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忍去洗手間用涼水清洗的時候, 孟聽就站門邊等他, 她總覺得身后又什么東西, 但是不敢回頭。

    江忍知道她被嚇怕了，他擦完手出來握住她的手。

    “看不看我以前的照片？”

    孟聽點(diǎn)點(diǎn)頭。

    江忍推開自己房間，在抽屜里拿出一本相冊。

    孟聽也知道得做點(diǎn)什么轉(zhuǎn)移注意力, 因此翻開看。她挺好奇以前的江忍是什么樣子。

    “以前一直是銀色頭發(fā)嗎？”

    “怎么, 不帥？”

    照片上的少年一身軍綠色的軍裝, 一頭銀發(fā)卻和別的戴著帽子的少年格格不入。他神情慵懶，別人站軍姿, 他手插兜里，估計沒少受罰。

    她總算笑了，點(diǎn)點(diǎn)頭：“帥?！?br/>
    江忍就是逗逗她，見她真的眼睛晶亮說帥, 他嗤笑：“小騙子，以為我心里沒數(shù)？”

    他從初一染了那個頭發(fā)開始, 兇巴巴的，班上就沒情竇初開的女孩子喜歡他。

    后來好不容易有那么一個, 見了聞睿一面就喜歡聞睿了。

    這么一想, 他闔上相冊。

    他懶洋洋問：“覺得聞睿長得怎么樣？”

    孟聽當(dāng)然記得聞睿的模樣，她那晚見到他的時候，聞睿戴著一副金絲框架眼鏡, 長相偏儒雅。平心而論, 長得不錯。

    孟聽想了想, 說實(shí)話：“還可以?！敝徊贿^她不喜歡他, 看他的長相就覺得不順眼。

    江忍瞇了瞇眼睛：“他帥還是我?guī)洠俊?br/>
    她沒忍住笑了，唇角彎彎：“江忍，我說了也不會信?！?br/>
    “說啊?！?br/>
    “帥。”

    他信個鬼，如果他帥，那他初中怎么沒人追。聞睿來了一次他學(xué)校，好多小姑娘都喜歡。她們見了自己就跟鵪鶉似的。

    他煩躁抓抓頭發(fā)，也不去糾結(jié)這事了。

    給她講正事：“現(xiàn)在都快十一點(diǎn)了，學(xué)校離得遠(yuǎn)，先在這里將就一晚。”

    孟聽沒在男孩子家留宿過，但江忍是她男朋友，她雖然覺得不太好意思，但還是點(diǎn)頭。她看了鬼片不敢走夜路回去。

    江忍看了她一眼。

    在自己衣柜里找了件襯衫給她：“我以前的衣服，洗干凈的，挺長的，將就一下吧?！?br/>
    然后他把新毛巾牙刷連同那袋一次性內(nèi).褲給她：“先用這個?！?br/>
    孟聽懵了：“剛剛買的？”

    “嗯?！?br/>
    所以他早就算好了她今天回不了學(xué)校是嗎？她臉頰漲紅，江忍輕笑了聲：“去洗澡吧，不對做什么，隔壁有房間?！?br/>
    他雖然渾，可是說出的事往往都做得到。

    可是孟聽開了花灑，自己一個人又想起鬼片的情節(jié)了。其中一幕就是男主人公從浴室的鏡子里看到了七竅流血的女鬼。

    “江忍?！?br/>
    “嗯？”

    “在外面嗎？”

    “在。”江忍深吸了一口氣，他啞著嗓子，“別怕?！?br/>
    他聽著水聲，低聲罵了句艸。

    孟聽忍住害怕迅速洗完了澡和頭發(fā)，江忍初中就很高了，只是沒現(xiàn)在結(jié)實(shí)。他的白襯衫料子很柔軟，但是白色也透，孟聽只好將就穿自己內(nèi).衣，扣好后排扣子才拉開門。

    江忍靠著墻，偏過頭來看她。

    日！

    襯衫確實(shí)長，都可以當(dāng)她短裙的長度了。少女嬌.小，臉頰被熱汽蒸了一會兒，粉.嫩.嫩的。關(guān)鍵是她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

    腰線那里卻空蕩蕩的，纖細(xì)白皙的腿又直又長。

    她比例很好，何處都完美。

    孟聽仰起瓷白的小臉，局促不安道：“江忍，我覺得……”

    他第一次不聽她把話說完，沉默著進(jìn)了浴室。砰的一聲關(guān)上門。

    夏天的夜，剛剛還在刮風(fēng)，轉(zhuǎn)眼就在下雨了。他不說話孟聽心慌，她本來是想告訴他好像外面下雨了。

    她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外面，心慌死了。

    “江忍，下雨了?！?br/>
    轟隆隆——

    雷聲響起的時候，孟聽終于忍不住靠近浴室門口。

    “江忍?！彼滤懒耍按蚶琢?。”

    是，打雷了。

    所以掩蓋了他的喘息，他閉著眼睛，沒吭聲。聽孟聽因?yàn)楹ε屡怼安筇鞖狻薄?br/>
    少女的聲音帶著委屈的哭腔，又軟又嗲。

    江忍知道她害怕，房間里沒人，她就不會走的。得等到他出去。

    外面風(fēng)吹得大，風(fēng)吹到了她腿上了，冰涼涼的，孟聽卻不敢去關(guān)客廳的窗戶。

    “雨會飄進(jìn)來嗎？”

    江忍注意力都在手上的動作，和她依賴的嗓音，他敷衍道：“嗯?！?br/>
    “江忍，洗快一點(diǎn)吧，我害怕。”窗簾被風(fēng)吹得招搖，江忍的公寓樓層不高，因此可以隱約看到外面樹影婆娑。

    浴室里面除了嘩嘩水聲，格外安靜。

    就想恐怖片里的，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了。

    秋天的大風(fēng)吹得水晶燈叮鈴作響，她洗頭發(fā)洗澡用了二十分鐘。

    他卻不知道洗了多久，估計五十多分鐘了，那玩意兒始終出不來。

    江忍低聲道：“孟聽。”

    她下意識應(yīng)了一聲。

    江忍喘得厲害，好半晌，他漆黑的瞳孔渙散了些。

    江忍抿抿唇，然后用了六分鐘洗頭洗澡。

    他洗完出來的時候，對上一雙緊張又霧蒙蒙的雙眼。

    她披著一條毛巾，冷得直哆嗦。孟聽抬眸望他。

    江忍鎖骨露出一片，他皺眉，把她抱起來：“怎么不關(guān)窗戶？”

    “我剛剛給說了窗戶沒有關(guān)，我不敢過去。”她剛剛粉嘟嘟的臉現(xiàn)在白成一片，“可是說嗯?！?br/>
    “……”

    江忍把人塞客房被子里，好在是夏天，雖然下著雨，空氣里也只是悶熱。

    江忍拿來吹風(fēng)給她吹頭發(fā)，她裹著空調(diào)被，兩只精致的腳和小腦袋露出來。江忍目不斜視，給她吹頭發(fā)。

    在外面吹了一個小時涼風(fēng)，他怕她生病。

    孟聽有安全感一些了，就給他說：“這里是二樓，刮風(fēng)的時候，樹影看起來好嚇人。電影里面有一次，女鬼就在樹上，男主角一回頭就看見她了……”

    她發(fā)質(zhì)軟，江忍漫不經(jīng)心聽她說。

    他先給她吹完，自己胡亂吹了兩下就干了。然后把房子所有的窗戶關(guān)了，電器的插頭也拔了。

    他說：“睡吧，害怕就開著燈睡，我就在隔壁。”

    孟聽點(diǎn)頭。

    江忍躺床上，重新系了個皮帶，死緊那種。他現(xiàn)在青筋暴跳。

    因?yàn)槟谴慰赐昕植榔?，軍大院那群小子回去一大半都做噩夢了?br/>
    雷聲轟隆隆，他面無表情看了眼外面，又把窗簾關(guān)了。眼不見心不煩。整個房子的燈他都沒關(guān)。

    大概凌晨三點(diǎn)的時候，他聽見了敲門聲，很小聲的敲門聲，如果不是他一直注意著，壓根兒聽不見。

    江忍下床拉開門，她低頭看著自己腳尖，不說話。

    “做噩夢了？”

    孟聽點(diǎn)頭：“對不起?！彼緛砭洼p輕敲了一下，如果他睡著了那就聽不見，沒想到他還醒著。

    江忍說：“進(jìn)來。”

    他把人拉進(jìn)來，砰的一聲把門關(guān)上。

    這個點(diǎn)雨已經(jīng)停了，夜晚靜謐。

    江忍低頭看她：“怕那個做什么？”

    她抬眸，男人瞳孔漆黑：“那是假的知道吧！”

    孟聽點(diǎn)頭：“可是……”

    他兇巴巴看著她：“老子要被弄崩潰了。”他把她抵門邊，“鬼是假的，我是真的。怕它有個卵用，不如怕我吧?！?br/>
    孟聽呆住了，他拉住她手，半哄半騙：“乖，給我解皮帶?！?br/>
    她手往回縮，驚恐地看著他。

    江忍也快瘋了，唇胡亂吻她，聲音含含糊糊：“會不會？尾端抽出來，那個有個扣子……”

    他幾乎是強(qiáng)硬地引著她去解。

    孟聽快哭了：“我現(xiàn)在不害怕鬼片了，我要回去睡覺?！?br/>
    江忍沒理她。

    掌下纖腰盈盈一握，他很動情。

    孟聽不在狀態(tài)，對她來說，她就是想找人聊天，釋放對恐怖片的恐懼。可是江忍不這么想。

    她滿腦子恐怖電影情節(jié)，他想來想去都是她。

    “說過不碰我的?！?br/>
    江忍煩躁道：“給摸一下成不成?！?br/>
    孟聽漲紅了臉：“我沒有心理準(zhǔn)備?！?br/>
    他很想罵人，好半晌才悶聲道：“要玩兒死我是不是？”

    “沒有。”

    江忍把她用自己被子裹住，他劍眉凌厲，有種少年氣銳不可當(dāng)?shù)膬春罚骸八?！我守著睡！?br/>
    他把凳子拎過來放床頭，棱角分明的臉上已經(jīng)褪.去了青澀。因?yàn)轭^發(fā)短，兇巴巴的。

    孟聽一雙眼睛看他。

    “看什么看！不許看了?！?br/>
    她把被子往上拉一點(diǎn)，遮住半張臉，只有秀氣的眉毛和濕漉漉的眼睛露在外面，長睫每次一眨，都有種可憐巴巴的感覺。

    天然的長相優(yōu)勢。

    他氣笑了：“我欠的吧。好了，睡吧，沒有鬼，來一個我打死一個好不好？”

    “好?！彼”蛔由w住眼睛，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笑得不行。

    江忍翹著腿，他反正也睡不著，干脆守著她睡覺。

    等她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熟了，他才隨便瞇了會兒。

    孟聽第二天還有課，她定了鬧鐘，一早就得回學(xué)校。早晨的地鐵口，她犯困的模樣惹得上班的人頻頻看過來。

    江忍把她臉往自己懷里一按。

    孟聽瞌睡都被嚇醒了。

    “我今天走，在學(xué)校有事的話可以找孫毅?！?br/>
    “不會有什么事的?！?br/>
    他皺眉：“H市那邊工程緊張，我再來看可能不知道什么時候?！?br/>
    “那我放假回家來看吧。”

    “別來?！彼溃澳沁吺┕?，又臟又亂?！?br/>
    他滿身水泥漿還戴著安全帽的樣子，這輩子給她看一次就夠了。而且他平時也沒這么溫柔，萬一她看到什么，可能會多想。

    江忍說：“什么時候回來給我說，我來接?！?br/>
    出地鐵站還早，不到七點(diǎn)，街道行人也只三三兩兩。離別之前，孟聽說：“我念初中的時候，我媽媽總說我不容易喜歡一個人?！?br/>
    江忍低眸看她。

    她第一次主動提起自己的母親，眼里很溫柔。

    “她說哪怕我熱愛舞蹈，可是為了把機(jī)會讓給舒蘭，也說不學(xué)就不學(xué)了。我生命中沒有爸爸，因此沒有很多人勇敢。我小時候看到別的小女孩被欺負(fù)，她們爸爸來學(xué)校出頭，很兇地警告欺負(fù)她的同學(xué)。我心里很羨慕，可是我只能更加聽話，因?yàn)槲覜]有這樣的爸爸，我媽媽不能再多一些負(fù)擔(dān)了。”

    江忍說：“以后別怕。”

    晨光里，她笑容清甜：“我這輩子爭取過很多東西，但是它們都可以放棄。只有一樣我不會輕易放棄，江忍，是?！?br/>
    江忍胸腔下那顆心跳得飛快。

    孟聽鮮少說這樣的話，說完了自己也不好意思。她拉住他衣擺，微紅的臉頰在他懷里蹭了蹭，然后不和他說一句話，剛好綠燈，她跑過了馬路。

    很少女很萌。

    人可以因?yàn)閻矍?，越活越可愛?br/>
    他低聲笑罵了句，她越是這樣好，他就越覺得對不住她。別人大學(xué)男朋友高學(xué)歷，噓寒問暖，隨叫隨到。

    他遠(yuǎn)在H市，高中文憑，不知道哪一天能陪在她身邊。甚至現(xiàn)在讓她同學(xué)都看到她男朋友不入流和右腳殘缺。

    但是他有力氣，有創(chuàng)業(yè)資金，有商業(yè)頭腦。

    他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