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暑氣蒸騰,理藩院衙門值房里,胤祉熱得鼻尖冒汗,不耐煩得隨手丟開手中的筆,以袖子查汗,誰知擦過后,反倒覺得更熱。心情煩躁的胤祉抬頭望了眼,坐在對面炕上,同樣埋首公文的四弟胤禛,明明這四弟比自己更耐不得熱,可胤禛看公文看得專注,似乎根本感覺不到炎熱。
這時名蘇拉捧著封邸報進屋,胤祉接過后也不喊胤禛停筆過來同看,自顧自就把封套拆開,才看了幾行,胤祉覺得股透心貫穿全身。只見胤祉抬頭望了下四周,確定屋里只有自己與胤禛后,便用極為夸張的語氣望著胤禛道:“哎,可憐的小十八。頭一會隨駕,這才到湯泉就病倒了?!?br/>
胤祉剛說完,就全神貫注望著胤禛,等胤禛有所表示。這次皇父復(fù)幸塞外,臨行前,不知為何,竟降旨令還不到四歲的十八阿哥胤衸隨駕,而將原先有份隨駕出塞的胤禎留在了京里。胤禛疼胤禎這弟弟是出了名的,這次胤禎被胤衸擠下,想當然胤禛會對胤衸不滿。近年少有機會隨駕出巡的胤祉,更是對小小年紀便能常伴皇父左右的胤衸大為不滿。
誰知胤禛只問:“不知皇父其中可有諭旨,召在京大夫前往為十八弟診治?”顯然沒把胤衸之前的行為放在心上,又或者說壓根沒把胤衸這小兒當會事
原本等著與胤禛一道幸災(zāi)樂禍的胤祉,不禁有些大失所望。幸虧這時再又進來了個侍從,胤祉認得此人,他是伺候胤禛的貼身太監(jiān)蘇培盛。身為胤禛貼身太監(jiān)的蘇培盛,早在胤禛還住阿哥所時,便是大太監(jiān)了,隨著胤禛分府,蘇培盛的職分應(yīng)是更高,可不知怎么地,最近以來蘇培盛又變回了胤禛隨身太監(jiān)。
每日到了這個時候,蘇培盛就總會為胤禛送上碗冰鎮(zhèn)甜湯,次次都叫胤祉看得嘴讒,可又拉不下面去向胤禛討吃的,惟有借故離開。胤祉之前也曾命家中總管,為自己準備冰鎮(zhèn)甜湯,以供消暑,府中的大總管也未直接駁他,只是轉(zhuǎn)頭把這筆開支開列明細,送到他面前,不過喝碗甜湯便要花去一兩紋銀的開銷,叫胤祉看著就已覺心疼,不用總管多說,自己便就灰溜溜的收回成命。
見到胤禛天天吃銀子一樣,吃這冰鎮(zhèn)甜湯,胤祉就各種羨慕妒忌恨,卻也無可奈何。胤祉并不知道,這冰鎮(zhèn)甜湯其實是胤禎給準備的。這日胤祉又再借故離開,對于胤祉的心思,胤禛根本沒想去管,只責(zé)怪地望著蘇培盛道:“不是讓往后,不要再準備了嗎?”
“回主子的話,這話奴才昨日已回過十四阿哥,可王伯益今日依舊把東西送來了,還了十四阿哥的話。說所用的冰全是殿下賞給的,三所慣常也做甜湯,孝敬永和宮各主位,這一碗權(quán)當是多出來的,請主子安心領(lǐng)受?!碧K培盛一口氣說完。原本還以為主子會為這樣敷衍的說辭而生氣,可誰知胤禛嘴角微微勾起,心情愉快地端起那被碎冰凍得冰涼的青花瓷碗,抿了口被冰涼的甜糖,只覺甜入心扉。
胤禎那說辭有多敷衍,胤禛不是不知道,只是每當想到,胤禎用盡心思地命人,為自己調(diào)制飲食,胤禛就覺得甜在心頭。雖然不能日日相見,可一日一碗甜湯,就把他們的心聯(lián)系在一起,至于其中的花銷,他不是還可以補貼胤禎嗎?反正胤禎那每月一百兩的月例,原就壓根不夠使度,之前他要補貼弟弟,弟弟還各種不樂意,如今他既吃了弟弟送上的甜湯,也就可以名正言順的使勁補貼弟弟了。這下一舉兩得,叫胤禛越覺得這碗甜湯分外香甜。
等胤祉、胤禛處理完理藩院的公文,帶著皇父玄燁寄回的家書入宮,先把邸報于兄弟當中傳閱,又有人來回先前著人去傳的兩名太醫(yī),業(yè)已準備定當,可到了這時胤禎還未來到,最后等得不耐煩的胤祉做主,不再等候胤禎。在慈寧宮前太醫(yī)值房里太醫(yī)與諸皇子照過面后,胤祉、胤禛等人又囑咐過太醫(yī)一番,即命兩名太醫(yī)起行奔赴行在。
太醫(yī)辭別后,胤祉他們兄弟們也各自散去,走在最后的胤祉將胤禛叫住,并未留情面道:“四弟你也別怪三哥多嘴,這次齊集十四弟不到,雖是頭一回,可若皇父在宮中,難道十四弟也敢如此散漫?此風(fēng)實在不可長,還望四弟你多虧勸虧勸十四弟。”
胤禛被說得啞口無言,這次的確也是胤禎的錯,胤禛惟有低頭代其認錯。完了,胤祉不忘拍了下胤禛的肩,徹底展現(xiàn)過作為一個好兄長的姿態(tài),這才從容離去。這樣看似好意地教訓(xùn)了胤禛一輪后,胤祉就覺得多日來被甜湯委屈在心底的惡氣,一下子就全都給出了。
胤祉這頭出了氣,倒是舒坦了,好過了,可被說的胤禛則憋了一肚子的火。剛開始胤禛還以為胤禎必有緣故,才會缺席兄弟們幾日一次的齊集??傻人サ饺?,問過王伯益,才知道胤禎并非沒去,還是早早就出了門。
這下胤禛不禁有些慌了,既然早已出門,那為何剛才人卻不沒到,只是胤禛尚算清醒,知道弟弟絕無可能在宮闈當中,無緣無故失去影蹤,一下提起的心這才略為放下一半。不過諾大的紫禁城,想要找一個人并不容易,并且還不能大張旗鼓地去找,除了六宮外,胤禛帶著蘇培盛找遍了所有胤禎有可能去到的地方,可全都找不到人。
最后還是得了訊的胤禌,在胤祥、胤禎平日讀書的地方,給找到了胤禎。胤禛得到消息后,馬上也趕了過去,可才去到隨門前,便被匆匆由里面退出來的胤禌拉住。
“十一弟你這是做什么?”被胤禌死死執(zhí)緊衣袖的胤禛問。
胤禌既為難又尷尬,勉強笑了笑才說:“四哥不如我們還是在這等吧?”
胤禛當然不肯,反手將把袖子抽回,舉步就往里走,去到屋前廊下,胤禛才明白胤禌為何如此著急地攔住自己。屋內(nèi)弟弟的老師法海,與弟弟并肩而坐,你挨著我,我挨著你,正小聲地不知在說著什么貼心體己的話。弟弟放著幾日一次的齊集不去,竟是為了與法海在這說悄悄話,這叫看了胤禛不覺火冒三丈。
胤禎坐的位置,剛好背對屋外,又一心在聽法海說話,所以沒有察覺到胤禛的到來。倒是法海不經(jīng)意間,瞧見了門外的胤禛。原本應(yīng)該馬上提醒胤禎的法海,不但沒說,反而自己越說越激動,也不知是在說著些什么傷心事,最后竟說得淚如雨下,胤禎在旁不斷勸慰。
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即便算上前世,胤禎也是第一次看見法??奁@叫胤禎不覺慌了神,也不知為何一向傲然的老師,今日為何如此脆弱,在不知還能如何勸慰之下,胤禎笨拙地把法海摟進自己懷里,像哄孩子一樣,輕拍著法海的背后說:“師傅您別傷心,這不是還有我與十三哥在嗎,必不會叫您被人隨便欺負去的?!?br/>
胤禎語氣中,透出的溫柔與堅決,以前胤禛從未見過胤禎對自己以外的人用過。如今對著法海,弟弟竟也是這般語氣,胤禛頓時覺得吃味不已,可胤禛到底已經(jīng)不是孩子,他心里很清楚胤禎對法海只有對師長的尊敬,當然即便僅僅如此,就已夠叫胤禛不高興。
其實從法海成為胤祥、胤禎二人的老師開始,胤禛就發(fā)現(xiàn)自己弟弟對這個師傅好得出奇,所以即便從一開始他就不喜歡法海,也不能不耐著性子與法海打交道。到如今見到法海這樣靠在胤禎懷里,胤禛是相當不悅,但苦于沒有理由發(fā)作,惟有死死忍著,輕輕咳了聲,提醒屋內(nèi)的人,自己來了。
胤禎轉(zhuǎn)頭見到胤禛來到,頓時面露喜色,正想要開口,卻被法海拉住,湊近貼著胤禎耳邊位置,不知道說了句什么話,便令話到嘴邊的胤禎,一下又把話給咽了回去,改口道:“四哥,你來了?!?br/>
“是,我來了?!必范G說著這話時,法海竟仍舊靠在胤禎懷里,久久未有離開,他的胤禎只當法海是哭得脫力,也未在意仍舊把他摟著,這一幕叫胤禛看得大為刺眼,胤禛慢慢發(fā)現(xiàn),法海今日的種種行經(jīng),似乎都在有意無意的在刺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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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