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無恥者
邢墨琂也不由目光沉沉的看過去,有些東西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卻又抓不真切。
邢墨珩才不管這些,只是看著穆云杳的方向。
實際上,他并不覺得穆云杳會因為邢墨琂一兩句毫無根據(jù)的猜測就懷疑到他身上,任何一個有腦袋的人,都知道邢墨琂方才憤怒沖動之下說過的話聽不得,更何況這個人是極為聰明的穆云杳。
但邢墨珩心中就是沒有底,或者說,別人隨意的猜測他都無所謂,就是認定了他就是兇手唾罵他,他也沒什么感想。
畢竟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清楚,他沒做過就是沒做過。
他甚至也并不是真的懷疑邢墨琂,方才說那兩句話不過只是為了激怒他。
一個人在憤怒的時候,最容易喪失對自己情緒的控制,因而也最容易露出破綻。
可那個人一旦要換到穆云杳身上,之前還能理智思考的事情似乎就不成立了。
他不希望穆云杳因為任何事情,任何人的話,對他產(chǎn)生哪怕一點兒的不信任。
說白了,因為邢驚蟄是穆云杳的孩子,因為那個當(dāng)事人中有穆云杳,所以他在意,所以他拒絕一點兒懷疑的目光。
然而,縱然邢墨珩心中也是確定的,但他的雙眼像是夏日無風(fēng)的湖水一樣,沒有半點兒的波動。
見邢墨珩聽了這話轉(zhuǎn)過頭來,穆云杳也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邢墨珩此舉又有什么意思。
或許是因為這段時間邢墨珩一直護著她和邢驚蟄,因而今日的事情,至少到現(xiàn)在為止,她還沒有一絲害怕的感覺。
方才,她正津津有味的聽著兩個人你來我往的瞎白話,突的邢墨珩就轉(zhuǎn)過頭來,著實讓人奇怪。
穆云杳再次順著那目光在自己身上看了一圈,目光轉(zhuǎn)動間看到身側(cè)的邢驚蟄,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因為這個!
邢墨琂和邢墨珩都是獨立思考的成年人了,說起白話來自然自己知道背后的意思,可架不住邢驚蟄還是個孩子,他聽不明白。
所以邢墨珩該是怕邢驚蟄誤會他,才要看過來確認下?
在看看邢墨琂也一同看過來的視線,穆云杳干脆塊兒低頭去看邢驚蟄。
她這番舉動,反而讓邢墨珩心中松了一口氣,可見穆云杳是沒有把方才邢墨琂的話放在心上的,當(dāng)下也就不再多言,轉(zhuǎn)頭繼續(xù)看著邢墨琂。
對上邢墨琂沒來得及收回的視線,邢墨珩眼神卻陡然變成了冬日的湖水,結(jié)了三尺厚的深冰,一不小心就要把人凍的粉身碎骨。
他這頭心里放松下來,邢墨琂那頭,卻因為穆云杳下意識的動作也偏了。
見穆云杳順著邢墨珩的目光往邢驚蟄瞧過去,邢墨琂當(dāng)下所想也是如穆云杳一般,因而方才還在糾結(jié)邢墨珩為何要去看穆云杳的事兒就拋在了腦后,轉(zhuǎn)而集中注意力跟邢墨珩拉鋸,他接著道,“是以,朕也就不懂了?!?br/>
既然穆云杳并沒有在意邢墨琂的言語,邢墨珩自然也就不在意了。
這十年來跟著那群粗俗的士兵在一起,很多面子上的東西他早就不在意了,任他說兩句又如何,又不是他說什么就是什么,又不會掉下兩塊兒肉來,只要他在意的人不在意就夠了。
因而邢墨珩也不去接邢墨琂的話,兩人方才的來往似乎就全數(shù)作廢,他只是皺了皺眉頭道,“臣駑鈍,有什么打算還請皇上明言,且臣不想再如此跟皇上兜圈子,只太子在完全安全之前,不可能也不應(yīng)該搬出鎮(zhèn)南王府!”
邢墨珩雖然聲音沉沉的,但停在人的耳朵里,卻像是腳下踩得石頭,結(jié)實的很。
邢墨琂心中又何嘗愿意跟他來回兜圈子,他有的是事情要做,前兩日南方進入汛期發(fā)了洪水,西邊兒有有了地動,哪兒哪兒都等著他做決斷,昭明殿的書桌上堆了幾尺高的折子,全都在等著他批復(fù)。
可若是不解決了鎮(zhèn)南王府和鎮(zhèn)北將軍府權(quán)臣勾結(jié)的事兒,他實在難以安心理睬別的,日日心中總惦記著邢墨珩和穆峰會不會正商量著什么有害于他的事,就更沒有心情也沒有經(jīng)歷治理旁務(wù)。
是以,鎮(zhèn)南王府和鎮(zhèn)北將軍府,這一南一北的事情務(wù)必要盡快有個分曉。
到底是兄弟一場,邢墨琂知曉邢墨珩的性子,既然他此刻不想模模糊糊的打太極,那他也無需白費功夫,干脆到,“若要太子在鎮(zhèn)南王府繼續(xù)待著也可,朕卻又另一個要求?!?br/>
說著,目光似有若無的掃過穆云杳。
邢墨珩見他目光放肆,當(dāng)下就不悅起來,側(cè)身將穆云杳往身后擋了擋,硬生生的截斷了邢墨琂的目光,皺著眉沉聲問道,“什么要求?”
話問出口,邢墨珩心中卻知道,這個要求十有八九是與穆云杳有關(guān)的,如若不然,邢墨琂的目光也不會往穆云杳那邊兒飄過去。
可是,不管他提的要求是什么,只要任何與穆云杳有關(guān)的事情,他都不太可能答應(yīng)。
但縱然是如此,也還是要聽一聽邢墨琂到底怎么說,也好知道他的真是想法,畢竟,知己知彼,方可百戰(zhàn)不殆。
邢墨琂的怒意似乎也早就消磨沒了,輕輕的端起描著金線龍紋的細瓷茶杯抿了口茶,才笑道,“皇弟何須如此著急,朕的要求么,皇弟身后的這位小姐,還著實有些關(guān)系?!?br/>
邢墨珩見他言語露骨,恨不得拉著穆云杳和邢驚蟄轉(zhuǎn)身就走。
可有些人,若是一次不得逞,少不得就要再來上兩次三次,三次四次,他日后不想再讓穆云杳跟邢墨琂,跟皇宮有任何交集,因而還是現(xiàn)如今處理干凈了好。
當(dāng)下耐著性子道,“還請皇上說話尊重些,莫喲啊失了自己的臉面。”
邢墨琂聽他如此說,對他哪兒還會有什么好臉色,可轉(zhuǎn)頭一想自己話語間確實有些輕佻了,又挑不出邢墨珩的錯處來,也就不再糾結(jié)在這件事情上,只繼續(xù)說道,“若是不跟穆府來往,那朕就可以放心將太子交給皇弟照看了?!?br/>
說完,就開始不動聲色的瞧著邢墨珩的反應(yīng)。
邢墨珩尚未做什么,聽見這話的邢驚蟄確實捏緊了手指,無助的看向穆云杳。
穆云杳顧不上別的,在邢墨珩身后,安撫的揉了揉邢驚蟄的腦袋,示意他稍安勿躁。
邢驚蟄見她如此,點點頭,緊捏著的手指卻絲毫沒有松開。
一時間,穆云杳也沒有什么法子,只得隨他去了。
邢墨琂這話說的忒沒有腦子,邢驚蟄能不能呆在鎮(zhèn)南王府,縱然說道天邊去,又能和鎮(zhèn)北將軍府有什么關(guān)系?
不過是為了防止兩府交往過多而找借口的罷了,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厲害只厲害在他確實抓到了邢驚蟄這么個軟肋。
可越是如此,穆云杳心中越是有些瞧不上邢墨琂的作為。
于情于理,邢驚蟄都只是邢墨珩的侄子罷了,而他卻是邢驚蟄的親生父親。
何時見著過一個父親會拿著自己親生兒子,來威脅兒子的叔父?
總之這兩世的時間,穆云杳還沒瞧見過這樣不要臉面又沒有道理的作為,今日卻打開眼界了,還是在曾今最親密的男人身上。
然而聽著邢墨琂胸有成竹的樣子,卻似乎對邢墨珩答應(yīng)下來十拿九穩(wěn)。
可邢墨琂為何會確定邢墨珩能為了邢驚蟄答應(yīng)下來呢?他又為何會覺得邢驚蟄對邢墨珩非常重要?
想到此處,穆云杳不由懷疑的向邢墨琂看過去。
邢墨珩和邢驚蟄可以說是毫無交集的,若是非要找上那么一個聯(lián)系,除了眼前的邢墨琂,只有已經(jīng)“死去”的楚云杳了。
如此一想,穆云杳心中止不住的驚訝!
她是聽到穆云瀾醉酒后驟然說到這是才知曉,邢墨珩竟然沉默的愛了她十多年,可順著這個思路一想,邢墨琂又如何確定的呢?
難道,他素來就知曉邢墨珩對前世她的情愫?!
穆云杳一驚一乍間,心中基本已經(jīng)確定了,邢墨珩壓抑著的感情,邢墨琂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才會這樣有恃無恐!
一時間心里許多念頭掠過去,穆云杳感受最清晰的一點,卻是邢墨琂此舉當(dāng)真是個小人!
若是真的君子,不論是不希望別人喜歡自己的夫人,還是感謝別人的傾慕,最底線的,也不會利用別人對自己夫人的感情來行事,如此作為,當(dāng)真惡心人!
邢墨珩不知道穆云杳心中已經(jīng)將當(dāng)年的事情大致想了一遍,他面上仍舊沒有什么表情,似乎早就猜到了邢墨琂會這樣說,平淡的問道,“皇上何出此言?”
邢墨琂輕輕一笑,俊俏溫柔的面孔與往日別無二致,可穆云杳看著就覺得污了眼睛。
他似乎在拿捏著什么,輕聲道,“這原由么……朕說朕樂意可行?哈哈!”
他突兀的笑了兩聲,又突然收斂起來,只一雙和邢墨珩有四五分相似的眼睛,狠狠地看著邢墨珩,好似正掐著他脖頸呼吸的關(guān)鍵,殘酷道,“因為邢驚蟄是楚云杳的兒子!”
因為邢驚蟄是楚云杳的兒子?
這話一出,穆云杳越發(fā)確定了邢墨琂早就知道邢墨珩對她的感情,不然不會單單說到她身上。
可邢驚蟄是楚云杳的兒子又能如何,難道是楚云杳的兒子就不能和穆府來往了么?簡直笑話!
果然,邢墨珩也只是看笑話般的瞟了邢墨琂一眼,已經(jīng)很是不耐,道,“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