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暑假,平川老師陪著詩織吧?”
“什么時候?”
“每一天?!?br/>
“……”
“——很想這么說,但是,平川老師應(yīng)該做不到吧?”
面對著筱原詩織忽然轉(zhuǎn)過來盯著他的追問,平川哲文能做的就是尷尬地笑笑。
筱原詩織輕嘆了一聲。
“那到時候我再找平川老師。”
“好?!?br/>
……
四月的開學(xué),重新進(jìn)入吹奏部,五月的合宿,一起在音樂廳練習(xí)新一年的練習(xí)曲,又一起在熟悉的、懷念的日常中奔向六月,然后轉(zhuǎn)眼就到了七月的暑假。
無論是對平川而言,還是對筱原詩織而言,暑假的確是再重要不過的日子了。
去年也就是這個時候,明知道一切都是注定錯誤的少女朝著錯誤的道路前進(jìn)了一大步……她表明了心意。
一年過去了還是半點長進(jìn)沒有。
筱原詩織望著鏡子中的她,出神地想著。
直到放在了桌面上的手機輕輕振動了一下,方才回過神來。
該出門了。
看了眼手機中傳來的消息,筱原詩織拿起手機起了身,在走出房門之前,她最后打量了鏡子之中的她一眼。
……
夏季的暑氣并未那么快散去,盡管天色已經(jīng)灰暗下來,夕陽墜下的方向,只剩下一條橙色漸變向灰藍(lán)色澤的天際線,以及隱約的被勾勒出的云的輪廓,而頭頂之上,直至另一邊的大半天空都已經(jīng)完全陷入了灰色的暮景,就連云的輪廓都不見了,徹底被天空的底色覆蓋。但是白天被八月的太陽光照得炙熱的地面,縱使陽光不再,在這個走向夜色的傍晚依舊升騰著若有若無的熱氣,空氣在流動,從下往上。
裸露在外的皮膚,特別是腦袋,能夠清晰感受到這種溫度,這種屬于夏季的溫度,風(fēng)吹過的時候,是暖的。
平川哲文看著從前方緩緩走向他的身影。
櫻色浴衣,腰帶綁得相當(dāng)整齊,工整得沒有一點褶皺。y型領(lǐng)口,露出潔凈好看的脖頸,潔凈到讓人想要伏進(jìn)去輕輕咬一口。
腳上踩著木屐,從浴衣之中探出的手,拎著一個小提包,雖然在人群中,但她出眾得是那樣顯眼,讓周邊的人影仿佛加上了虛化的濾鏡,自動被大腦模湖了,眼中便只剩下了這名少女。
她朝他走來了,不急不緩的腳步之中中似乎又蘊含著迫不及待的輕快。
終于來到了身前。
少女提著手,浴衣的袖子悄悄往下滑落一點,露著潔白的手腕,她在他的身前緩緩轉(zhuǎn)過一圈。
于是,傍晚已經(jīng)昏暗的光線忠實地將少女的身體全面映入了他的眼中。
被浴衣包裹得已經(jīng)連小小起伏都不見了的胸前,同樣平整的背部,披散在身后的長發(fā)被挽起,用著紅色發(fā)繩綁住,露出了少女同樣好看的后頸。
當(dāng)轉(zhuǎn)過一圈,少女站在身前,完美無瑕的臉蛋,小巧可愛的鼻子,那在暮色中好像閃著晶瑩色澤的眼睛,還有嘴角輕輕的笑意。
“平川老師,好看嗎?”
帶著夏季氣息的傍晚的暖風(fēng),撩動發(fā)絲,身前少女的手指劃過面部,將發(fā)絲撇去。
順著迎面而來的風(fēng),能聞到少女的體香,能聽見她清澈好聽的聲音。
“詩織當(dāng)然好看。”
從見到這名大小姐開始,平川哲文也不由自主地帶上了笑意,他往前一步,伸手牽住了少女半空中的露著雪白手腕的手。
手指交叉著,勾在一起。
“平川老師去年可沒有這么坦率地承認(rèn)?!?br/>
手放下了,十指相連,兩人轉(zhuǎn)過了方向,面對著夏日祭熱鬧的街道入口。
“抱歉,去年是我嘴硬。”平川哲文很誠懇地說著,依舊打量著側(cè)方少女怎么都看不膩的驚艷側(cè)臉。
直到忍不住了,俯下身在少女白嫩的側(cè)臉上親吻了一下。
側(cè)邊的吻,離開的時候,筱原詩織也側(cè)過臉頰來。
“怎么了?”平川哲文問。
筱原詩織打量著平川身上的藍(lán)色浴衣,目光上下,平川哲文也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扮。
“怎么,不合適嗎?”
“看起來怪怪的?!?br/>
“……好傷人的話?!?br/>
“為了詩織特意穿的?”
“是啊,特意穿的卻被說是怪怪的?!?br/>
筱原詩織笑了一聲:“只是有一點不習(xí)慣而已,詩織可沒有說平川老師這樣不帥氣?!?br/>
“這樣?”
“那當(dāng)然。還有,平川老師怎么有一種小女生的氣息?!?br/>
“糾正:想把更加好的一面呈現(xiàn)在喜歡的人面前,這可不是小女生獨有的……就算是我也會有這樣的想法?!?br/>
“平川老師喜歡詩織?”
“這種問題沒有問的必要吧,自然是喜歡詩織,喜歡,很喜歡?!闭f到后面的時候,平川哲文是在筱原詩織的耳邊說的。
耳邊的講話聲,和著背景隱約模湖的人聲……筱原詩織牽緊了手中的手。
嘴角的笑意美好到讓人挪不開視線。
平川哲文聽見她說:“詩織這么問,只是想要平川老師這么說而已。”
平川哲文同樣牽緊了手中的手。
“想聽的話,直接說就好了吧?!?br/>
“那詩織想聽?!?br/>
“……”
“怎么了?”筱原詩織看著突然停頓的平川哲文。
平川哲文對他笑了笑:“好吧,這樣突然來一下,還是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那個……我喜歡詩織?!?br/>
“平川老師的這句話,語氣太平澹了?!?br/>
“不用這么嚴(yán)格吧?”
筱原大小姐不置可否。
最終,在走進(jìn)夏日祭的人來人往的街道之前,她留給平川哲文的,只有那好看的側(cè)臉,還有紅潤的嘴唇的微微彎起。
……
下一句是在人群之間,身邊的少女盯著街道邊的屬于夏日祭的小攤。
“平川老師還記得去年的這個時候嗎?”
平川哲文追尋著筱原大小姐的是視線,看過去,是一個氣槍攤位。
“當(dāng)然記得,唯獨記憶力方面,可是絕對不用懷疑的?!?br/>
“那,平川老師打中的那只兔子呢?”
“……”
“嗯?”筱原詩織收回回憶的視線,盯著沉默的他。
“那個……怎么說呢……”
“忘記了?丟了?”
“怎么可能。”
“那?”
“去年……結(jié)束之后就放進(jìn)柜子里了,好像沒拿出來過了?!睓?quán)衡了幾秒,平川哲文還是從實招來。
“……”
“……”
少女的視線在說話。
平川哲文趕緊保證:“回去以后就拿出來?!?br/>
筱原大小姐暫時放過了他。
她牽著他的手,往氣槍的攤位走去。
……
竟沒想到,明明去年是迷迷湖湖的像是在夢中一樣,卻在氣槍這方面,今年還比不上去年。
沒注意數(shù)到底打了多少次,只知道絕對少不了,當(dāng)平川哲文和筱原詩織從環(huán)繞著攤位邊的人群中走出的時候,少女的手中唯一抓著的,是一只灰色的卡通狼玩偶。
】
平川哲文盯著這位大小姐手中的狼玩偶。
“平川老師,怎么了?”抱著玩偶,筱原詩織覺察到了他的目光,抬起看了他一眼。
“這個……”平川哲文的目光從玩偶上移開,“所以為什么是狼?”
“因為狼吃兔子?!?br/>
“……我是狼?”
“詩織是狼?!斌阍娍椪f得似乎一本正經(jīng),她舉起手中的玩偶,用著狼的嘴對準(zhǔn)平川撲來,“平川老師是兔子?!?br/>
“……”
“平川老師被詩織吃掉了?!?br/>
“……”
平川哲文看著被卡通狼玩偶咬住的手臂,片刻,忍不住笑了起來。
“什么啊?!?br/>
筱原大小姐也笑了起來,只是那輕盈的笑意,比平川粗放的笑好看不少。
“那這個,就放詩織家里了?!?br/>
最后,停下笑,筱原詩織抱著手中的狼,很是鄭重地說。
“好。”平川哲文點頭。
“平川老師記得把兔子放出來?!?br/>
“肯定的?!?br/>
“……”
“……”
“平川老師怎么一直看著詩織?”筱原詩織發(fā)現(xiàn)了始終不移開的視線。
被發(fā)現(xiàn)之后,平川哲文的目光和少女的目光重合在了一起,他依舊沒有移開。
“因為覺得詩織今天有一點不一樣?!?br/>
“不一樣?”
“是啊?!?br/>
“哪里不一樣?”
平川哲文微微低頭,在少女的臉蛋上咬了一口。
“不一樣的可愛吧?!?br/>
“……”
筱原詩織默默側(cè)過臉蛋,一只手抓著,把臉頰上的口水擦到了平川哲文手臂的浴衣上。
擦完,卻干脆不松開了,手挽著臂彎,臉頰貼著手臂。
平川哲文再笑了一聲,和這名少女一起繼續(xù)往前。
……
下一次停留的,是一家刨冰的攤位。
“詩織?!逼酱ㄕ芪目粗鴶偽焕习迨炀毜刂谱髦俦?,停下來開口說,“你知道我現(xiàn)在想到了什么嗎?”
筱原詩織貼著平川哲文的手臂,抬起來看了一眼,然后嘴角也彎起了和平川哲文相同的笑。
她壓下嘴角。
“平川老師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口味自選?!逼酱ㄕ芪拿蛄嗣蜃齑秸f。
“平川老師想要吃刨冰了嗎?剛好詩織也想呢……詩織想要……”筱原大小姐自顧自地說。
“停?!逼酱ㄕ芪暮巴!?br/>
“嗯?”
“口味自選。”平川哲文再次強調(diào)。
“詩織是在選口味……詩織想要……嗯……草莓味好了?!?br/>
“草莓味嗎?”這句話是攤位后的老板對筱原大小姐說的。
“嗯?!?br/>
“那我要……芒果好了。”平川哲文也說。
“好,兩位客人請稍等?!?br/>
刨冰機器響起轟鳴,晶瑩的冰沙落下,在杯中堆疊。
老板熟練地操作著,最后倒上紅色草莓醬。
“好了。”老板把草莓味的刨冰遞給筱原詩織。
“好?!逼酱ㄕ芪纳焓纸舆^。
“……”
老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筱原詩織,再看看他。
筱原詩織輕輕笑了起來,平川哲文拿著刨冰,面不改色,只是說:“還有一碗芒果味的?!?br/>
“……”
最后疑惑地看了一眼,老板重新操作起機器。
芒果味的刨冰又很快做好了,猶豫了一下,他把這碗依舊遞給了平川哲文。
“這是……”
“詩織的。”筱原詩織伸手接過。
“……”
“……”
最后付完錢走的時候,平川哲文看見老板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們兩人一眼。
“平川老師,您拿錯了,草莓味的應(yīng)該是詩織的,芒果味才是您的。”轉(zhuǎn)回來,筱原詩織似乎很認(rèn)真地對他說。
嘴角卻分明有稍稍上揚起來的弧度,流露著笑意。
平川哲文也故作一本正經(jīng)起來。
“拿錯了嗎?沒吧?芒果味的確是我的……等等就是了?!彼f。
恰好話音落下,耳邊響起了廣播的聲音。
“花火大會即將開始,花火大會即將開始,想要觀看的游客,請前往……”
廣播重復(fù)了幾遍。
平川哲文看著筱原詩織,筱原大小姐也在看著他。
隨后,因為廣播而稍稍安靜的人群,重新喧鬧,停滯的腳步重新邁了起來,只是換了方向。
平川哲文和筱原詩織一起笑了起來。
“那我們走吧。”停下笑的時候,平川哲文牽著筱原詩織的手。
“嗯。”少女依靠著他的肩膀。
花火大會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