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崢看了林環(huán)兒一眼,想問她笑什么,沒等問出來,黎源回來叫林環(huán)兒過去。糧鋪查的嚴,要買糧別人代買還不行,必須得自己親自去登記。
登記完回來,繼續(xù)向前,買完第三家糧的時候,黎崢才把浸水糧的事和黎源說了。
“我曾在書上看過一種方法,用硝石制冰,把糧食凍住,糧食就不會再腐壞?,F(xiàn)在環(huán)兒家剛蓋了地窖,我們再買些硝石試一試吧,總要存些糧以備不時之需,哪怕浪費一些呢,總比以后沒得吃好?!?br/>
黎源沉默一會兒,“那種存糧方法我聽過,對地窖要求極高,需要地窖完全不透風,且糧食還不一定能都凍住?!?br/>
“環(huán)兒家是新挖的地窖,完全可以試試,地窖周圍蒙上油布,打上棉被簾子,平時進出地窖只讓我們兩個小孩子進出,差不多就能保溫了?!?br/>
見黎源還在猶豫,黎崢又道,“咱們?nèi)胰?,只買兩千斤糧食就差不多,浸水糧食便宜,用不了幾兩銀。”
大概是用不了幾兩銀這句話戳到了黎源,他現(xiàn)在的思想就是,能花錢保平安是最好的事。黎源架起牛車,“走去找孟大河。”
聽說幾人買他家的浸水糧,孟大河又吃驚又擔憂,也不擺攤了,收拾東西,去三家糧鋪買了自己份額的糧食后,就在青山鎮(zhèn)大牌坊處等黎源。
沒一會兒,黎源拉著幾麻袋硝石,幾大捆油紙匆匆而來。
孟二河家的浸水糧還有五千多斤,浸水前都是些好大米,孟二河說這是看在大哥的面子和你們帶來消息的份上給的實惠價,七文錢一斤。這確實是實惠價??h老爺只讓封糧食鋪子,可沒讓糧食不漲價?,F(xiàn)在糧鋪里的粗糧都是十文錢一斤,白米白面幾乎翻了一番,二十文上下不等。
黎源買了兩千斤,共二十個麻袋,全都裝上牛車,表面用油紙蓋著往回拉。
只可憐了新買的黃牛,一口新主人家的飼料都沒吃上,先干了個渾身酸疼。
牛車剛到村口,就聽里面一陣嚎哭。
“死啦!都死啦!我也不活啦!”
黎源眉頭一挑。
他跟村里人不熟,平時遇到事情很少過問,可村里真死了人的話,都路過了,不幫把手也不好。
“我去看看?!绷汁h(huán)兒從馬車上跳下來,小跑到哭嚎著的那家,在哪兒呆了沒一會兒又跑回來,“黎爺爺,不是人死,是雞死了。牛二嬸家養(yǎng)的雞多,這一場雹子把她家的雞全都打死了。”
黎源若有所思點下頭,“走,先回家。”
回到家后,把車上糧食全都卸到林環(huán)兒家新房,囑咐曾氏鋪油紙,黎崢制冰,黎源駕著車離開。
第二趟回來,黎源帶回二十只雞,一頭半大的小豬,他用便宜價格收購了一些村里被冰雹砸死的牲畜。卸下貨,黎源第三次出門。
第三次出門出去了許久,劉恭和劉儉不放心來曾氏家里問話,幾個人聽完黎崢解釋,一通折騰,把油紙鋪好,糧食運到地窖,冰盆也都擺上了。黎源才姍姍來遲。
這一次回來,他帶回幾條棉被,一袋棉花和一紅一藍兩塊粗布。
回來以后黎源先狠狠灌了一大口水,叫住劉恭劉儉,“把你娘叫過來,我說兩句。”
“哦!”兩人一愣,劉恭扯出一個緊張的笑容,“黎叔你別這么嚴肅,你這樣我害怕,讓我覺得又回到逃荒那會兒了?!?br/>
黎源擺擺手,示意他們先走。接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是林環(huán)兒第一次見到白氏,她很美,柳眉杏眼,皮膚白皙細膩,即使穿著粗布衣服也掩不住她雋秀的氣質(zhì)。
她身形苗條勻稱,與林環(huán)兒想象中的林黛玉體型完全不同。見到眾人,白氏垂著眼輕輕一福,“黎叔,曾嬸子。”
“坐?!崩柙醋尠资现苯幼絻Σ亻g的板凳上,又讓其他人都坐下。
他先把鎮(zhèn)里糧食限量的消息以及買水浸糧的過程挑重點說了,“最后一趟買棉花,我去了趟胡家碼頭。那邊不僅遭了冰雹,河水都漲了老高,聽碼頭上的人說,臨近幾個縣倒沒下冰雹,是下大雨,禾苗都淹了?!?br/>
“事兒就是這么個事兒,咱這兒好賴冰雹停了就能補種點兒別的作物,怎么都餓不死,臨縣更慘,至少要等著地里水退下去才能想下一步。另外,我還打聽到一個消息,前線和蜀王作戰(zhàn)到了關(guān)鍵時刻,今年淮王的軍稅可能要加收?!?br/>
等眾人緩了緩,黎源繼續(xù)道,“現(xiàn)在我買到手的物資,肉和棉花這些回頭另算,先說水浸糧兩千一百斤,我是按一人三百斤的量買的,但每家情況肯定都不一樣,”他看眼林環(huán)兒,又看眼劉恭,“有吃不了的,也有吃不夠的?!?br/>
“所以現(xiàn)在開始每家報數(shù)具體要多少,不強求。報完數(shù)以后糧食直接放在曾大姐家地窖里,用的時候黎崢和劉儉記賬,林環(huán)兒往外拿。你們先報,報完了剩下的我都留著?!?br/>
“但我丑話說在前頭,報完了數(shù),那些糧食就是你的,盈虧自負。報多了,萬一這方法保存不好糧食,糧食發(fā)霉爛了,你也得受著。報少了,以后糧食不夠吃,你只能按那時糧價重新買糧。當然你想要把糧食拿出來自己保存也可以?!?br/>
說完他第一眼看向曾氏。他的想法,曾氏手里銀錢少,祖孫倆吃的也少,加上這保存方法聞所未聞,肯定不敢報太多糧,曾氏是農(nóng)婦,農(nóng)村這么多年的習慣都是糧食要干爽通風放置,她不相信黎崢的方法也是情理之中。
說實話,要不是這法子是他家少爺提起的,黎源也不相信這樣能保存好糧食?,F(xiàn)在……純當是花錢給自己買保險。
可惜他想岔了,曾氏還真沒不相信黎源,在她心里,黎崢和黎源那都是大家族出來的,見得世面多,他們說的話十有八九是可信的,再加上小孫女也給黎崢作保,那就是十成十的可信。七文錢一斤的大米,就是不遭災(zāi)也沒這個價啊。
她剛想報六百斤,小孫女扯了扯她,“阿奶,我們等等再報?!闭f完林環(huán)兒看向白氏,“白嬸子先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