壽的身影。赫連祁在心中瘋狂的吶喊著,為什么,為什么褚玨壽要這么做,他明明對他做過這么多可惡的事,為什么他卻要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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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那場異獸侵略的戰(zhàn)爭以及大陸的內戰(zhàn)已經(jīng)過去十年了。
經(jīng)歷了那場戰(zhàn)亂的喬里和許多人一樣,下定決心要重新生活。他在學院導師的安排下,獲得了一份整理藏書室的工作。
工作很是輕松,因為這是一間私人的藏書室,不會有什么人來,喬里只需要掃除灰塵,再在晴天的時候,將這些書籍拿出去曬一曬就好了。只是,喬里被嚴重的警告過,二層走廊盡頭的那扇門,他千萬千萬不能闖進去,因為這是這間藏書室的人最為寶貴的東西的存放處。
喬里有些好奇這間藏書室的主人,因為這么多的書籍,不光是僅僅靠財力就能獲得的。而讓喬里沒想到的是,他很快地就見到了他所好奇的人。
那天,因為偷看藏書而睡過頭的喬里正有些羞赧的準備離開,然而,他卻發(fā)現(xiàn)了在一層的落地窗旁,有了別的身影。那人穿著一襲白袍,他手中拿著一張已經(jīng)泛出黃色的卷軸,明明笑著,可眼中溢出的卻是叫人心疼的悲傷。
第二次見面,是喬里正在打掃的時候聽見了一陣口琴聲,他悄悄的跑下樓去,看見還是上次那個穿著白袍的,如同神祗一般俊美的男人,他坐在庭院里,頎長的手指正移動著他的口琴,悠長的音樂和紫艾花一起,飄散在風里。喬里坐在樓梯口,聽著這不知名的小調,突然間心中涌出一股悲傷,他想到了他在戰(zhàn)亂中死去的哥哥,把頭埋首在膝蓋上,難受得哭了出來。
第三次見面,喬里也已經(jīng)清楚了他之前所見到的人,是帶領著大陸的全民獲得了異獸戰(zhàn)爭勝利的,擁有大陸上最強大的力量的帝武者。而此刻,這位傳言中威風凜凜殺伐果斷的帝武者,卻好似一個智者一般,溫和而包容:“你怎么了?”
喬里有些緊張:“尊敬的赫連大、大人,日安,我……我是喬里,負責這里的打掃?!?br/>
“我知道?!焙者B祁微微笑著,“你做得很好?!?br/>
受到了赫連祁微笑的鼓舞,喬里終于變得鎮(zhèn)定了些:“我今天的工作已經(jīng)完成,我是來尋找我不小心遺失的手鏈的?!?br/>
“是這個嗎?”赫連祁拿出了什么。
“是的!”喬里高興地簡直要跳起來,他接過手鏈,“謝謝您,大人?!?br/>
赫連祁依舊帶著笑容,看著喬里撫摸著手鏈珍藏的模樣,他突然間有了開口的興致:“這串手鏈,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這是我哥哥送給我的。可是我的哥哥,已經(jīng)在那場戰(zhàn)爭中死去了?!边@么些年來,喬里一直沒有機會抒發(fā)他心中的悲痛,所以赫連祁的詢問,使得他終于找到了一個發(fā)泄的出口,“其實我一直很討厭我的哥哥,因為他總是冷著一張臉,語氣生硬的告訴我,這不許做,那不許做?!?br/>
“可是后來我才知道,原來哥哥并不是要故意這么對我的?!眴汤锊恢篮者B祁因為他的話語,神色微微地動了動,他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只是因為哥哥天生就不太擅長表達感情罷了,他總是默默的做,卻什么都不說。還加上,因為他是我的哥哥,為了保護我,所以他拼命的要讓自己堅強起來,把軟弱的表情收到肚子里去罷了。這樣久而久之,就所有人會開始誤會他了,以為總是冷冰冰的他,其實很冷酷,什么都不在乎?!?br/>
“我也……誤會了哥哥,直到當有異獸闖進我們家,哥哥為了救我,重新跑進來,去引開……”
“為什么?”赫連祁突然打斷了喬里的話,“他為什么要這么做,一個人逃走就好了,為什么要重新回來救你呢?”
喬里揉一揉他發(fā)紅的眼睛,他看著面無表情的像是在隱忍著什么的赫連祁,有些疑惑的道:“當然是因為哥哥愛我?!?br/>
喬里不知道他的話此刻化成了利刃一般,猛地刺入了赫連祁的身體,他摩挲著手中哥哥留下的唯一的紀念,眼淚一顆一顆的落下來:“但是最讓我后悔的,是我沒能在我哥哥死之前,告訴他,其實我也愛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