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李冰面君

    森嚴(yán)的秦宮，巍峨輝煌，禁衛(wèi)士兵執(zhí)戈戟守衛(wèi)。

    李冰在傳令官的帶領(lǐng)下來到殿外，

    禁衛(wèi)兵上查問。傳令官向其說明緣由。禁衛(wèi)兵生硬地吐出幾個字兒：”請在此候見。”

    少頃，內(nèi)待傳呼：“傳李冰?！?br/>
    李冰急忙趨進(jìn)，跪奏道：“微臣李冰，叩見大王?！?br/>
    秦昭王一見李冰，龍顏大悅，言道：”愛卿平身。愛卿披風(fēng)戴月，晨昏兼程，一路勞頓，甚是辛苦了。寡人要你在館舍休息一天再議事，怎么現(xiàn)在就跑來了?”

    李冰奏道：”微臣謝主龍恩。臣以為朝廷必有當(dāng)務(wù)之急才召臣進(jìn)京。為國效力，一路行程，算不得什么辛苦?！?br/>
    秦昭王難得的龍顏大悅：”李愛卿，如此明白事理，雷厲風(fēng)行,正合孤意，寡人喜歡這種性格?！?br/>
    看到秦昭王對李冰如此龍顏加寵，如此禮遇李冰，怎么就讓班列一旁的將作少府張大人不高興了，他面部表情僵硬，大有爭寵吃醋之嫌。

    先前御史已將李冰的工作作風(fēng)向秦昭王作了推薦，秦昭王對李冰的初步印象就不錯。于是秦昭王才在金殿點將李冰進(jìn)京。這次傳令官回京又將在白龍堰有關(guān)李冰工作的所見所聞，都向秦昭王做了稟奏，秦昭王對李冰更是喜愛有嘉。剛才李冰的回答，秦昭王覺得平實無華，這讓秦昭王對李冰的印象更是好上加好。心里想這個人確實實在。沒有什么花言巧語的：”李冰，傳令官已將你在白龍堰的治水業(yè)績，做了奏報，令孤王非常滿意。“

    李冰恭恭敬敬地奏道：”大王。那是微臣應(yīng)盡的微薄之力。在其職，盡其責(zé)，做好其事，別人也會這么做的，真的不算什么?！?br/>
    這么一個回答，質(zhì)樸無華，平淡如白開水一樣，卻又是一個讓秦昭王百分之百的滿意：”李愛卿，蜀郡常年水災(zāi)，郡守時有叛離。所以有`天下未亂蜀先亂`之說。孤王很是放心不下。想聽聽眾卿對此可有良策建意。以釋孤王心腹之患?！?br/>
    將作少府張大人立馬出列搶奏道：”大王不要過慮，臣有不少良工巧匠，派個得力工匠。去蜀郡修堰筑堤即可消除水患，可永久了去大王圣慮。”他的聲音很沙很啞，仿佛吃了碳似的。

    聽了將作少府的話，秦昭王的龍顏悅意立刻收了起來，說道：”張愛卿，問題恐怕沒有那么簡單吧?”

    將作少府張大人奏道：”大王，微臣掌管京師王宮的水渠庭院工程多年，在治水這方面多少還是積累了好些經(jīng)驗?！?br/>
    秦昭王也認(rèn)同張大人的說法：”愛卿在營造皇家的宮殿庭院等方面確實付出了很大的心血，確也建立了卓越的功勞，孤王非常清楚?！?br/>
    得到秦昭王的褒獎。張大人喜形于色，一收先前那付吃醋的德性。他有值得驕傲的本錢。確也是，張大人把個皇家苑林打造得富麗堂皇，仙景一般：山石高壘，怪瘦嶙峋，孔洞藏天，頗多情趣；荷花依垂柳，微波風(fēng)蕩漾，朱欄雕玉琢，長龍臥綠波；奇葩劍草桂樹，四季飄香；曲水流觴，叮叮咚咚，奔向遠(yuǎn)方……令人賞心悅目，快哉!快哉!

    秦昭王每當(dāng)軍政煩擾不悅，常信步苑庭，得趣良多，緩解壓力。張大人有功于此，雖然這傢伙有些自高自大自負(fù)，也不好一筆抹煞，秦口昭王是這么想的。。

    秦昭王既有容人的雅量，也有傾聽的耐煩心，想繼續(xù)聽聽被張大人打斷了的李冰的意見，因說道：”李愛卿，你治水白龍灘，競競業(yè)業(yè)，成效卓著，亦總結(jié)了許多的經(jīng)驗教訓(xùn)，獲益非淺。那么對于蜀郡常年水患，卿有何良圖?”

    李冰沉穩(wěn)有度，不出妄言，奏道：”大王，微臣對岷江情況尚不十分知曉，不敢妄斷?！?br/>
    將作少府張大人以為李冰膽怯，便上前奏道：”大王，臣以為治理岷江，工程浩大、非蕞爾之才所堪重任也?！?br/>
    秦昭王不以為然，說道：”張愛卿之言乃常人之見，李愛卿的想法看似平淡，其實并非虛妄之言?！?br/>
    將作少府張大人，這個京師大員，從心底里就看不起眼前這個并不起眼的邊陲治水小人物：”大王，臣以為藝高者人才膽大，底氣不足的人，其治理岷江豈能有宏大構(gòu)圖?”

    秦昭王很有用人之道，并不理會張大人的人才觀，說道：”李愛卿，你對治水治蜀有何良謀?”

    不料這位治水小吏李冰卻侃侃道來：”大王，臣以為水患乃亂蜀之首也。水治則蜀治。”這樣一句話就把治水岷江的事，提高到了治蜀的政治高度，沒有超凡的智慧，是絕對吐不出這顆象牙的。

    秦昭王很是贊賞，說道：”好呀，李愛卿，言簡意賅，不錯。卿將如何治水呢?”

    李冰奏道：”大王，治水之計，不可一慨而論，只有待考察了其水脈山川及整體的自然環(huán)境而后才能才能再作整體規(guī)劃，再作最后定奪?！?br/>
    聽著聽著，張大人有點聽不下去了，他以為這位治水小吏在故弄玄虛抬高自己，于是蠢蠢欲動，又想發(fā)扁言，正想說”臣有本奏。”卻被站在前面位置的丞相輕輕攔住了：“張大人可以休矣?！?br/>
    張大人不懂竅：“丞相？”

    丞相佯裝不知。心想我向大王推薦你，大王都不準(zhǔn)奏，你倒好，反而推起你的工匠來，太不識大體了！簡直就是一個豬腦殼!大王雖有納言之度，你也應(yīng)該有個分寸嘛。

    兩個臣下的小動作，沒有逃過秦王銳利的眼睛。秦昭王說道：”準(zhǔn)奏。張卿奏來?！?br/>
    將作少府張大人趕緊奏道：”大王，臣以為，既然水患為亂蜀之首，急在燃眉。何必還要繞來繞去，故作高深之論，是未急君王之急也。”

    聽了張大人的這番言論，李冰皺了一下眉頭，知道遇上對手了：”大王，凡重大決策都必先作考查調(diào)研，方能作出不謬之舉，非微臣故作高深論調(diào)，望大王圣斷?！?br/>
    秦昭王明白李冰的意思，認(rèn)為他說得對。支持他的想法。就說道：”李愛卿。孤王懂得卿的這份非常認(rèn)真的責(zé)任心。他說他的，你說你的，不妨礙孤王采納百家之言的胸懷?！?br/>
    李冰深感秦昭王的英明偉大。奏道：”大王英明，秦之大幸也?！?br/>
    秦昭王聽到李冰的稱贊心里自然很高興的，他明白李冰不是在給王搽鞋，而是言從心生。真情實意的表達(dá)、

    這邊廂的張大人對李冰卻投以嫉妒的一瞥，心想你小子，行，真能拍，而且一拍就中，自感弗及。但是他見多識廣，這是他的優(yōu)勢。且聽他的高論：”啟奏陛下，蜀水常年不治，因治水工程不堅固。常言道，千里之堤毀于蟻螻，皆因堤不堅不固。臣聞盤古王開天之時就見有泰山、九華山、華山諸峰，盛產(chǎn)花崗石，其堅如鋼，將花崗石運抵蜀地筑堤，蟻螻洪水耐之何?堤保江治，千年無虞，蜀已治矣?！?br/>
    張大人之言，聽似有理，其實華眾取寵之言。這并未激起李冰的強烈反彈，李冰為人本不高調(diào)張揚。他考慮到對方要下得了臺，這是有智慧的表現(xiàn)，因說道：“張大人的主意不錯，花崗巖是極好的石料，可作它用，用來筑堤太那個了?！?br/>
    秦昭王本來已經(jīng)就很不滿意將作少府張大人把治蜀水患的問題，說得來輕飄飄的，有點自高自大，自以為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治蜀水患的艱苦性及其重要的政治意義和軍事意義，現(xiàn)在又是這般爭寵吃醋的德性，便作顧左右而言他，問道：”張愛卿為何聲音沙啞了?”

    將作少府張大人奏道：”多謝大王垂詢。微臣昨夜出恭不慎風(fēng)寒，咳嗽而聲音沙啞?！闭f著又咳嗽幾聲。

    秦昭王關(guān)切地一語雙關(guān)：”張愛卿千萬不可小視了風(fēng)寒感冒，千里潰堤，始于蟻螻。你要趕緊請醫(yī)生瞧瞧，要是療效不好，就請御醫(yī)舘的醫(yī)生瞧瞧?！睆埓笕诉@次終于聽懂了秦昭王這句話的嚴(yán)重諷意，連忙誠惶誠恐奏道：”臣謝大王憐愛臣下的圣恩。臣銘刻大王訓(xùn)示，蜀郡水患，當(dāng)派干城之將赴此重任?！薄?br/>
    秦昭王又問：”張大人以為李冰如何?”

    但是將作少府張大人還是不把李冰放在眼里：”臣以為，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小水官，恐難當(dāng)此重任?！?br/>
    秦昭王不愧為明智君王，言道：“張愛卿此言差矣。卿不曾聽古人說過的一句經(jīng)典之言：‘玉不琢不成器，刀不磨沒鋒刃’？”

    張大人自知失言道：”大王圣明，臣愚鈍之極?！?br/>
    秦昭王鄭重道來：”我們委人做事，不是看其有無虛名，主要是看他辦事認(rèn)不認(rèn)真，負(fù)不負(fù)責(zé)，下不下功夫，這一點至關(guān)重要?！?br/>
    張大人急忙轉(zhuǎn)舵奏道：”大王圣明。大王圣斷，臣將銘記肺腑，終身不忘?！?br/>
    秦昭王說道：”張愛卿，李冰治蜀水患，如工程所急所用，卿當(dāng)全力支持。”

    張大人說的不知是真情還是假意，急忙奏道：”大王，臣當(dāng)竭盡全力，聽李冰治水之用。”

    不料李冰卻另有所奏：”大王，蜀郡多竹木山石，就地取材，可免長途運輸，勞民傷財，枉耗國家有限的資源?！?br/>
    秦昭王又一次龍顏大悅，在群臣之中，珍視國家資源者，少之有少，可謂鳳毛麟角：”李愛卿珍惜國家資源，難得，實在難得，愛卿因地制宜，節(jié)儉治水，國之幸也。”

    張大人見秦昭王高度評價李冰，又生嫉妒。李冰所言，在匠作少府張大人看來，就是不給我張某的面子：”大王，這李冰明明是自高自大，不予合作，拂逆臣的一番好意嘛。”

    李冰善言辨解道：”張大人誤會了，在下說的是實情，我們建堤設(shè)堰，應(yīng)該盡量為國家節(jié)省財力物力，為民間省惜勞動力，與張大人所言沾不上邊，望張大人理解?！?br/>
    ”哼!望我理解，說的比唱的好聽，誰知道你肚子里裝的什么貨色?”張大人彈反調(diào)。

    秦昭王懶得理會張大人的醋勁兒，只一個勁兒的贊賞李冰道：”李愛卿所言實實在在，沒有嘩寵之心。”

    李冰奏道，”大王，為國為民，為臣之本份?！?br/>
    秦昭王還是不免叮囑幾句重負(fù)：”李愛卿，孤王令你前往治水治蜀，重任在肩，不可掉以輕心?！?br/>
    李冰跪伏奏道：“微臣，任重道遠(yuǎn)，不敢有違圣慮。”

    秦昭王可高興了，破例起身去攙李冰，說道：”愛卿快快平身?！?br/>
    李冰恭敬道：‘大王，微臣怎么擔(dān)當(dāng)?shù)闷稹！?br/>
    秦昭王忙說：‘擔(dān)當(dāng)?shù)闷穑瑩?dān)當(dāng)?shù)闷?。‘打心里高興的是，這個將我是點對了。

    將作少府張大人看見這一幕，心里是酸麻苦辣，真不是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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