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祁原本還在因為張慧敏沖撞方恬的事情生氣呢,見她叩頭如搗蒜,方恬又很是不在意的為她求情了,便消了氣:“以后絕對不要在發(fā)生這樣的事情了,明白我的意思嗎?”
張慧敏連聲答應:“以后這樣的事情絕對不敢再犯了,多謝公子寬恕,多謝方姑娘寬恕?!?br/>
趙祁點點頭,擺了擺手讓她先行退下。
趙祁為了賠罪,親自給方恬沏茶,歉意道:“這張慧敏是我已故母親給我的丫鬟,從小就在我的身邊伺候,被寵壞了,方姑娘要是覺得不滿意,我替她向您賠罪?!?br/>
方恬受寵若驚,覺得自己不過是山野鄉(xiāng)村里普普通通的農(nóng)家女,人家侍女看不起自己也是理所當然,哪里會有什么不滿意:“是公子高看我了,我身份卑賤,哪里敢有不滿。”
“白夫人對姑娘青眼有加,姑娘哪里算的上普通人,就連我也應該敬姑娘三分。”
丞相夫人這個身份確實很是尊貴,但是得了丞相夫人青眼為何就連趙祁也要尊敬自己,方恬身為現(xiàn)代人,實在是很難理解古代人的邏輯,索性就當沒聽見,扔在一邊。
“說起白夫人,我今天不請再來,正是因為白夫人的事情?!?br/>
方恬眼眸明亮得好似破曉時分折射出陽光的朝露,她笑著從自己的衣袖里邊摸出來銀票,笑道:“公子你且看看這些銀票,足有一千兩銀子,是研制出來的香水賣出去的報酬?!?br/>
一千兩銀子對于趙祁而言也不過是九牛一毛,但是瞧見方恬開心的模樣,趙祁眉梢眼角也忍不住沾染上些許笑意:“沒想到姑娘真的能夠研制得出香水,而且還成功賣了出去?!?br/>
方恬喜歡趙祁的表情,得意道:“我這回來正是為了向公子您證明,您看我賣出去的不過是一瓶香水,便往回賺了將近三倍的錢,公子現(xiàn)在是不是覺得相信我確實不是一件錯誤的事情,相信我擁有足夠的能力幫您回本兒了呢?”
其實趙祁從一開始就覺得方恬擁有足夠的能力,正是因此,他才會拿錢投資。
眼前方恬嘚瑟的模樣,趙祁忍不住想要打趣她一下:“我本來就很相信姑娘的能力,從頭到尾都沒有懷疑過,我從來不會懷疑自己的眼光。”
他不僅夸贊了方恬,更是夸贊了他自己,這個認知讓方恬不由得好笑。
此時的趙祁,在她的眼中終于不似往日不言茍笑的樣子,終于多了血肉,多了點兒人氣。
說話間,忽然聽見外邊傳來一道頗為耳熟的聲音。
秦氏牽著自己孩子的手,站在回廊上問來往的小廝:“敢問公子現(xiàn)在在客廳里邊見的是哪位客人,能不能請您通報一聲讓我進去同公子說個話。”
方恬認不出來秦氏的聲音,她的目光轉(zhuǎn)而投向趙祁,面露疑惑。
趙祁回道:“是秦夫人,那日廟會上我們一同見過的,因為她住在自己的家里并不安全,我怕楊利的人會來報復她,所以把她帶到別苑中安置?!?br/>
方恬一下子就想了起來,那日自己與趙祁一同逛廟會的時候,在小巷里被人跟蹤,自己來自現(xiàn)代的身份被一個不知名 的小道士看破以后,有位夫人打開了家門。后來那位夫人被小混混刁難,趙祁出手救了她。
方恬記得她還有一個年歲稚嫩的孩子。
小廝前來稟報,趙祁點頭讓他把外邊的秦氏請了進來。
“這是方姑娘嗎,原是姑娘您來了?!?br/>
秦氏見了方恬,眼眸一亮,欠身施禮:“那日我們孤兒寡母身處險境,是趙公子和方姑娘救了我們,實在是萬分感激。”
秦氏知道禮數(shù),但是她年歲稚嫩的孩子可不知道,那日他一直被方恬護在身后,自然與方恬親近,今日見到了方恬,明亮恍若珍珠一般的眼眸微微彎了起來,發(fā)出銀鈴般清脆可愛的笑聲。
方恬一向喜歡小孩子,尤其是年歲稚嫩但是乖巧懂事的小孩子。
幼子笑了,她也笑,離開位子去抱他。
秦氏眉梢眼角流露出溫和的笑意:“今日貿(mào)然前來,一是謝過公子與姑娘的恩情,二是向兩位辭別?!?br/>
方恬原本在逗弄懷中白白嫩嫩的娃娃,正小心翼翼的戳著他柔嫩的臉頰呢,聞言愣了愣,眉頭微蹙:“秦夫人您為何要辭別呢,在這里待得不好嗎,孩子年歲尚小,您丈夫也不在人世了,離開這里,您要去哪里呢?”
趙祁也有此疑問:“如若您是覺得住在這里麻煩了我們,萬萬不用這么想,雖然我們趙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貴的人家,但是添兩幅碗筷還是不成問題的。”
秦氏抬眼看了看他們,眼眸中有感激之意,但她還是搖頭執(zhí)意要走。
“雖說那日為難你們母子的人已經(jīng)被趙公子嚇住了,并且交由縣令處置,但是那楊利與縣令的關系究竟如何,我們都是知道的,你么孤兒寡母要是回到自己原先住的那個家里,誰也不能夠保證他們會不會再尋釁滋事來為難你們,還是接著留在這里住下吧?!?br/>
秦氏還是搖頭,凝望向自家孩子的眼神里流轉(zhuǎn)過無數(shù)戀愛:“方姑娘,我又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呢,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那楊利在縣衙里邊,在獄中,也多得是辦法對付我們母子兩個,我們要是回到與原先住的家里,大概只有死路一條?!?br/>
“但是我想回的不是那個家,而是娘家?!?br/>
秦氏嘆了口氣道:“我的娘家遠在南邊,自從我遠嫁到這里來以后,就很少在聯(lián)系,但是我知道家中父母健在,兄弟姐妹健在,我與其在帶著孩子在外邊討生活,還不如回到娘家,好歹身邊都是至親之人,有個照應,也比我孤身一人帶孩子要好得多。”
秦氏其實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
要知道外嫁的女兒那就是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這個道理誰都知道,嫁出去的女兒回到娘家,指不定會有多少風言風語在背后議論呢,那都是扎心的刀子。
但是秦氏不回去,她孤身在外養(yǎng)兒子,沒有人來幫襯,日子實在是太難了,雖說現(xiàn)在有趙祁在幫襯著,有方恬在關心,但畢竟無親無故,萬一哪天他們的耐心被磨滅了,自己孤兒寡母可怎么辦,還不如收拾收拾,回到娘家。
方恬眉宇間的褶皺愈發(fā)緊了,她看著秦氏,看著年歲稚嫩的孩子,忍不住想起今天見到的白夫人和周鈺,他們也是孤兒寡母,萬般無奈之下回到了娘家,結(jié)果安穩(wěn)的日子一天都沒過上,還害得骨肉分離不能相認。
“夫人您真的已經(jīng)做好了決定絕不更改了嗎,您就不怕回到娘家,結(jié)果萬事不順嗎?更何況孩子現(xiàn)在還小,還在長身體的年紀呢,哪里經(jīng)受得住長途跋涉?”
秦氏對孩子擺了擺手,那年歲稚嫩的孩子便乖巧的跳下方恬的懷抱,跳進自己母親的懷里。
“姑娘你還未出嫁,自然不會懂得我們這些人的苦楚,雖說已經(jīng)與娘家少有往來,但是好歹也是血脈親人,再怎么,他們也會看在父母的面子上關照我一些,總比孤兒寡母在世間苦苦生存要好得多,唉,姑娘您就不要勸說我們了?!?br/>
年歲稚嫩的孩子根本就不會懂得大人心中所顧慮的事情,秦氏讓他謝過方恬,他便在地上站直身子,朝著方恬作輯,奶聲奶氣道:“謝謝姐姐關心?!?br/>
方恬越發(fā)心疼了起來,那樣小的一個孩子,就要千里迢迢跋涉回到外祖家,那得是多大的罪呀,而且書上電視劇里邊不是經(jīng)常演繹嗎,說是路上多匪多賊,萬一她們孤兒寡母在外邊被人盯上了怎么辦。
心有余而力不足,方恬無奈,眼眸轉(zhuǎn)而望向沉默不言的趙祁:“趙公子您不說說話嗎?”
“既然夫人執(zhí)意要離開這個傷心地回到娘家,我們也勸不住的?!?br/>
趙祁搖頭道,比起人情世故之類的東西,趙祁比較能夠理解秦氏此時此刻的心思,她覺得自己和方恬與她無情無故,比不上娘家那些血脈相連的親人也是很正常的。
“既然與秦夫人相識一場,也算的上是緣分,這樣吧,你們孤兒寡母獨自回娘家,恐怕會被歹人惦記,我也放心不下來,我從身邊的侍衛(wèi)小廝里邊挑出來幾個能打的,讓他們護送夫人回到娘家如何?”
秦氏聞言眼眸一亮,連忙攔著自家兒子跪下來:“公子大恩大德,我們母子二人定然會牢牢記在心上,沒齒難忘,此番恩情,日后定然相報?!?br/>
她本來也就瞅著路途上安全的事情呢,趙祁這一打算,無異于雪中送炭,令秦氏萬分感激。
方恬心上懸著的石頭也放了下來,扶起秦氏母子二人,又關切問道:“既然夫人的娘家在南邊,想必路途十分遙遠,夫人要帶著孩子南下,可曾已經(jīng)準備好了盤纏?”
方恬心中暗自算著自己的銀子,心想如果秦氏母子南下的盤纏不夠使用,那她必然要援助她們一些的,好歹算是有緣,而且她也十分喜歡秦氏的兒子,借她們一些盤纏南下,與現(xiàn)在的她而言倒也不是難事。
秦氏既然有帶著孩子南下回到娘家的打算,自然也就盤算好了家中資產(chǎn):“自從先夫生病之后,家中值錢的東西都已經(jīng)變賣了,我嫁過來的時候帶來的嫁妝也已經(jīng)全數(shù)變賣了出去,現(xiàn)在家里值錢的東西也就只有房契和地契,早前便有人看上了我家門面,開口說要買,當時我顧忌著以后的生計沒有答應他,現(xiàn)在折些價錢把門面變賣出去換一些銀子回來,想必也能夠足夠我們母子二人南下的花銷了。”
秦氏說著,沉沉的嘆了口氣,如若不是實在沒有辦法了,她又何嘗想變賣家中的門面呢,那胭脂鋪子地段不錯,丈夫生前經(jīng)營時算得上是日進斗金,現(xiàn)在讓她變賣了換成盤纏南下,她實在是舍不得。
方恬微微瞇起眼睛,趙祁也微微瞇起了眼睛,兩人目光一經(jīng)對視,好似心有靈犀一般,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心意。
這種事情趙祁實在是不太擅長,于是便經(jīng)由方恬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