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夜晚如期而至。父親將宴席設(shè)在瓊花閣,聽說那是大姐在家時最喜歡的地方,她出閣后父親一直將此地作為招待貴賓的處所。
臨去赴宴之前,品初突然跑來跟我說:“三小姐,大夫人叫你過去一趟?!?br/>
大夫人?我雖與她不是很親近,但侯府上下都知道她將父親妾室的孩子都視如己出。早上給父親請安的時候她也在場,為何又突然找我?奇怪歸奇怪,我還是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趕去了。
“湮兒,我找你來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說?;屎竽锬锝裢碓趯m中設(shè)宴,意思是叫侯府的女眷都過去。侯爺原本想給你介紹與府上交好的幾家貴族,如今你只好隨我們進宮了?!?br/>
本來還期待今晚的宴會,這樣一來就只能進宮了。那個在我潛意識里水深火熱的地方會不會當(dāng)真殘酷得吃人不吐骨頭?好歹湮兒的長姐是正宮皇后,以皇親國戚的名分被邀請入宮,總不至于是多壞的事情。
大夫人眼瞅著我嘟囔著嘴盤算著什么,想來猜出了我不安的心思,寬慰道:“你皇后姐姐心疼你,這些年許你自由出入內(nèi)宮,宮中諸位主子也當(dāng)你掌上明珠似的寵著,沒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何況你自己的娘親也陪著你呢。”
心思給人戳穿了,我心里便不好意思起來。到底是侯府的女主人,在我這十多天的記憶力,大夫人一直是最溫婉賢淑的。而我的母親,美麗溫柔,性子卻十分柔弱,似乎只有父親和我是她生命的中心,從不喜歡爭風(fēng)吃醋,這也許是父親深愛她的原因。不會爭,但愿就可以遠離是非。
還未走出齊眉院,我就瞧見桂樹下張望的小腦袋,不禁暗笑。這浥潯沒有我,還真是一刻都不安穩(wěn)呢。
我一五一十地向小家伙講了今晚的行程變更,原以為她會樂得給我一個香吻,卻沒料到小家伙愁眉苦臉起來,嘟囔著:“我已經(jīng)好久沒見梓伽哥哥了?!?br/>
“是六王爺嗎?浥潯,你怎么敢直呼他的名字呢?”我雖深受自由平等思想的影響,卻懂的入鄉(xiāng)隨俗這個道理,在這里,倫理綱常可是比性命重要得多,浥潯會這么做,一定有許多原因吧。
“三姐姐以前不是最討厭梓伽哥哥的嗎?三姐姐眼里,向來只有四王爺——”
浥潯正說得起勁,我也正聽出一些之前不知道的事情,不料她卻像驚弓之鳥一樣打住了,緊捂著嘴巴搖頭,我便越發(fā)疑惑了。小孩子并無城府,難道,是府中長輩有令在先?他們究竟想要瞞我何事?我一定要搞清楚。
于是我亮出比平日更陽光燦爛的笑容,索性蹲下身子與浥潯一般高,諂媚地求她告知一二。浥潯最經(jīng)不起我鬧,又是反倒覺得她像個姐姐,會無限度地包容我的撒嬌。眼瞧著她就快招教不住我猛烈的攻勢,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接下來會聽到什么呢。
“好浥潯,你快告訴三姐姐,這六王爺還有四王爺和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浥潯最終耷拉個小臉妥協(xié)了,將許多往事一一道來。我這才知道,原來年紀(jì)不過十七的湮兒與皇族幾位王爺有著很深的淵源。四王爺梓佑三年前娶了二姐淳汐,如今有了個兩歲多的女兒澤霜,可他卻一直鐘情湮兒,據(jù)說是很久了。浥潯說,湮兒自十四歲那年在宮中宴席上見了梓佑一眼便喜歡上了,知道他即將成為自己的姐夫,著實傷心懊惱了一陣。后來梓佑多次向南宮鋆提出納湮兒為側(cè)妃,南宮鋆愛女心切哪里肯,幾番下來,反而把關(guān)系鬧得更僵。而這位六王爺,據(jù)說是和湮兒在集市為爭一賣身葬父的姑娘結(jié)下了梁子。兩人都是好心,可在湮兒看來,梓伽就未必是好心了。大抵是這姑娘長得太好,梓伽的外表看來又十分輕浮,加上湮兒不知他是王爺,也就當(dāng)做尋常登徒子教訓(xùn)起來。如此一來,可不就結(jié)下了梁子。
“爹爹說了,縱是庶女,他最寶貝的女兒斷斷嫁為側(cè)室。左右還有皇后姐姐周全著,諒他也不敢造出什么花樣來?!?br/>
浥潯這一板一眼的模樣倒像個皇族女兒,想來她在黎國也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因緣交際,才叫父親帶回認了女兒,也給侯府帶來了許多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