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顧暖的叫喊,阿然快步走了過去,他屈指敲門,“小姐,怎么了?”
“阿然!你快點進來!我媽暈倒了!”
阿然走進顧尤離的房間,看著床上不省人事的顧尤離和驚慌失措的顧暖。
顧暖對著阿然招了招手,“還站在干什么?快點送醫(yī)院??!”
阿然將顧尤離攔腰抱起,快步下樓,顧暖緊隨其后,走到門口的時候,迎面碰見阿奇。
阿奇看著他們慌張的樣子,問到, “這是怎么了?”
“阿奇你看著少爺,我送太太去醫(yī)院。”
顧尤離被送到醫(yī)院后,醫(yī)生立即安排了輸液。看著母親安然的睡顏,顧暖腦子里卻一直想著早前在家里的那一幕,那扇緊鎖的門和門內毫無生氣的人。
顧柏自小就心高氣傲,現(xiàn)在卻被如同囚犯一般,他怎么忍受得了?!
想著想著,禁不住眼淚悄然從臉上滑落,顧暖抬起手拭去,淚痕未干又被覆蓋。
顧暖走后,顧柏又躺回床上,昏昏沉沉不知又睡了多久,醒來時覺得口渴,搖搖晃晃地起身來到桌前。
可能是餓過頭了,身體的感知變得遲鈍,他已經感覺不到饑餓感。喝過水后,眼前也變得清明了一些。
他已經許久沒有見到姐姐顧暖,從小的時候姐姐就向著他,可是今天,連姐姐都怪罪他!連她都無法理解他?。?!
顧柏低著頭用手掩著眼睛,露出的唇正露齒笑著,發(fā)出了嗤嗤的笑聲,過了一會兒,他的臉擦著手掌心慢慢抬起,笑容已然從他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臉上的戾氣。
憤怒的火苗又在他心里竄起,很快便灼燒他整個身體。
顧柏將視線放到陽臺的落地窗上,他慢慢站直了身體,右手摸索到桌下的抽屜,緩緩地抽出整個抽屜,步履蹣跚地走向陽臺。
他在窗前站定,抬起手撫摸著透明玻璃上的花紋,他的手頓下,兩手抓著抽屜,使出身上僅剩的力氣,將抽屜揮向落地窗……
“太太都已經進醫(yī)院了,少爺要是再出事,那可怎么辦?。?!”玉姐看著顧柏緊閉的房門急得不行。她告訴顧柏他媽媽暈倒的事,本以為他會擔心著急,誰知道他卻一臉淡然,理都沒理她!
“還能怎么辦?”阿然不在,太太也不在,阿奇歪著身體靠在欄桿處站著,沒點站姿,倒像是個十足的痞子,“送醫(yī)院唄,正好,母子團圓,相見兩行淚,說不定就能和好了。”阿奇心里還掛恨著上次顧柏揍他的事,語氣輕佻地揶揄著。
玉姐瞪了他一眼,指責道,“怎么說話的?!這是人命!”
“我……”阿奇心里有氣,正想反駁就聽到房內一聲巨響,接著又是嘩啦一聲,他看著房門,又跟同樣不明所以的玉姐對視一眼,心里暗叫一聲――不好!
他轉過身火急火燎地摸出鑰匙打開房門,只見落地窗上的玻璃整個破碎,落了一地,顧柏身邊落著一個抽屜,抽屜一角還蓋在他的腳上。
這個二世祖又開始抽風了!
阿奇翻了個白眼,心里腹誹著。顧柏背對著他的身形開始搖晃起來,阿奇連忙沖上去,拉住他往前倒下的身體,他反應雖快,卻奈何還是慢了一步――顧柏的手臂壓到了碎玻璃,鮮紅的血慢慢流下。
“少爺?。?!”玉姐跟著阿奇跑進房間,看到顧柏的樣子,她一陣驚呼。
阿奇看著瞇著眼靠在他身上,不知道還有沒有意識的顧柏,
“還愣著干什么?!快點打電話?。 卑⑵鏇_著捂著嘴站在原地的玉姐。
玉姐已經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聽到阿奇的叫喚,她不清不楚地問,“打電話?給誰?”
“廢話!當然是給然哥打電話!”
“哦!對!我馬上去打!馬上去打!”玉姐茅塞頓開地跑到樓下客廳撥電話。
阿奇拉著顧柏的手臂繞過頭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拉地將顧柏帶出房間。
玉姐哆嗦著手,連按了幾次電話號碼都沒按準,終于在第五遍的時候打通了阿然的電話,“喂...阿然?!边B聲音都是顫抖的。
待在病房內的阿然聽到手機鈴響,便走到門外接電話,“玉姐,什么事?”
“少爺不行了!阿奇現(xiàn)在送他去醫(yī)院!”
阿然皺起眉頭,“不行了是什么意思?少爺怎么了?”
“少爺...少爺把他房間的...落地窗打碎了,手上扎了玻璃...人也暈過去了...”玉姐哽咽地說完這句話,便抽出紙巾擦了擦鼻子。
“我知道了?!卑⑷粧炝穗娫?,走回病房。
“小姐,少爺現(xiàn)在正在路上,我去給他辦手續(xù)?!?br/>
“什么?!”顧暖叫了一聲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聲音之大讓同病房內的病人都怒目相視,而她卻無暇顧及,她瞪著一雙美目,“顧柏出事了?”
阿然點點頭,回答道,“是的。”他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情況似乎比太太要糟糕一些?!?br/>
顧暖失魂落魄地坐回凳子上,她看著自己還在安睡的母親,對著身后的人說,“你去吧,這里我看著就行了?!?br/>
“等等!”聽到阿然離開的腳步聲,顧暖叫住了他,“讓醫(yī)院把他安排到其他病房,別讓他們兩個待在一個病房?!?br/>
阿然離開后,顧暖始終沒有轉移視線。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媽媽。顧暖在心里問道。
阿奇背著顧柏到路邊攔了一輛的士,坐上的士后,顧柏還沒有完全失去意識,他困難地抬頭看著阿奇,張口問,“你要帶我去哪兒?讓我見蘇煜...我要見他...我要見小煜......”
阿奇見顧柏要死不活地,還句句不離蘇煜,沒好氣地罵道,“見屁啊,再不上醫(yī)院,那個什么狗屁蘇煜就只能到你墳前瞻仰你的遺容了!”
“我不去醫(yī)院...我要去見小煜...”
阿奇慶幸顧柏得虧是餓了幾天了,要不然沖著他那個脾氣,自己這么對他,肯定又得挨拳頭?!坝刹坏媚悖憷蠈嵈?,一會兒就到醫(yī)院了?!?br/>
這會兒顧柏就算想不老實,也得老老實實待著了。
阿奇將顧柏帶到醫(yī)院時,阿然早已將手續(xù)都辦妥。從取玻璃到送到病房,顧柏始終留有一絲意識,當葡萄糖通過細長的管子流向他的身體時,本已透支的身體又恢復了一些力氣,他抬起纏滿紗布的手就要去拔掉手背上的針頭。
一直注意著顧柏的阿然眼疾手快地阻止了他,阿奇火氣也上來了,“大少爺,你別鬧騰了行不行?”
顧柏瞇著眼,危險而堅定地眼神看著阿然,“在讓我見到蘇煜之前,我不會乖乖配合治療,你們最好趕緊想辦法?!?br/>
“你!”
“見!我現(xiàn)在就讓你見他!”顧暖的聲音身后傳來,他們轉身看向門口時,顧暖已快步走向他們,“把蘇煜電話號碼給我!我打電話給他!”
“你真的會讓我見他?”顧柏用一種不信任的眼神看著顧暖。
顧暖掏出手機看著顧柏,“要不要打隨便你!”
顧柏見顧暖是真的要打電話,報出了那個自己早已熟記在心的號碼。
蘇煜的身體已經慢慢恢復,到樓下小店吃完早餐后,他便在街頭漫無目的地閑逛起來。聽到手機響的那一刻,他腦里一陣激靈,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也沒顧上看電話,接起電話就是一聲叫喚,“顧柏!”
“是蘇煜嗎?”
聽到對方是女聲,蘇煜已經沒有說話的an了,失望地回答著,“我是蘇煜。”
“我是顧暖,顧柏的姐姐。顧柏現(xiàn)在在三和醫(yī)院,他想見你?!鳖櫯粗〈采嫌闷陬U眼神盯著她的顧柏,她看到那雙眼睛開始發(fā)光,有些似曾以往的神采。
“醫(yī)院?顧柏為什么在醫(yī)院?”聽到顧柏在醫(yī)院時,蘇煜的心整個揪起。
“因為絕食。”顧暖很明確地告訴蘇煜,“你來了就知道了?!?br/>
“好!我馬上過去!”蘇煜站在路邊,伸手招了一輛的士,坐上車時他問顧暖,“你剛剛說的是三和醫(yī)院嗎?哪個病房?哦!1604號病房,好的!我知道了!”
蘇煜掛了電話以后,對著司機說了地址,“師傅,麻煩去三和醫(yī)院!”
顧暖將手機拿在身側,看著顧柏,“他馬上過來,現(xiàn)在,你可以乖乖輸液了嗎?”
顧柏放開了手,低聲說了一句,“姐,謝謝你?!?br/>
“你的問題解決了,現(xiàn)在,要來解決我的問題。”顧暖緩緩地說道。
顧柏不明白地抬頭看向顧暖,卻意外地挨了一巴掌,沒有防備,沒有征兆,從不動手打他的姐姐,給了他一耳光?
結結實實承受的顧柏,眼底是震驚,臉隨著顧暖手掌的力道偏向一邊。
阿奇看著顧暖甩出的這一巴掌已經目瞪口呆,阿然知道這時候顧暖要處理顧家事,和他們沒有關系,推了阿奇一把,兩人離開病房,將空間留給顧家姐弟。
顧暖將手放在身側,指尖處還細細發(fā)抖,為了不讓人發(fā)現(xiàn),她屈指握緊成拳。
第一次打顧柏的顧暖紅了眼眶,病房里空蕩蕩只有顧柏一個病人,顧暖也無需顧忌什么,“這一巴掌,是教訓你的不愛惜自己!你為了一個男人,連自己的身體都放棄,使小孩性子鬧絕食!不顧媽媽那么大年齡還陪著你受罪!你可以愛!但是你不可以這么沒有理智!”
“你有試著和媽心平氣和地談過嗎?你一開始就抱著這么沖動的態(tài)度,你讓媽怎么同意你們在一起?!”
沒有旁人,顧暖的眼淚一滴滴落下,她咬咬牙,帶著哭腔繼續(xù)說,“如果今天媽媽熬不過去了,你難道不覺得你們之間的愛帶著自己母親的性命,你不會愛得愧疚、愛的痛苦嗎?就算你不會,那蘇煜呢?他會不會?!如果今天不是阿奇和玉姐,你死在家里都沒人知道!你讓蘇煜怎么辦?!你讓我和爸媽怎么辦?!你想沒想過后果?!你都多大了?你還小嗎?你想沒想過這些問題?”
最后,顧暖再也說不下去,她一想到那個場面她就害怕,深深地恐懼讓她苗條的身體瑟瑟發(fā)抖。
一直沉默的顧柏伸出受傷的手,輕輕地將顧暖拉進懷里,“姐,對不起,我錯了。你別哭了。我心疼?!?br/>
聽到顧柏說心疼,更讓顧暖泣不成聲,“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就好好的??!你這個傻瓜!”
顧柏拍著顧暖的背,承諾著,“我知道,以后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