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姑娘坐在羅漢床旁，手放在炕桌上支著額頭。像看戲似的看著沈其茗作妖，帶著微微的笑意。又接連見了十來個人，她終于揮揮手，讓人把門關上。

    “都已經見過了，沒有你要找的人我也沒辦法了?！?br/>
    “還有，一定還有。我見到他就知道。”沈其茗的腦袋帕金森似的一抽一抽，眼神也開始直勾勾的。

    娘娘戒備的看著他，提起手刀隨時準備給他一記。

    盛姑娘也有點沒奈何，指指我道：“就是他，你再仔細看看?！?br/>
    我一頭霧水，也指指自己：“我？我怎么了？”我往前走幾步，拍拍沈其茗：“嘿，你看看我，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嗎？”

    隨著他的抬頭，我的眼前忽然晃過一個虛影。因為一直被娘娘壓制著，他不動，這個影子就不動，也看不出來。

    我拉著娘娘把他拽到堂屋，他一離開，沈其茗“騰”的站起來，往盛姑娘的懷里一撲。我們還沒來得及反應，盛姑娘一手推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抬起“啪”就給了他一個耳光。

    沈其茗被打得一個趔趄，就在這一瞬間，他身上的那個影子被彈了出來，“嗖”的順著窗子縫鉆出去了。

    外面一陣驚呼，一陣裹著沙塵的大風平地而起，好多人沒防備被吹的東倒西歪，連廊上的燈籠都被刮飛了下來。

    風來的快，去的也快，三十秒不到，一切又都恢復了平靜。

    正莫名其妙，娘娘突然扥一把我的后領把我扯進屋，反手把門關上。只見他的身影一晃，沖進了里屋。

    一聲短促的驚呼緊跟著響起，我跟進去一看，沈其茗已經被娘娘的膝蓋壓在了地上。

    而盛姑娘還保持著端坐的姿勢，只是臉色刷的白了。

    “獐子你來?！彼辛宋乙宦暎屛医犹婺锬锇醋∩蚱滠?。把娘娘叫到身邊附耳小聲說了幾句話，他沉著的點頭，疾步而出。

    沈其茗雖然有點身手，但我居高臨下壓著他的肩膀，他也動彈不得。他的發(fā)作隨半個小時一升級，到現在簡直像個鱔魚似的扭來扭去，嘴里嘶嘶的發(fā)著無意義的空氣音。

    盛姑娘這才開始著急，讓我給他翻過來，一把扯開他的襯衫。我們倆同時往后一躲，沈其茗白凈的胸膛上赫然一圈黑洞。

    這些黑洞看上去像是果實干枯的蓮蓬，這一圈有手掌大，隱約也是個手掌的形狀。內部不斷有小水痘發(fā)出來，這些痘子從無到有，然后充實液體，很快爆開干癟，向內腐蝕形成黑灰色的深坑。一個個黑洞密密麻麻，我這個本來沒有密集恐懼癥的人看了也一陣發(fā)寒。

    這一切的變化都太快了，盛姑娘眉弓緊鎖，但是卻遲遲不出手。

    “盛姐姐，你快想想辦法啊，我要按不住他了?！?br/>
    她看看我，又看看沈其茗，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叫我什么？”

    “呃……”沈其茗又撲騰了兩下，我學娘娘用膝蓋壓住他的腿。這家伙腰力驚人，身子反向一弓差點沒把我掀飛。

    我百忙之中向盛姑娘求助：“別管我的稱呼了，他這是中邪了嗎？”

    “他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隨著話音，君墨的標志性風衣出現在我的視線中。隨著他的出現，沈其茗立即消停了下來，臉轉向另一邊，好像很怕他的樣子。

    “是他？”盛姑娘轉著腕上的鐲子，圍著沈其茗走了幾步，看著君墨道：“那也只能這樣了?！?br/>
    君墨點點頭：“如果能熬過今晚，他就沒事了。”

    我不得不打斷兩個人詭異的對話：“兩位，先告訴我還要不要按著他，他這青春痘越長越多了。”

    君墨從袖間抽出了一根紅色的繩子，扯過沈其茗的右手一看，整個手掌心密密麻麻的黑洞，像被蛀空了似的。被這只手碰到的皮肉很快開始長痘潰爛，我們只好用把他側翻過去拉著繩子一頭捆住他的雙腳，另一頭捆手。由于繩子的長度有限，沈其茗整個人像一只反弓著的蝦米。

    盛姑娘坐回羅漢床，交疊著雙手放在膝蓋上，面沉如水。

    “我去藥庫查看一下？”

    “你不要去?！笔⒐媚锏溃骸八裉鞗]有出門，偏偏等到我回來的時候發(fā)作，就是做給我看的。對方已經算定了我會急著救他，那么開了藥庫，會發(fā)生什么？”

    “他會趁機闖進去，搶最值錢的東西？”我了一句嘴，從他們的對話里，顯然沈其茗是遭人暗算。

    兩個人齊齊看向我，君墨指著我對盛姑娘道：“也可能就在那里找到他，我需要這個幫手。你也想知道他是誰，不是嗎？”

    盛姑娘雖然急，卻還是很穩(wěn)，此刻倒著意看了我一眼，對君墨笑道：“你就這么相信他??？”

    “讓他做我的助理，盛姐姐不是也很相信他？”君墨反詰一語，對我道：“等下我們會去整個宅子里最秘密的地方，無論你見到了什么，答應我，出來以后不要對任何一個人說?？梢詥幔俊?br/>
    “我……有個問題?！?br/>
    我問盛姑娘：“你讓娘娘干什么去了？”

    “西城的顧家存了我一樣東西?！笔⒐媚稂c到即止，不肯再多說，讓我們把沈其茗抬到里屋床上，讓君墨先去。

    她叫來了南星，讓他帶人妥善的照顧沈其茗，帶著我穿過堂屋往另一側走。

    這整個院子所有的房間都相連，和江灣別墅的頂層有些像，不過都是暗沉沉的中式風格。她走在前邊，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一個個小洞。我聯想起沈其茗的前胸，下意識的避開。只顧著低頭看，她突然開口道：“今年五月末，我給一個合作方打過電話，他告訴我剛剛發(fā)現一個人可能有陰陽眼?！?br/>
    我心里打了個突，猜到她說的是我被娘娘搭救的那場面試。

    “不過可惜，那個孩子跑掉了。”盛姑娘停下腳步，看著我道：“隨著你一起走的人，也是合作方的客戶，你知道是誰?！?br/>
    “他是娘娘……”我更正道：“賈，賈連生。”

    盛姑娘笑笑：“是啊。后來我找人查過，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同時和很多類似的掮客保持著聯系，托付他們專門尋找天生具有陰陽眼的人。所以他救了你，并不是一時的意氣，而是設計好的一個局?！?br/>
    這……我……

    真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娘娘難道是為了賴掉中介費？

    我只能傻乎乎的問：“為什么？”

    “是啊?！笔⒐媚镆粐@道：“為什么？如果你對他的了解更多一些，你會發(fā)現你并不是他找到的第一個人，卻是最后留下來的那一個。我想一定有什么原因。”她停下腳步，道：“如同你一直想知道的，非你不可，為什么非你不可？有時間你可以幫我參詳一下，算是我們第二個共同的疑問?！?br/>
    我……

    隨著她說完這句話，我發(fā)現自己周身的環(huán)境已經起了變化。而她的身影漸漸淡去，換成了另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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